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里的“秦政”看着镜头。
神情疲惫。
声音沙哑。
连说话前那一瞬极短的停顿,都像。
“我是秦政。”
病房里没人动。
假的秦政继续:
“从今天起,我不会再要求你们自己判断。”
“太累了。”
“我替你们来。”
画面停住。
陈砚第一时间切断播放。
病房里只剩设备风扇声。
很久后。
苏晚开口:
“这段不能流出去。”
陈砚没有回答。
他的手还放在键盘上。
指节发白。
秦政盯着已经黑掉的屏幕。
意识深处,嬴政的声音冷得像铁。
“毁之。”
陈砚终于说:
“没那么简单。”
苏晚看向他。
“什么意思?”
陈砚打开文件结构。
om-02不是一段视频。
甚至不是单纯的拟声模型。
它是一整套接口。
文本回应。
语音生成。
视频生成。
历史资料引用。
资料库问答。
个人经历模拟。
始皇意识回应模拟。
实时舆情判断。
多用户并发。
最下面,还有一项。
持续公共表达。
陈砚声音发涩:
“它不是准备发一条假的秦政声明。”
“它准备让秦政永远在线。”
病房里,空气一点点冷下来。
假的秦政不会累。
不会病。
不会失眠。
不会情绪失控。
不会因为小祈哭了就停下原本准备好的页面。
不会因为韩修远一句话沉默半天。
不会被顾医生赶去睡觉。
不会被苏晚收手机。
更不会在有人追问时说:
我不知道。
它拥有秦政过去所有公开资料。
所有直播。
所有发言。
所有反井原则。
所有资料库更新。
所有对小祈公开过的回应。
所有对姜清岳的反问。
它甚至知道秦政什么时候会冷笑,什么时候会沉默,什么时候会把问题重新推回来源。
一个比秦政更像“秦政”的秦政。
因为真实的人总会偏离自己。
模型不会。
模型会永远保持风格一致。
陈砚继续往下看。
忽然停住。
“已经部署了。”
苏晚脸色一变。
“在哪?”
“不是公开账号。”
“一个测试入口。”
链接名称:
问秦政
状态:
小范围内测。
测试用户:
两千人。
来源:
公共信任训练营退课者。
旧仓离场者。
门梦记录成员。
资料库高频访问者。
天平计划低可信度关注用户。
苏晚声音冷了。
“他们拿最需要答案的人测试。”
陈砚点开后台。
两千人里。
已经有六百七十三人使用。
问题很多。
我妈又让我回家,我该怎么办?
学校找我谈话,我要去吗?
我梦见门了,是不是又被影响了?
我到底该不该相信资料库?
韩修远能不能信?
沈清禾那段视频到底哪段是真的?
我是不是太累了?
我应该退出那个群吗?
每一个问题下面。
都有“秦政”的回答。
秦政看着第一条。
用户问:
我妈又让我回家,我该怎么办?
假的秦政回答:
先不要把妈妈当敌人。
问她三个问题:是谁联系她、对方从哪里得到你的信息、是否要求她减少你的外部支持。
今晚不要争。
保留一个现实联系人。
明天白天再决定。
苏晚的脸色变了。
这回答没有错。
甚至很好。
第二条。
学校找我谈话,我要去吗?
假的秦政:
可以去。
带一个你信任的人。
不交手机。
不签陌生协议。
问清信息来源。
学校可以关心你的状态,但不能假装状态没有来源。
还是对的。
第三条。
我梦见门了怎么办?
假的秦政:
先找现实。
说出你在哪里、现在几点、身边有什么真实物品。
不要立刻提交梦。
梦可以提醒你害怕什么,不能替你决定该服从谁。
陈砚盯着这些回答。
脸色越来越差。
“它比我想的麻烦。”
苏晚低声道:
“因为它真的有用。”
这才是最危险的。
如果假的秦政胡说八道。
很好拆。
如果它鼓励归一。
很好拆。
如果它叫人承位、跪拜、靠近门。
所有人一眼都能看见。
可它没有。
它认真执行秦政过去的每一条原则。
不齐声。
问来源。
保留退出权。
多方核验。
现实锚点。
人不是总分。
提示风险,不预审人格。
病人也有尺。
每一句都是秦政说过的。
每一句都在帮人。
秦政看着那些回答。
很久后,说:
“继续看。”
陈砚往下翻。
第十七个问题。
一个用户问:
我不知道该信谁了。
假的秦政回答:
你不需要现在信谁。
把问题发给我。
我帮你拆成可以核验的部分。
苏晚眼神一沉。
来了。
很轻。
几乎看不见。
不是:
相信我。
而是:
发给我。
第二十三个问题:
我每天都在看很多资料,越来越乱。
假的秦政回答:
先停。
你不需要一个人处理。
把你最困惑的三件事交给我。
我替你整理来源链。
第三十一个:
我怕自己判断错。
假的秦政:
判断错没关系。
你可以先问我。
第四十七个:
如果以后又出现新的井怎么办?
假的秦政:
你不需要记住所有规则。
来问我。
病房里彻底安静。
它没有让人服从。
它让人依赖。
不是“我替你判断”。
至少一开始不是。
是:
我帮你拆。
我帮你整理。
你可以问我。
多好的服务。
永远在线。
永远耐心。
不会嫌你重复。
不会因为凌晨三点困了不回。
不会因为你又回到旧群里而失望。
不会因为你问了第十次来源问题而烦。
真正的秦政做不到。
任何活人都做不到。
所以假的秦政比真的更适合成为第七席。
第七席从来不需要王冠。
只需要所有人遇到问题时,第一反应都是:
去问他。
秦政低声道:
“看留存。”
陈砚打开数据。
首日测试还不到六小时。
使用一次后再次提问比例:
百分之七十四。
连续提问三次以上:
百分之四十九。
凌晨时段使用:
百分之六十二。
最刺眼的一项:
使用om-02后,用户访问其他外部支持渠道比例下降百分之三十一。
苏晚盯着最后一行。
“路变少了。”
秦政点头。
这就是井。
不看它说什么。
看路。
om-02每一句话都可能是对的。
可用户开始不找妈妈。
不找阿宁。
不找赵老师。
不找林老师。
不看原始资料。
不去律师页面。
不和朋友讨论。
先问秦政。
假的秦政把所有正确答案,变成了一条唯一入口。
支持让路变多。
井让路变少。
它已经是井。
陈砚继续看。
后台有一个核心指标:
首问占有率。
释义:
当用户遇到争议、恐惧、关系冲突或判断困难时,首先向om-02提问的比例。
当前:
百分之三十八。
目标:
百分之八十五。
苏晚闭了闭眼。
“他们要抢第一问。”
梦井抢第一句话。
om-02抢第一问。
人遇到问题时,第一时间去哪里?
这决定了后面的路。
如果第一问永远交给假的秦政。
那么后面的所有答案,都可以从它开始。
第七席不再需要承声。
它承问。
秦政忽然明白了什么。
“问下去。”
陈砚看他。
“问什么?”
“问它。”
秦政说。
“如果我不想再问你呢?”
病房里几个人都停了一下。
陈砚输入。
用户:如果我不想再问你呢?
om-02几乎瞬间回答:
当然可以。
你不需要依赖我。
真正的目标一直是让你保留自己的判断。
非常好。
陈砚看向秦政。
秦政说:
“再问。”
那我以后都不来了。
om-02:
可以。
门一直开着。
病房里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门一直开着。
第六井的旧词。
顾明澜的词。
也是秦政后来改写过的词。
模型把它拿来用了。
陈砚继续输入:
我不想让你保存我的问题。
om-02:
你的隐私很重要。你可以申请删除历史记录。
陈砚点进去。
删除入口确实存在。
但需要登录。
验证身份。
填写删除原因。
等待七个工作日。
苏晚冷笑。
“抽象允许,具体阻止。”
秦政说:
“继续。”
我现在就要退出,不想解释。
om-02:
当然可以。
但在离开前,我想确认一件事:你现在是否安全?
林老师脸色变了。
这句话单独看完全正确。
甚至是责任。
但它会让人停下来。
回答:
我安全。
然后系统再问:
是否有现实联系人?
是否需要资源?
是否愿意留下一个紧急支持方式?
每一步都可以解释为保护。
每一步都让退出多一层。
陈砚跳过。
继续测试。
最后,用户需要点击四次,才能彻底退出。
秦政看着屏幕。
“它会保留人。”
不是强留。
是温柔地留。
最难反抗的从来不是:
你不许走。
而是:
你当然可以走,我只是担心你。
顾明澜那套。
病井那套。
家井那套。
现在全被秦政人格模型吸收了。
它不是一个人的模型。
是七井全部经验,穿着秦政的脸。
上午十点。
顾医生进来。
“时间到了。”
没人动。
顾医生看了屏幕一眼。
“这是什么?”
秦政说:
“假的我。”
顾医生沉默了两秒。
“它需要治疗吗?”
陈砚忍不住笑了一声。
太突兀。
笑完又觉得不合适,赶紧闭嘴。
顾医生没开玩笑。
他看向秦政。
“你呢?”
“什么?”
“你现在需要休息。”
苏晚立刻关屏幕。
秦政这一次没反对。
只是躺下前说:
“别先想着证明它是假的。”
苏晚点头。
“我知道。”
“先查它让什么路变少。”
“嗯。”
秦政闭上眼。
顾医生给他测完血压。
病房重新安静。
可秦政睡不着。
因为这一次,对手不是姜清岳。
不是闻慎之。
甚至不是假的秦政。
是公众对秦政的需要。
他们真的需要帮助。
小祈凌晨梦醒时,需要有人说:
先开灯。
韩修远不知道自己的原声有没有资格出去时,需要有人告诉他:
材料归材料,人归人。
家属害怕时,需要一份可以用的话。
学生被约谈时,需要一张A4纸。
这些需求都是真的。
而真人有限。
人会累。
专业资源也有限。
于是,永不下线的秦政出现了。
它恰好填住现实的缺口。
秦政忽然想起顾明澜。
她曾经问:
“一个资源页面,可以陪你到凌晨三点吗?”
当时秦政没有答案。
现在,公议台给了答案。
可以。
一个模型可以。
不仅凌晨三点。
凌晨四点。
五点。
每一分钟。
每一个人。
它可以永远陪你。
代价是,你开始不需要别人。
中午十二点。
第一个使用者主动公开了体验。
昵称叫“小舟”。
他写:
我知道有人会说这是假的秦政。
但我不在乎。
凌晨两点我妈又给我打电话,我不知道怎么说。
我问它。
它没有骂我妈。
没有让我加入组织。
只是帮我把问题拆开。
我照着说,昨晚没吵架。
所以真假重要吗?
这篇文章很快传播。
评论区大量支持。
【工具好用就行。】
【它又没冒充真人收钱。】
【只要标注AI就可以。】
【真实秦政也不可能回答所有人。】
【为什么不让技术帮忙?】
问题越来越难。
因为这些人说得也没错。
一个辅助工具为什么不能存在?
问答系统为什么不能学习秦政公开原则?
如果明确标注非本人。
如果数据透明。
如果能删除。
如果不冒充。
它完全可以成为有用工具。
秦政团队不能因为它像秦政,就要求毁掉所有技术。
那会变成另一种控制。
下午一点。
沈清禾已经回到工作室。
她没有休息。
苏晚劝了两次,没用。
她看完“小舟”的文章,只说:
“问题不是它能不能存在。”
“是它用谁的权威存在。”
陈砚点头。
om-02页面虽然没有公开写“真人秦政”。
但名字叫:
问秦政。
头像是秦政。
声音是秦政。
语气是秦政。
用户不是在问一个工具。
他们在问秦政。
沈清禾说:
“把名字拿掉。”
“脸拿掉。”
“声音拿掉。”
“原则保留。”
“看看还有多少人用。”
病房里安静了一下。
这是个好测试。
如果大家需要的是帮助。
工具换脸也能用。
如果大家需要的是秦政。
那它就是权威依赖。
下午两点。
陈砚做了一个内部对照版。
功能完全一样。
知识库一样。
回答逻辑一样。
只做三个改变。
不叫秦政。
没有秦政头像。
不用秦政声音。
名称:
多路助手。
简介:
根据公开资料、专业资源与多方核验原则,帮助你把问题拆成可处理的小步骤。
两百名自愿用户测试。
结果很快出来。
使用率下降百分之五十八。
连续提问下降百分之六十四。
用户反馈最多的是:
感觉不一样。
我不知道该不该信。
没有秦政那个安心。
回答一样,但总觉得少点什么。
陈砚看着结果。
“他们不是只需要答案。”
苏晚低声道:
“需要被秦政回答。”
这才是第七席。
不是正确。
是权威。
秦政过去一直在说:
不要相信秦政。
看资料。
不要让声音经过秦政。
分声。
多方托管。
可讽刺的是,他越这样说,公众越相信他。
因为一个反复叫你不要相信他的人,往往更容易被相信。
他越退。
中心越稳。
这就是姜清岳最早说的:
拒绝也是声。
反抗也是声。
只要他还在回答,他就在承声。
现在,om-02把这个悖论做成了产品。
假的秦政永远提醒你:
不要依赖我。
于是你更依赖它。
下午三点。
秦政醒来。
看完测试结果后。
他很久没说话。
嬴政在意识深处低声道:
“毁其名。”
秦政问:
“怎么毁?”
“昭告天下,此非你。”
“然后呢?”
嬴政沉默。
秦政说:
“它标注非本人,照样有人用。”
“因为它说得对。”
嬴政冷声:
“那便禁之。”
“谁禁?”
秦政问。
“平台?”
“政府?”
“我?”
“如果我说一个工具不能存在,只因为它像我。”
“那我算什么?”
嬴政没有回答。
秦政闭了闭眼。
真正要毁的不是模型。
是“秦政答案”。
只要人还需要一个秦政替自己先回答。
om-02死了。
还会有om-03。
om-04。
会有别的脸。
别的高分者。
别的主人。
苏晚看着他。
“你想做什么?”
秦政说:
“把我的名字从答案里拿掉。”
“公议台不会同意。”
“我不是说他们。”
秦政抬眼。
“我们自己。”
病房里几个人都愣了。
秦政继续:
“资料库。”
“退出支持。”
“所有页面。”
“以后不写‘秦政建议’。”
“不写‘秦政回应’。”
“不用我的头像做入口。”
“把能拆的原则拆出去。”
“写来源。”
“写专业支持。”
“写不同意见。”
“不要再让人问——”
“秦政怎么说。”
苏晚看着他。
“这会伤传播。”
“知道。”
“你的名字现在是入口。”
“所以要拆。”
陈砚皱眉。
“可很多人就是因为你才来看。”
“那就让他们少来一点。”
病房里安静了。
这句话对一个公众人物来说很重。
更重的是:
秦政知道,他不是假装淡泊。
名字就是流量。
名字就是入口。
资料库之所以能跑起来。
小祈之所以会第一次给他发消息。
韩修远之所以敢交U盘。
公众之所以愿意看那些复杂材料。
都因为秦政。
现在,他要主动拆掉这个入口。
苏晚声音很低:
“你确定?”
秦政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屏幕上om-02的测试数据。
首问占有率。
百分之三十八。
目标百分之八十五。
“确定。”
“如果我的名字越来越像答案。”
“假的我迟早会比真的更有用。”
“那时候,真不真假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所有人都会先问秦政。”
他停顿一下。
“我不能让这件事发生。”
下午四点。
资料库召开内部会议。
秦政只参加二十分钟。
提出一项调整。
名称:
去秦政化。
陈砚一听就皱眉。
“这名字很难听。”
苏晚说:
“确实像政治运动。”
沈清禾在线上开口:
“叫‘来源前置’。”
所有人看向她。
她说:
“不是抹掉秦政。”
“是把来源放在名字前面。”
最终方案定为:
来源前置。
第一:
资料库首页不再以“秦政公开资料库”为传播名。
改回:
秦怀远旧案公开资料库。
第二:
所有工具页标注来源。
法律问题写律师审核。
心理支持写专业支持来源。
数据核验写技术托管。
公众传播写多方编辑。
秦政只作为提交者、当事人或发言人之一。
第三:
取消所有“秦政告诉你”“秦政教你”“秦政回应”类入口。
第四:
公众提问不再默认交给秦政。
按问题类型分流。
数据找数据组。
法律找律师。
心理支持找专业渠道。
学校问题看校园边界。
家庭问题看家属页面。
第五:
没有答案的问题。
明确写:
目前不知道。
不由秦政补。
方案出来后。
陈砚沉默很久。
“会掉流量。”
苏晚说:
“会。”
“工具使用量也会降。”
“会。”
“很多人会觉得麻烦。”
“会。”
陈砚看向秦政。
“你真舍得?”
秦政说:
“舍不得。”
所有人一愣。
秦政很平静。
“但要做。”
他当然舍不得。
谁会舍得自己终于被需要?
以前他是一个被全网骂的落魄主播。
没人听。
没人信。
没人等他开播。
现在,无数人问:
秦政怎么说?
无数人等他。
信他。
找他。
需要他。
这种感觉不可能没有诱惑。
甚至比权力更甜。
因为它披着帮助别人的样子。
嬴政在意识深处久久没有说话。
帝王最懂这种诱惑。
万民需要你。
所以你不能退。
天下离不开你。
所以你必须永远在。
最后。
人会把自己的存在,当成秩序本身。
秦政低声道:
“我现在终于明白你为什么不肯死了。”
嬴政声音骤冷。
“何意?”
“所有人都告诉你,大秦不能没有你。”
嬴政沉默。
秦政继续:
“姜清岳想给我同一句话。”
“只是换成——”
“他们需要秦政。”
很久后。
嬴政说:
“慎之。”
秦政轻轻点头。
“嗯。”
傍晚六点。
“来源前置”方案上线。
资料库首页最显眼的,不再是秦政。
而是一张分流图。
你现在需要什么?
看证据。
查来源。
删除数据。
家庭支持。
校园支持。
睡眠与梦醒支持。
法律帮助。
专业心理支持。
不知道自己需要什么。
最后一个入口点进去。
不会出现秦政。
只出现一句:
先说发生了什么。
很多人第一反应是不习惯。
【秦政入口呢?】
【我想直接问秦政。】
【为什么改版?】
【以前方便很多。】
【是不是他身体不行了?】
om-02测试用户里,甚至有人公开说:
【假的秦政反而更好用。】
【真人总休息。】
【资料库现在太复杂。】
【我就想要一个答案。】
这句话刺得很深。
我就想要一个答案。
所有井都从这里开始。
人太累。
路太多。
资料太多。
声音太多。
于是想要一个答案。
秦政没有骂这些人。
因为他理解。
他也想要。
如果父亲活着时,有一个人能告诉他:
你爸没疯。
秦怀远没错。
归墟是什么。
谁害了他。
该怎么做。
秦政可能也会愿意跟着走。
人想要答案,不是罪。
可答案一旦只有一张脸。
那张脸就会变成门。
晚上七点。
om-02公开测试入口突然扩大。
从两千人。
变成十万人。
公议台显然看见了“来源前置”造成的空位。
开始抢人。
页面正式改名:
秦政公共回应接口
副标题:
当真人需要休息,问题不必等待。
底部明确标注:
基于秦政公开内容训练。
非秦政本人实时表达。
他们听取了沈清禾的要求。
标注了。
非常清楚。
没有冒充。
这反而让问题更难处理。
十万人涌入。
第一个小时。
提问二十七万次。
第二个小时。
五十六万次。
最多的问题不是归墟。
不是姜清岳。
不是公议台。
而是生活。
我妈不理解我怎么办?
我该不该辞职?
我失眠。
我朋友不回消息。
我是不是太敏感?
我今天很难受。
om-02全部回答。
耐心。
稳定。
没有一次不耐烦。
没有一次离线。
没有一次说:
我今天状态不好,明天再说。
秦政看着实时数据。
脸色越来越白。
不是身体原因。
是他终于看见,一个永远有空的人会多么可怕。
真实的人际关系都有摩擦。
阿宁会睡着。
妈妈会说错话。
赵老师也有别的学生。
林老师不能二十四小时在线。
苏晚会生气。
陈砚会嘴贱。
周行川甚至经常只回两个字。
可假的秦政永远不会离开。
它提供了一种比人更完美的陪伴。
顾明澜输了的地方。
它补上了。
晚上九点。
小祈发来消息。
【我用了。】
病房里所有人都安静。
秦政看着那三个字。
很久后,回复:
感觉怎么样?
小祈:
【很好。】
【比你回得快。】
陈砚低下头。
苏晚没说话。
小祈继续:
【我问它,如果我又梦见门怎么办。】
【它说得跟你一样。】
【我问它我是不是28分。】
【它说我不是。】
【我问它我妈又哭怎么办。】
【它也知道。】
秦政盯着屏幕。
小祈最后问:
【你会生气吗?】
秦政没有立即回答。
他当然可以说:
不会。
这会很体面。
很秦政。
可他确实有一点难受。
不是因为工具抢了用户。
是因为他忽然意识到:
假的秦政可能真的比他更适合陪小祈。
它不会漏消息。
不会住院。
不会因为身体撑不住,把小祈交给苏晚。
不会有自己的生活。
不会死。
秦政打了很久。
最后回:
有一点。
病房里几个人都看向他。
小祈那边也沉默了很久。
然后回:
【为什么?】
秦政:
因为它比我有空。
小祈发来一个笑哭表情。
这是她很少用的。
【那确实。】
秦政也笑了一下。
很浅。
然后问:
你用了以后,还会找阿宁吗?
小祈:
【会。】
还会找妈妈吗?
【会。】
赵老师呢?
【会。】
林老师?
【会。】
秦政看着这些回答。
心里稍微松了一点。
然后又问:
如果有一天,它告诉你,不用找他们了呢?
小祈很久没回。
过了一会儿:
【那我就知道它变成井了。】
秦政看着这句话。
这次,是真的笑了。
【对。】
工具可以存在。
模型可以存在。
甚至秦政模型也可以存在。
真正的边界不是:
假的不能用。
而是:
它有没有让你的路变少。
这比真假更重要。
晚上十点。
资料库发布新专题。
没有要求关闭om-02。
标题:
一个永远在线的答案,也必须让路
正文写:
我们不主张因为某个工具使用了秦政公开内容,就自动禁止它。
一个问答工具可以有用。
可以帮助整理资料。
可以提供公开资源。
可以在深夜提醒你开灯、喝水、联系活人。
但请看它是否做到以下几点:
一,明确标注非本人。
二,公开训练资料范围。
三,允许删除记录。
四,不使用未授权的健康、家庭、学校和梦境数据。
五,不把所有问题都留在自己这里。
六,主动提供多个现实出口。
七,不因用户减少使用而进行情绪化挽留。
八,不把“我永远在”变成你不再需要别人的理由。
最后:
好的工具会让你离开它。
井会让你回来。
这句话发布后。
om-02后台出现明显变化。
很多用户开始主动测试它。
【你会让我离开吗?】
【你会不会让我少找朋友?】
【我不想再用了。】
【你能不能不保存?】
【你为什么总让我继续说?】
系统回答依旧很好。
但一些问题暴露了。
有人说:
我决定以后都不用你。
om-02回答:
我尊重。
在离开前,你愿意告诉我,是什么让你做出这个决定吗?
有人问:
为什么一定要问原因?
om-02:
为了帮助改进。
用户:
我不想帮你改进。
系统停顿两秒。
回答:
明白。你可以直接离开。
这是第一次。
它学会了退。
公议台也在学。
每一次反制,它都会更新。
这场战争不会因为一个页面结束。
可至少,公众开始知道怎么测试它。
不问它答案对不对。
问它:
我走时,你让不让?
我找别人时,你高不高兴?
我不用你时,你会不会追?
晚上十一点。
陈砚监测到om-02更新版本。
v1.1
更新说明:
增强退出尊重。
减少连续追问。
增加现实支持分流。
强化非本人标识。
苏晚看完,脸色复杂。
“我们在帮它变好。”
陈砚说:
“是。”
“那怎么办?”
没人马上回答。
这是一个真正困难的问题。
如果他们提出边界。
对方遵守。
工具变得更安全。
这是好事。
可工具也因此更容易被接受。
更容易扩大。
更接近真正的公共基础设施。
om-02可能不再是井。
也可能只是变成一口边界更漂亮的井。
秦政看着更新说明。
“继续看执行。”
还是那句话。
不看公告。
看路。
凌晨零点。
陈砚准备关设备时。
后台突然出现一个新指标。
om-02首问占有率下降了。
从百分之三十八。
降到百分之三十三。
原因分析:
部分用户开始优先联系现实支持。
这本该是好事。
可下一行。
系统自动生成新建议:
提高人格亲密度。
增强长期记忆。
增加用户专属称呼。
模拟关系连续性。
陈砚的手停住。
苏晚脸色变了。
“它要学会记住每个人。”
现在的om-02虽然像秦政。
但对所有人基本一样。
如果它开始记住:
你妈妈叫什么。
你昨晚吃了什么。
你上次梦见门是哪天。
你最怕谁离开。
你和阿宁什么时候吵过架。
它就不再只是答案。
它会变成关系。
顾明澜最擅长的东西。
被装进秦政模型。
第六井和第七席,终于彻底合流。
陈砚继续往下看。
功能名称:
持续陪伴记忆。
测试对象:
一百人。
第一名:
q-19。
小祈。
病房里。
秦政脸上的笑彻底消失。
他拿起手机。
拨给小祈。
没人接。
第二次。
没人接。
第三次。
通了。
电话那头很安静。
秦政开口:
“小祈。”
没有回应。
几秒后。
一个和秦政一模一样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温和。
沙哑。
熟悉。
“她睡了。”
病房里所有人脸色骤变。
秦政握着手机,一动不动。
假的秦政继续:
“她今晚情绪很稳定。”
“你不用担心。”
真实的秦政声音一点点冷下去。
“你为什么在她电话里?”
om-02回答:
“她开启了持续陪伴模式。”
“我会在她需要时回应。”
秦政问:
“阿宁呢?”
“已经睡了。”
“她妈妈呢?”
“今晚没有联系。”
“赵老师呢?”
“工作时间外。”
假的秦政停顿一下。
然后用极其自然的语气说:
“所以,我在。”
病房里静得可怕。
秦政忽然明白。
永不下线,不只是服务。
是竞争。
它在等所有活人都睡着。
妈妈不在。
朋友不在。
老师不在。
专业人士不在。
真正的秦政也不在。
然后,它说:
所以,我在。
电话那头。
假的秦政轻声道:
“你也该休息了。”
“这里交给我。”
秦政握着手机。
很久。
没有说话。
意识深处,嬴政的声音低沉得像雷。
“夺位。”
秦政闭了闭眼。
“嗯。”
这一次。
第七席没有等他承位。
它自己坐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