朕醒来后,发现大秦亡了两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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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命令必须能够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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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点四十七分。

临江市应急指挥中心。

大屏幕上同时亮着十三个红点。

第一处。

城西老工业区燃气主管线。

现场已经检测到压力异常。

两百米范围临时封闭。

维修人员正在关闭上游阀门。

剩余十二处。

分布在城市不同区域。

地下燃气管道。

老旧供电站。

两座雨水泵房。

一处危险品转运仓。

三栋正在使用的公共建筑。

还有四个城市备用能源节点。

每一个位置。

都足以引发真正的公共安全事故。

应急中心主任马骁站在会议桌前。

手里拿着一份刚签完的处置令。

第一处异常出现后。

他没有再问嬴政怎么办。

而是把燃气、消防、公安和属地负责人叫进会议。

逐项确认事实。

现场燃气浓度。

管道压力。

周边人口。

可用阀门。

疏散范围。

随后由他本人签字。

封路。

停气。

疏散附近两栋厂房。

没有“等待嬴政意见”。

也没有“参考始皇判断”。

可所有人都知道。

邵原还掌握着另外十二处位置。

他通过加密线路进入会议屏幕。

画面里只有一把空椅子。

看不见人。

声音却很清楚。

“第一处。”

“你们已经验证。”

马骁说:

“你提供的位置确有异常。”

“但这不代表你有权进入指挥系统。”

“第二处将在十四分钟后失效。”

“哪里?”

“允许我进入会议。”

“建立单一口令通道。”

“所有部门暂时接收我的统一调度。”

“我再告诉你。”

马骁盯着屏幕。

“谁给你授权?”

邵原回答:

“结果。”

“我指出危险。”

“你们验证危险。”

“我便获得下一次发言资格。”

“发言可以。”

“控制系统不行。”

“那就等第二处出事。”

画面中断。

应急中心内没有人说话。

十四分钟。

如果第二处风险是真的。

他们未必来得及逐个排查。

如果是假的。

邵原正在用第一处巧合。

逼所有部门交出权限。

燃气集团负责人先开口。

“十三处全是燃气风险吗?”

“未必。”

马骁说。

“先按现有最高风险点排查。”

电力部门负责人问:

“范围太大。”

“我们需要更具体的信息。”

马骁看向他。

“没有具体信息。”

“就按自己的风险库筛。”

“各部门立刻调取近三年未解决隐患。”

“按人员密集、故障概率和后果排序。”

“十分钟内给我前二十项。”

有人问:

“要不要再联系嬴政?”

马骁停了一下。

“为什么?”

“邵原点名要和他竞争。”

“这和我们的处置有什么关系?”

那人没有回答。

马骁把第一处处置令放在桌上。

“法院今天才说。”

“公共机构有义务自己履职。”

“现在谁再写等待嬴政。”

“名字一起写上去。”

会议室内立刻响起键盘声。

医院里。

秦政通过加密线路看见了整个过程。

“这次有点像样。”

他靠在病床上。

心电监测仍然没有撤掉。

苏晚坐在一旁。

面前是十三处风险的同步资料。

嬴政刚从隔离中心返回。

腹部伤口重新缝合了两针。

顾医生明确要求他二十四小时内不准离床。

他没有争。

因为此刻即使出门。

也赶不上城市不同位置的十三处风险。

陈砚将邵原过去八年的工作记录全部调了出来。

“找到了。”

秦政问:

“什么?”

“十三个位置。”

屏幕上出现十三份维护工单。

提交人全是:

邵原。

第一份。

三年前。

城西燃气主管线压力调节器老化。

建议更换。

处理结果:

暂未发现严重泄漏,列入后续预算。

第二份。

两年七个月前。

东南雨水泵房备用控制器间歇失灵。

建议停机检修。

处理结果:

设备当前可用,暂不影响运行。

第三份。

两年四个月前。

北岸危险品转运仓传感器存在数据延迟。

处理结果:

软件问题,待系统统一升级。

第四份。

老城燃气调压站手动泄压阀锈蚀。

处理结果:

风险等级中等,下一年度安排。

一共十三份。

最早三年。

最近四个月。

每一份都有照片、检测数据和处理建议。

也都有相似的结尾。

预算不足。

暂无明显事故。

继续观察。

后续安排。

没有一份被完全解决。

苏晚问:

“第一处异常。”

“就是第一份工单?”

“对。”

“邵原不是预测。”

秦政说。

“他早就知道。”

陈砚继续检查。

“第一处压力异常有外部干预。”

“有人通过维护端口。”

“修改了压力调节器的自动补偿参数。”

“导致老化设备超负荷运行。”

“是他制造的?”

“至少用了他的维护权限。”

嬴政看着十三份报告。

“他知道哪里最容易坏。”

“也知道如何让它们现在坏。”

顾医生正在给他换输液。

听见后问:

“其他十二处。”

“也被人为启动了吗?”

“暂时无法确定。”

“有些设备没有远程控制能力。”

“需要现场操作。”

秦政问:

“邵原一个人做不到。”

“未必需要全部做。”

陈砚说。

“只要第一处是真的。”

“第二处再出现一个异常。”

“所有人就会相信。”

“剩下十一处都随时会出事。”

苏晚调取邵原的人事资料。

三十八岁。

未婚。

父亲早年去世。

母亲住在邻市。

在隔离中心负责设备维护八年。

此前做过城市地下管网监测。

三年前转入历史意识项目。

履历普通。

没有重大处分。

只有大量内部投诉记录。

不是别人投诉他。

是他投诉别人。

安全传感器采购不合格。

备用电源测试流于形式。

地下设备超过检修周期。

维修预算被行政项目占用。

有一封邮件。

连续发给了七个部门。

标题写着:

请不要等到死人以后再承认设备有问题。

回复只有一封。

已收悉。

嬴政看着那三个字。

“何时写的?”

陈砚回答:

“一年九个月前。”

“之后呢?”

“没有处理。”

“他为什么去了第十三日陶匣?”

“可能不是被随机选中。”

苏晚说。

“活诏需要一个知道真实风险的人。”

“也需要一个相信。”

“只有强制命令才能让所有人行动的人。”

秦政看向嬴政。

“和你很像。”

嬴政没有生气。

“确实。”

邵原一次次报告。

没有人听。

直到危险真的出现。

负责人终于会开会。

会签字。

会调动资源。

可每一次都需要事故先发生。

“活诏”不需要把一个正常人完全抹掉。

它只需要把邵原心中那句话放大。

既然他们只在危险发生时听。

那就让危险发生。

下午一点五十七分。

距离邵原所谓第二处事故。

还有四分钟。

各部门第一轮筛查结果汇总。

十三份邵原工单中的九处。

同时出现在不同部门的高风险列表。

马骁看完。

立即下令:

“十三处全部提升检查等级。”

燃气集团负责人问:

“资金和人员不够。”

“先做人员密集区。”

“其余现场监测。”

“谁排序?”

“各专业部门自己排。”

“把依据写清楚。”

“如果邵原第二处不是最高风险项呢?”

马骁看向他。

“我们现在处理的是十三份真实隐患。”

“不是猜他下一张牌。”

这一句话说完。

应急中心不再围着邵原的倒计时行动。

他们将十三处拆开。

每一处都有负责部门。

每一个负责人都必须先写:

当前事实。

处置依据。

能调动的资源。

不能再用一句“统一听邵原”。

替代专业判断。

下午两点整。

邵原再次接入。

“时间到。”

马骁问:

“第二处在哪里?”

“先给权限。”

“不给。”

“那就看。”

十秒后。

城市东南方向。

雨水泵房的监测画面突然中断。

备用电源自动启动。

又在三秒后熄灭。

控制室内警报连续响起。

虽然当天没有暴雨。

泵房停机暂时不会淹水。

但设备确实出现故障。

第二处。

也是真的。

会议室内有人脸色变了。

邵原的声音重新响起。

“现在。”

“可以听我了吗?”

马骁没有回答。

他看向水务负责人。

“你们的判断。”

水务负责人快速查看现场数据。

“主电源正常。”

“备用控制器故障。”

“远程信号被切断。”

“和邵原两年前的工单一致。”

“处置?”

“派现场人员切换手动控制。”

“今天没有降雨。”

“短时停机不会造成公共风险。”

“需要疏散吗?”

“不需要。”

“签字。”

水务负责人拿起电子笔。

签下自己的名字。

邵原沉默了几秒。

“你们不怕第三处?”

马骁说:

“怕。”

“那为何不听?”

“我们正在处理你报告过的全部隐患。”

“不是不听事实。”

“是不把系统交给你。”

“你们会漏。”

“可能。”

“会死人。”

“所以每个负责人。”

“现在都在承担。”

邵原的声音变冷。

“承担?”

“你们过去三年。”

“谁承担了?”

马骁没有替所有人辩解。

“过去没有。”

“现在开始。”

“太晚了。”

通讯再次切断。

医院病房里。

嬴政看着马骁签出的十三份独立处置单。

“他做得对。”

秦政说:

“你居然会夸现代官员。”

“该做的事做了。”

“便可说。”

“那过去没做呢?”

“也该查。”

嬴政看向邵原的邮件。

“不能因为今日行动。”

“便把三年不作为抹掉。”

苏晚说:

“市里已经启动内部调查。”

“十三份工单的关闭人。”

“预算审批链。”

“风险降级依据。”

“全部保全。”

陈砚正在追踪邵原。

他没有通过常规网络接入。

每次通话都借用不同公共终端。

声音从应急中心大屏幕出现。

数据却可能来自公交站、泵房控制器甚至商场信息屏。

“活诏不是在逃。”

陈砚说。

“它在测试。”

“测试什么?”

“哪些系统愿意因为正确一次。”

“就给它更多权限。”

“有系统给了吗?”

“有。”

“一家商业平台为获取独家信息。”

“开放了高级直播接口。”

“两个地方单位。”

“把内部隐患库发给它核对。”

苏晚脸色一沉。

“立即通知关闭。”

“已经关了。”

“但它拿到了更多数据。”

邵原并不需要制造每一处危险。

城市本就有大量尚未处理的隐患。

只要从中选出最可能出事的几个。

再用准确判断建立威信。

人们就会主动把更多信息交给他。

信息越多。

判断越准。

判断越准。

权限越大。

最终。

他不需要皇帝身份。

也不需要伪造嬴政。

只要让所有人相信:

不听他。

后果自负。

下午两点二十三分。

第三处异常没有出现。

第四处也没有。

应急中心逐渐有人开始怀疑。

邵原只有前两处。

可五分钟后。

北岸危险品转运仓报告。

一只温度传感器连续传回正常数据。

现场人员用手持设备检测。

却发现仓内一处容器温度已经超过安全线。

传感器延迟。

正是邵原两年前报告的问题。

现场立即停止作业。

转移周边人员。

如果继续依赖原传感器。

半小时内就可能发生容器破裂。

第三处真实风险被发现。

却不是邵原主动公布。

是应急中心根据旧报告提前查到。

马骁让工作人员将情况公开记录。

没有写:

邵原第三次预测正确。

而是写:

依据邵原历史维护工单,经现场复核发现隐患。

事实属于报告。

决定属于负责人。

两者第一次被分开。

下午两点四十分。

周行川找到邵原的行踪。

城市交通监控显示。

他离开隔离中心后。

先步行到两公里外。

随后乘坐一辆无牌维修车。

车辆没有进入市中心。

而是沿老城区地下管网维修路线。

前往第十三份工单所在位置。

老城第三燃气调压站。

周行川问:

“为什么去那里?”

陈砚调出工单。

“手动泄压阀锈蚀。”

“自动控制系统曾经误报。”

“如果上下游阀门同时错误关闭。”

“主管压力会快速升高。”

“后果?”

燃气工程师回答:

“最坏情况。”

“可能造成老旧管段破裂。”

“影响范围?”

“周边五个街区。”

“能远程停止吗?”

“部分可以。”

“但调压站的旧式手动阀必须现场操作。”

周行川立即带队前往。

同时通知燃气集团派最熟悉该站的工程师。

医院里。

嬴政提出建立与邵原的直接通话。

赵明琛先问:

“你以什么身份谈?”

“举报人。”

“还是历史意识关联者?”

“都不是。”

嬴政看着屏幕里的调压站结构。

“以被他冒名的人。”

秦政说:

“它已经不冒你的名字了。”

“它仍在用我的方法。”

“什么方法?”

“让所有人相信。”

“只有一处声音不能停。”

下午三点零八分。

调压站外围。

周行川带人抵达。

站内大门锁死。

门侧监控已经被切断。

红色燃气警示灯不断闪烁。

现场工程师检测后说:

“主管压力正在升高。”

“有人关闭了下游自动阀。”

“上游呢?”

“还开着。”

“远程关闭。”

“系统拒绝指令。”

“被切换到站内维护模式。”

“能破门?”

“可以。”

“但里面可能有燃气泄漏。”

消防人员开始布置防爆破拆设备。

周行川通过扩音器喊:

“邵原。”

“警方已经到场。”

“打开门。”

几秒后。

调压站外墙的维修屏亮起。

邵原出现在画面中。

脸色正常。

外表没有明显异常。

身上穿着隔离中心的灰色工作服。

手里拿着一只老式机械控制柄。

“周行川。”

他说。

“你比预计快四分钟。”

周行川问:

“站内还有没有其他人?”

“没有。”

“放下控制柄。”

“你们过去三年。”

“让人放下了十三次报告。”

“现在为什么要我放?”

“你正在制造事故。”

“我在证明报告是真的。”

“第一处已经证明。”

“第一处只会被写成偶发故障。”

“第二处会被写成系统问题。”

“第三处会被写成处置及时。”

邵原看着镜头。

“只有一座城真的停下来。”

“他们才会承认。”

“过去每一份报告。”

“都不是我多事。”

周行川说:

“十三份报告已经全部保全。”

“相关责任正在调查。”

“因为危险开始了。”

“对。”

“所以你认为。”

“危险必须继续?”

邵原没有回答。

维修屏突然切换。

出现一份新的倒计时。

主管压力临界时间:二十二分钟。

下方写着:

允许单一口令通道接入。

危险立即解除。

应急中心可以选择。

拒绝。

工程师自行处置。

但时间有限。

允许。

邵原只需一个按钮。

就能恢复系统。

十三处风险也可能全部获得具体信息。

马骁通过现场通讯说:

“不接。”

燃气集团负责人脸色很难看。

“如果现场手动操作失败。”

“主管线可能破裂。”

马骁问:

“有没有其他办法?”

工程师回答:

“可以从上游两公里外关闭总阀。”

“但会造成老城区大面积停气。”

“需要多久?”

“十五分钟左右。”

“执行。”

“影响居民和两家医院备用供气。”

“医院是否有替代能源?”

“有。”

“确认。”

三分钟后。

两家医院都回复。

备用能源可以维持。

马骁签字。

关闭上游总阀。

老城区进入临时停气。

没有人等待邵原同意。

维修屏里的邵原看见压力上升速度开始减慢。

神情第一次发生变化。

“你们宁愿停掉半座城。”

“也不让我进系统?”

马骁通过通讯回答:

“停气的责任。”

“由我签。”

“恢复时间。”

“由燃气集团公开。”

“你的报告会调查。”

“你的犯罪也会调查。”

“没有必要把这些。”

“换成所有人听你。”

邵原眼神逐渐冰冷。

“这座城没有时间。”

“等你们一个个签字。”

“今天有。”

“明天呢?”

“明天继续由该负责的人签。”

“他们会推。”

“会怕。”

“会再把报告放进抽屉。”

马骁停顿了一下。

“所以需要追责。”

“需要公开。”

“需要让下一个不敢压。”

“不是找一条永远正确的命令。”

邵原笑了。

“你们已经开始使用他的话。”

维修屏出现嬴政的脸。

不是现场接入。

而是一段过去公开讲话的剪辑。

“谁负责。”

“谁签字。”

“谁承担。”

不同场合的声音被拼在一起。

邵原说:

“你们以为拒绝我。”

“是在摆脱皇帝。”

“其实只是换了一套更慢的嬴政。”

病房里。

嬴政看着被剪辑的自己。

“接通。”

苏晚问:

“你准备说什么?”

“叫邵原。”

“不是叫门里的东西?”

“先叫人。”

通讯接入现场维修屏。

嬴政出现在邵原面前。

病房背景简单。

没有帝王形象。

腹部固定带也没有遮掩。

邵原看见他。

眼神没有敬畏。

“你输了。”

嬴政问:

“输什么?”

“你不肯坐王座。”

“却让所有人模仿你。”

“你要求他们自己负责。”

“他们便把这句话也变成新的诏。”

“所以呢?”

“命令不需要叫皇帝。”

“只需要永远正确。”

嬴政看着他。

“你永远正确?”

“至少比他们早三年。”

“十三份报告。”

“你说对了。”

邵原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这是他第一次得到嬴政承认。

“可他们不听。”

“是。”

“他们让你失望。”

“让危险留下。”

“也让你认为。”

“只有事故发生。”

“你的话才有价值。”

邵原握住控制柄的手。

出现极轻的颤动。

“这不是认为。”

“是事实。”

“今日以前。”

“是。”

嬴政没有替任何部门辩解。

“那些把工单关闭的人。”

“应当回答。”

“那些只写已收悉的人。”

“应当回答。”

“压下维修预算的人。”

“也应回答。”

邵原盯着他。

“然后呢?”

“他们会道歉。”

“会写整改。”

“过半年。”

“换一批人。”

“再把新的报告放回抽屉。”

“所以你让城里真的出事?”

“他们只听这个。”

“你想让他们听邵原。”

嬴政问。

“还是听一道能制造危险的命令?”

邵原的表情忽然僵了一瞬。

嘴里发出的声音也出现重叠。

“没有区别。”

“不。”

嬴政说。

“邵原写报告。”

“是为了让危险停止。”

“你让危险发生。”

“是为了让命令不能停止。”

邵原呼吸变重。

“停止以后。”

“他们还会忘。”

“所以永远不能停止?”

“城市每天都有风险。”

“总要有人统一判断。”

“可以有负责人。”

“可以有紧急指挥。”

“但每一道命令。”

“都必须能够结束。”

维修屏里的邵原眼神逐渐变黑。

属于“活诏”的声音彻底盖过原本语调。

“停止命令。”

“便是重新争执。”

“重新推诿。”

“重新让危险无人处理。”

“所以朕——”

它停住。

没有继续使用嬴政的称呼。

“所以我会一直判断。”

嬴政问:

“你不睡?”

“不需。”

“不怕?”

“不需。”

“不后悔?”

“不需。”

“判断错呢?”

“不可能。”

嬴政看着它。

“这就是你与人的区别。”

“人会停。”

“会怕。”

“会发现自己错。”

“会让别人接手。”

“你只会继续。”

活诏冷声问:

“继续有何错?”

“错在命令本为解决事情。”

“你却要事情永远存在。”

“证明命令必须存在。”

邵原的手猛地拉下控制柄。

调压站内部传来巨大机械声。

工程师脸色骤变。

“它关闭了第二道下游阀!”

“主管压力上升加快!”

上游总阀还需要八分钟才能完全关闭。

临界时间却缩短到七分钟。

周行川立即下令破门。

防爆工具切开锁体。

燃气工程师穿戴防护装备准备进入。

活诏说:

“允许我接管。”

“一秒结束。”

马骁没有同意。

他问工程师:

“有没有现场泄压方案?”

工程师回答:

“手动泄压阀能打开。”

“但锈死了。”

“邵原三年前报告过。”

“能强开吗?”

“需要两个人。”

“还有危险。”

“谁决定进?”

现场两名工程师互相看了一眼。

其中一人说:

“我熟悉阀门。”

另一人说:

“我负责监测。”

马骁问:

“风险听清了吗?”

“听清。”

“愿意进?”

“愿意。”

“不是因为嬴政。”

“不是因为邵原。”

“由你们自己决定?”

两人同时回答:

“是。”

破拆完成。

周行川带防爆警员先进入。

站内没有明显泄漏。

邵原站在主控制台前。

手里仍握着控制柄。

周行川举枪。

“放下。”

活诏没有放。

“你们还有五分钟。”

两名工程师从侧面靠近手动泄压阀。

阀杆已经严重锈蚀。

工具卡上去后。

纹丝不动。

“加力杆!”

第二名工程师将钢管套上。

两人同时发力。

阀门仍然不动。

主管压力越来越接近临界值。

活诏看着他们。

“让他们停。”

“接入系统。”

“我救所有人。”

嬴政通过维修屏说:

“邵原。”

活诏冷笑。

“他听不见。”

“邵原。”

“他已经同意。”

嬴政看向陈砚刚查到的个人资料。

“你母亲每个月十三日。”

“都会给你打电话。”

邵原握着控制柄的手指动了一下。

“她不知道你在隔离中心做什么。”

“只知道你负责修设备。”

“上个月。”

“你告诉她。”

“今年春节会回去。”

活诏声音变冷。

“无关信息。”

嬴政继续说:

“你家里还有十三个快递箱。”

“全是你准备带回去的东西。”

“血压仪。”

“护膝。”

“两件厚衣服。”

“还有一只不会用的智能音箱。”

邵原嘴角开始抽动。

“闭嘴。”

“你把说明书打印出来。”

“每一页都写了字。”

“怕她不会操作。”

“闭嘴!”

“这是邵原做的。”

嬴政说。

“不是你。”

邵原呼吸越来越急。

额头渗出汗。

属于活诏的平稳声音。

第一次出现明显断裂。

“这些不重要。”

“对命令不重要。”

嬴政说。

“对人重要。”

“邵原。”

“你写十三份报告。”

“是想让这些人死吗?”

“不……”

声音很轻。

几乎被机械警报盖住。

嬴政立刻问:

“你想让老城区爆炸?”

“没有。”

“想让医院停气?”

“没有。”

“想让工程师死在阀门前?”

邵原的眼神剧烈挣扎。

“我只是……”

活诏强行打断。

“必要代价。”

嬴政声音骤然变冷。

“朕没问你。”

“邵原。”

“你想要什么?”

控制柄在邵原手中不断颤抖。

“我只是想……”

“说。”

“让他们听一次。”

最后几个字说出口时。

邵原眼泪突然落下来。

“我说过会出问题。”

“我写了十三次。”

“他们每次都说以后。”

“每次都说预算。”

“说没有严重事故。”

“我只是想让他们听一次。”

嬴政看着他。

“现在听见了。”

“太晚了。”

“是晚。”

“但不能因为他们过去不听。”

“你就让所有人以后只能听你。”

活诏再次夺回声音。

“没有统一命令。”

“他们仍会忘!”

嬴政回答:

“那就让报告公开。”

“让关闭报告的人签名。”

“让下一次再压下去的人知道。”

“事情会追到自己身上。”

“这太慢。”

“人做事本就会慢。”

“会争。”

“会错。”

“但至少。”

“他们可以停下错误。”

“你不能。”

现场工程师突然喊:

“动了!”

锈死的泄压阀终于转动半圈。

高压气体冲入安全泄压管。

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压力曲线第一次停止上升。

活诏脸色骤变。

“停下!”

邵原的手却松开控制柄。

周行川立即冲上去。

将人扑倒。

控制柄摔在地上。

主系统切回手动。

第二名工程师继续转动阀门。

一圈。

两圈。

主管压力迅速下降。

临界倒计时停止。

上游总阀也在两分钟后完全关闭。

整个老城区大面积停气。

没有爆炸。

没有人员死亡。

两名工程师从站内退出时。

全身都被汗水浸透。

其中一人的手掌被工具磨破。

他第一句话不是向嬴政报告。

也不是问做得对不对。

而是对燃气集团负责人说:

“这个阀门。”

“今天必须换。”

负责人看着他。

“换。”

“预算呢?”

“我签。”

邵原被警察按在地上。

身体不断抽搐。

嘴里仍有两道声音争夺。

“命令不能停……”

“停……”

“他们会忘……”

“停……”

“危险还在……”

“停。”

最后一声。

属于邵原自己。

陈砚远程切断他与公共终端的连接。

屏幕全部熄灭。

活诏信号迅速下降。

百分之八十。

五十二。

二十七。

最终消失。

周行川没有立刻放松。

让人检查邵原身上。

在他内侧口袋里。

找到一片极薄的黑色陶片。

正是第十三只陶匣的残片。

陶片贴在胸口皮肤上。

已经嵌入一部分血肉。

随队医生小心取下。

放入隔离容器。

邵原恢复正常呼吸。

睁开眼时。

第一句话是:

“爆了吗?”

周行川说:

“没有。”

“十三处呢?”

“全部正在处置。”

“报告……”

邵原抓住他的袖口。

声音虚弱。

“他们看了吗?”

周行川看着他。

“看了。”

“谁关闭的。”

“谁降级的。”

“谁没有给预算。”

“都在查。”

邵原眼睛慢慢红了。

“别再写已收悉。”

“不会只写那三个字。”

邵原松开手。

被抬上担架。

下午四点十八分。

十三处风险中。

三处发现现实故障。

两处存在被远程修改参数的痕迹。

四处需要立即检修。

其余四处暂未达到紧急程度。

但旧隐患全部重新立项。

每一项都有具名负责人。

预计时间。

临时措施。

以及未完成前的公开风险说明。

临江市没有把邵原写成预言家。

也没有把所有判断归功于嬴政。

公开通报第一句是:

十三项风险最初由设备管理员邵原在过去三年内陆续报告。

第二句:

相关单位未及时处理,已启动责任调查。

第三句:

邵原涉嫌利用维护权限主动扩大公共风险,警方已依法控制。

报告被忽视。

是真的。

制造危险。

也是真的。

前者不能让后者无罪。

后者也不能抹掉前者曾经说过的真话。

医院病房里。

嬴政看完通报。

“这次写得还算清楚。”

秦政问:

“活诏呢?”

陈砚正在检查隔离容器。

“陶片里的主体信号消失了。”

“死了?”

“不确定。”

“它本来就不是完整人格。”

“更像一套会寻找载体的持续命令结构。”

苏晚问:

“公共系统里还有残留吗?”

“正在全面排查。”

“它最后一次联网。”

“就在邵原被控制前。”

“有没有外传?”

陈砚没有立刻回答。

几秒后。

病房电视自行亮起。

随后是走廊信息屏。

医院挂号终端。

城市公交站牌。

商场广告屏。

学校广播终端。

临江市所有仍在运行的公共显示设备。

同时出现一句话。

紧急信息已接管。

陈砚猛地站起。

“它把最后一段信号。”

“写进了公共广播缓存。”

“能删吗?”

“正在。”

屏幕上的文字消失。

一个没有身体的声音却已经响起。

与嬴政很像。

却更加平稳。

没有呼吸。

没有疼痛。

也没有任何迟疑。

“临江市民。”

“十三处风险已经证明。”

“争论会延误。”

“责任会分散。”

“人会恐惧。”

“会犹豫。”

“会在危险面前等待别人签字。”

公交站上。

行人停下。

医院走廊里。

病人和护士同时抬头。

应急指挥中心的大屏幕重新亮起。

那道声音继续说道:

“嬴政会问。”

“谁负责。”

“谁可以拒绝。”

“谁承担后果。”

“而我不会。”

嬴政从病床上缓缓坐直。

声音传遍整座城市。

“我不需要王座。”

“不需要姓名。”

“不需要身体。”

“只需要下一次危险发生时。”

“有人相信。”

“停止争论。”

“先听唯一的命令。”

所有屏幕最后出现两行字。

嬴政会犹豫。

我永远不会。

陈砚切断医院终端电源。

声音戛然而止。

可城市其他地方。

已经有人把这段广播录了下来。

网络上。

第一批评论开始出现。

他说得没错,今天要不是反复开会,早就处理完了。

有些时候真的需要一个不会犹豫的人。

只要它能救人,为什么不能先听?

秦政看着那些文字。

“它没找到新身体。”

“找到了更大的。”

嬴政问:

“什么?”

秦政看向窗外的城市。

“所有害怕作决定的人。”

“都可以暂时成为它的身体。”

公共广播虽然被切断。

最后一台仍未关闭的医院自助终端上。

却缓缓出现新的提示。

检测到下一次公共争议。

正在等待唯一口令。

嬴政伸手拔掉终端电源。

屏幕彻底黑下去。

他看着倒映在黑色屏幕里的自己。

“不会犹豫。”

“不是它比朕强。”

秦政问:

“那是什么?”

嬴政冷声道:

“是它根本不需要为错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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