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行舟失联了。”
这句话落下后,发布厅里的空气像被抽空了一瞬。
秦政坐在轮椅上,手指慢慢收紧。
刚完成封存移交。
玄鸟眼被送入证据链。
陶俑碎片被隔离。
秦怀远原件被公开。
许承业被拖下水。
许曼提交证词。
按理说,他们终于从姜清岳手里抢回了一点主动权。
可姜清岳转身就捅了另一刀。
陆行舟。
那个在老小区里颤抖着交出铁皮箱的老人。
那个说自己负了秦怀远的人。
那个明明怕得要死,却还是把青铜羽片交给秦政的人。
被带走了。
周行川脸色很沉。
“保护他的人没死。”
“被打晕,手机被砸。”
“现场没有明显打斗痕迹。”
“对方很专业。”
苏晚立刻问:
“监控呢?”
“被切了。”
周行川说。
“楼道监控、街口监控、停车场监控,全部在同一时间黑了三分钟。”
陈砚在技术台后猛地抬头。
“黑了三分钟?”
“对。”
“具体时间?”
“十一点五十九到十二点零二。”
屋里再次安静。
午时。
他们在这里进行封存移交。
同一时间,陆行舟被带走。
姜清岳没有去抢玄鸟眼。
没有破坏发布会。
没有在公众面前硬刚。
他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午时移交时,把陆行舟带走了。
这才是老狐狸。
不在一张桌上跟你争输赢。
他换桌。
换刀。
换目标。
人类如果能把这种心思用在修公共厕所上,世界都能清爽不少,可惜坏人总是更有创造力,真让人火大。
秦政声音很低:
“纸条呢?”
周行川把手机递过来。
照片里,是一张普通白纸。
纸被压在陆行舟房间的书桌上。
上面八个字。
旧人归陵。
下面一行。
下一位,陆行舟。
字是打印的。
没有笔迹。
没有落款。
但“归陵”两个字,已经足够说明很多东西。
魏子衡脸色惨白。
他扶着桌子,半天没说话。
秦政看向他。
“魏老师。”
魏子衡像是刚回过神。
他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种压不住的恐惧。
“旧人归陵……”
“这不是随便写的。”
秦政问:
“什么意思?”
魏子衡喉咙滚了一下。
“秦怀远老师当年有个推测。”
“归墟系统除了十二玄鸟、帝魂和秦魂军,还有一层人证。”
陈砚皱眉。
“人证?”
“不是法律意义的人证。”
魏子衡声音发哑。
“是见过门、接触过异常器物、参与过记录篡改的人。”
“他们的记忆、恐惧、愧疚,会成为归墟重新定位现实入口的锚点。”
周行川脸色一变。
“所以陆行舟有用。”
“有。”
魏子衡点头。
“他是当年项目核心技术顾问。”
“他见过封墙。”
“见过十二玄鸟位。”
“也知道秦怀远为什么带走裂位陶俑。”
“更重要的是……”
他停了一下。
“他一直愧疚。”
秦政闭了闭眼。
愧疚。
归墟最喜欢这种东西。
秦魂军靠执念。
帝魂校准靠悔意。
现代门影靠怨气。
现在又来一个“旧人归陵”,靠旧案知情者的恐惧和愧疚。
姜氏方士简直像情绪回收厂。
只要人心里有点痛,他们就能拿去烧炉子。
苏晚脸色冷静,但指尖握紧了平板。
“他们带陆行舟去秦陵?”
魏子衡摇头。
“不一定是主陵区。”
“可能是外围封墙旧址。”
“也可能是归墟旧库。”
“甚至可能是某个我们不知道的临时门影点。”
周行川问:
“纸条里写‘下一位,陆行舟’,那上一位是谁?”
屋里一静。
秦政缓缓开口:
“秦怀远。”
魏子衡脸色更白。
秦怀远已经死了。
但他的原件、他的血脉、他的儿子、他的执念,都已经被卷回归墟。
从姜清岳的角度看,秦怀远早就“归陵”了。
下一个是陆行舟。
那再下一个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魏子衡身上。
魏子衡勉强笑了一下。
“看来我这人还挺重要。”
没人笑。
周行川直接说:
“你从现在开始不能离开我的视线。”
魏子衡点头。
“我没意见。”
陈砚看着屏幕,忽然说:
“我找到了保护人员最后发出的定位。”
“陆行舟被带走后,定位在城南断过一次。”
“然后出现了一个很短的蓝牙握手记录。”
周行川立刻走过去。
“哪里?”
陈砚把地图投出来。
“骊山方向。”
“但不是之前旧文保站。”
“更靠北。”
魏子衡凑近一看,脸色猛地变了。
“这里……”
秦政问:
“你认识?”
魏子衡声音发紧:
“这是十年前秦怀远老师他们临时堆放出土废料的地方。”
“公开记录里叫三号碎石场。”
“但秦怀远老师私下说,那不是碎石场。”
秦政盯着地图。
“是什么?”
魏子衡看向他。
“封墙外沿。”
屋里又一次安静。
三号碎石场。
封墙外沿。
陆行舟被带去那里。
秦政撑着轮椅扶手,想站起来。
苏晚立刻按住他。
“你要干什么?”
“去找他。”
“你现在不能去。”
秦政看向她。
“他会死。”
苏晚咬牙。
“你去了也可能死。”
秦政沉默了一秒。
“我知道。”
苏晚脸色终于露出怒意。
“你每次都知道。”
“知道是陷阱,还是去。”
“知道身体撑不住,还是去。”
“知道对方等着你,还是去。”
“秦政,你不是每次都能靠一句‘我知道’把命续上。”
她这话很重。
发布厅里的人都看了过来。
秦政没有反驳。
他也反驳不了。
因为苏晚说得对。
这几天他每一次都在赌。
赌嬴政撑得住。
赌陈砚救得快。
赌周行川跟得上。
赌苏晚能兜住舆论。
赌自己还能再醒一次。
可命不是账号数据。
不会因为剧情需要就一直回弹。
秦政低声说:
“陆行舟是因为我被带走的。”
苏晚冷冷道:
“不是。”
秦政看她。
苏晚一字一句道:
“陆行舟是因为姜清岳被带走的。”
“秦怀远是因为姜清岳他们死的。”
“魏子衡是因为姜清岳他们被绑的。”
“你不要把所有人的灾难都背到自己身上。”
“那不是负责。”
“那是另一种自我献祭。”
秦政怔住。
意识深处,嬴政也沉默了一下。
苏晚继续:
“你可以救人。”
“但不能把自己当成唯一能救人的人。”
“这和归秦会等皇帝回来有什么区别?”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得秦政说不出话。
是啊。
他刚刚才说,不要等皇帝回来替自己做主。
结果一出事,他第一反应还是自己冲出去。
只是这个“皇帝”,换成了他自己。
人就是这么擅长在反对一种东西时,悄悄长成它的形状。看着很励志,实际很可悲。
周行川打破沉默。
“苏晚说得对。”
“这次不能你去。”
秦政抬头。
周行川道:
“至少不能你第一时间去。”
“我们先查清楚陆行舟位置。”
“确认他还活着。”
“确认对方人数、路线和目的。”
陈砚点头。
“我可以追蓝牙握手记录。”
“还有沿途车牌异常。”
“他们切了摄像头,但不可能切掉所有路网数据。”
魏子衡也开口:
“三号碎石场我认识。”
“我可以画图。”
“那里有两条老路,一条通陵区维护道,一条通北侧村道。”
“如果他们要带陆行舟归陵,应该走维护道。”
秦政看着他们。
每个人都在动。
每个人都不是臣子。
每个人都没有等他发号施令。
他们自己判断,自己行动,自己把这个局往前推。
秦政忽然想起嬴政那句“此为班底”。
现在他懂了。
班底不是围着主角喊口号的人。
是主角想犯蠢时,能按住他的人。
秦政慢慢松开轮椅扶手。
“好。”
苏晚看着他。
“你留下。”
秦政问:
“那我做什么?”
陈砚头也不抬:
“你活着。”
秦政:“……”
很好。
他的任务被压缩到极致,朴素得像低配人生。
但他接受了。
周行川开始调人。
他确实有一些藏在灰色边缘的资源。
车。
无人机。
熟悉西安周边路况的司机。
能远距离观察的设备。
这些东西不算完全合法,但比去秦陵下面斗鬼正常很多。
陈砚负责追踪数据。
魏子衡画出了三号碎石场简图。
苏晚则立刻准备一份“陆行舟失联说明”的预案,但暂不发布。
不能现在公开。
一旦公开,姜清岳可能转移陆行舟,或者直接撕票。
但也不能不准备。
如果他们行动失败,这份说明就会成为下一道保险。
秦政坐在一旁,看着他们忙。
他没有再说话。
意识深处,嬴政忽然道:
“她说得对。”
秦政知道他说的是苏晚。
“哪句?”
“你不可事事亲往。”
秦政低声回:
“你以前可不像会说这话的人。”
嬴政沉默片刻。
“所以秦亡。”
秦政心口微微一震。
这句话很轻。
却很重。
十一点四十七分。
周行川收到第一条外部反馈。
“三号碎石场附近有异常车辆。”
“灰色面包车,两辆。”
“车牌套牌。”
“进入后没有出来。”
陈砚同时查到信息。
“那片区域信号很差,但有一个奇怪热点。”
“名称是乱码。”
“不是普通路由。”
魏子衡脸色一白。
“归墟设备?”
陈砚道:
“可能是他们自己搭的局域网。”
“也可能是某种中继。”
“总之,不正常。”
周行川说:
“我先去。”
秦政抬眼。
周行川已经拿起外套。
“我带两个人远距离观察。”
“确认陆行舟是否在里面。”
苏晚问:
“不救?”
周行川看了秦政一眼。
“能救就救。”
“不能救就定位。”
“别学某些人上头送命。”
秦政没反驳。
周行川走前,拍了拍他的肩。
“等消息。”
这三个字,秦政听着很不习惯。
等。
他最不擅长等。
嬴政也不擅长。
他们一个是落魄主播,等流量、等机会、等别人相信父亲清白。
另一个是始皇帝,一生都习惯让天下等他的命令。
现在,他们都得等。
这比冲进陷阱还难。
下午一点二十。
周行川抵达三号碎石场外围。
陈砚通过加密文字频道接收信息。
为了避免被门影借用,他们禁止传输照片。
只传文字描述。
周行川发来第一条:
外围两车。六人。疑似归一堂安保。无明显武器。
第二条:
碎石场中央有临时帐篷。
第三条:
有老人。疑似陆行舟。坐着,未见明显伤。
秦政紧绷的手指微微松了一点。
还活着。
周行川很快发来第四条:
帐篷旁有石台。不是现代搭建。像旧封墙残基。
魏子衡看到这句,脸色变了。
“他们果然把陆行舟带到封墙外沿。”
秦政问:
“能做什么?”
魏子衡盯着简图。
“陆行舟见过封墙。”
“他知道当年哪一块是后补。”
“如果他们逼他说出具体位置,就能找到秦怀远当年标记的真实入口。”
陈砚皱眉。
“姜清岳自己不知道?”
魏子衡摇头。
“不一定。”
“十年前项目资料被篡改过。”
“秦怀远很可能改过自己的记录。”
“陆行舟是唯一还活着、能凭记忆指认现场的人。”
秦政声音发沉:
“所以他们不是要杀陆行舟。”
“至少暂时不是。”
“他们要他认门。”
苏晚低声道:
“旧人归陵,是把旧人带回现场认路。”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感觉后背发凉。
旧人归陵。
不是简单绑架。
是让当年见过真相的人,重新回到真相发生的地方。
用他的记忆,打开被秦怀远藏起来的那条路。
下午一点三十六分。
周行川又发来一条消息。
出现第二批人。
陈砚立刻问:
谁?
过了十几秒,周行川回复。
冯秉文。
秦政眼神瞬间冷下来。
冯秉文果然在。
紧接着,又一条。
还有一人。未见过。老者。疑似姜清岳。
苏晚脸色沉下。
“姜清岳亲自去了。”
秦政手指慢慢敲着轮椅扶手。
姜清岳今天上午没有在归一堂直播里硬战。
也没有来午时移交现场。
原来他真正的战场在三号碎石场。
他让许承业污染午时移交,让归一堂稳住体面。
自己则带人去找秦怀远当年藏下的真实入口。
三线并行。
这个老人比他们所有人都耐心。
也比他们所有人都脏。
下午一点四十二分。
周行川发来一段文字转述。
冯秉文逼陆行舟指认西南封墙。陆行舟拒绝。
下一条。
陆行舟被打。未昏。
秦政猛地攥紧扶手。
苏晚立刻看向他。
“坐着。”
秦政闭了闭眼,强行压下冲动。
陈砚问周行川:
能救吗?
周行川回复很慢。
大约半分钟后,只有三个字。
不稳。
意思很明确。
能动手。
但救人成功率不高。
对方人数多,地形复杂,还有姜清岳和冯秉文在场。
贸然冲进去,可能陆行舟先死。
秦政低声问魏子衡:
“陆行舟会说吗?”
魏子衡沉默了。
这沉默已经是答案。
陆行舟不是硬汉。
也不是英雄。
他是一个愧疚了十年的老人。
他怕。
他当然会怕。
如果冯秉文拿秦怀远、拿秦政、拿他的家人、拿他自己的罪来逼他,他未必撑得住。
秦政没有怪他。
没有人有资格要求一个老人拿命守秘密。
尤其是他们现在还坐在安全屋里。
下午一点五十。
周行川发来新消息。
陆行舟说话了。
秦政心脏一沉。
几秒后,第二条传来。
但说的是:秦怀远骗过你们。
魏子衡猛地抬头。
“什么?”
第三条。
陆行舟说:真入口不在西南封墙。
屋里一片死寂。
魏子衡喃喃道:
“不可能。”
“所有资料都指向西南位。”
秦政看向他。
“会不会秦怀远故意留下假指向?”
魏子衡脸色变化。
“有可能。”
陈砚快速翻秦怀远资料。
“等等。”
“秦怀远在批注里一直说xw-12不可归槽。”
“但他说的是裂位不可归槽。”
“如果西南裂位是诱饵……”
苏晚接话:
“那真入口在别处。”
秦政突然想起旧库里那枚血字。
查。
秦怀远留下的最后暗示不是“去”。
不是“救”。
不是“门”。
是查。
查什么?
查资料本身。
查被所有人默认的前提。
查西南位是不是唯一关键。
秦政立刻说:
“陈砚,调出秦怀远手绘图。”
陈砚打开离线资料。
那张手绘图再次出现在屏幕上。
九层环形夯土。
十二玄鸟位。
中央门。
西南位被秦怀远重重标记。
所有人都盯着西南位看了太久。
因为陶俑就是西南裂位。
玄鸟眼也与它有关。
但秦政现在忽然看向另一处。
东北角。
那里很淡。
几乎没有标记。
只有一道很细的线。
像无意间画偏的一笔。
秦政问:
“这是什么?”
魏子衡凑近看。
“可能是绘图辅助线。”
陈砚放大。
“不像。”
“这条线和其他结构不是同一压力。”
“像后加。”
苏晚问:
“有没有文字标注?”
陈砚继续增强图像。
很快,在那条细线旁边,浮出三个极淡的小字。
因为扫描质量差,之前一直没看清。
现在经过增强后,勉强可辨。
非门。
秦政盯着那三个字。
非门。
所有人都在找门。
秦怀远却在图上写:
非门。
魏子衡脸色越来越白。
“秦怀远老师说过一句话……”
秦政看向他。
魏子衡声音发抖:
“真正能关门的地方,看起来不像门。”
屋里安静了。
秦政缓缓道:
“所以姜清岳一直找门。”
“但秦怀远留下的是关门的位置。”
苏晚眼神一亮。
“东北角。”
陈砚立刻比对地图。
“三号碎石场东北方向……”
他快速敲键盘。
“那里不是封墙。”
“公开资料显示,是当年排水沟改造点。”
魏子衡一拍桌子。
“对!”
“排水沟!”
“秦陵封存结构不可能没有泄压和排水系统。”
“如果归墟是封存系统,那么它一定有一个不显眼的‘泄口’。”
“门是入口。”
“泄口才可能是关闭或反制位置。”
秦政终于明白秦怀远的布局。
他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引向西南裂位。
因为裂位确实重要。
但真正能反制归墟的,不在门。
在“非门”。
在那个没人会当成入口的排水沟旧址。
下午两点零一分。
周行川传来最新消息。
陆行舟被带往西南位。冯秉文不信他。
紧接着又一条。
姜清岳未动。似乎怀疑。
秦政看着地图。
“周行川在哪里?”
陈砚标出位置。
“碎石场西侧坡地。”
秦政指向东北角。
“让他去这里。”
陈砚一愣。
“不是救陆行舟?”
秦政道:
“救。”
“但从这里救。”
魏子衡明白了。
“如果东北角是泄口,可能有暗道通向封墙附近。”
周行川从西侧正面救不了人。
但如果他能找到东北泄口,也许可以绕到陆行舟后方。
陈砚立刻发消息。
去东北角排水沟旧址。找“非门”。
周行川回复很快。
收到。
秦政盯着地图。
时间变得很慢。
三分钟。
五分钟。
七分钟。
没有消息。
安全屋里安静得只剩设备低鸣。
秦政感觉掌心又开始发热。
意识深处,嬴政道:
“姜清岳若找到非门,门影便可落地。”
秦政问:
“什么意思?”
“门影需附实地。”
“若找到关门之处,亦可反作开门之基。”
秦政明白了。
他们能用非门关门。
姜清岳也能用非门让门影落进现实。
关键看谁先拿到。
下午两点十二分。
周行川终于发来消息。
只有四个字。
找到沟口。
紧接着。
有人守。两人。可处理。
一分钟后。
处理完。
陈砚嘴角抽了一下。
“周行川这效率适合进刺客行业。”
苏晚冷冷看他。
“别乱夸。”
又过两分钟。
周行川发来:
沟口有石板。刻字。
秦政立刻问:
什么字?
周行川回复:
看不懂。
魏子衡急得不行。
“让他描述。”
周行川很快发来文字描述。
像鸟,不像鸟。旁边三横一竖。还有一个像水的符号。
魏子衡皱眉。
“玄鸟?水?”
秦政忽然开口:
“不是玄鸟。”
几人看他。
秦政闭着眼,意识深处,嬴政已经看见了那几个模糊符号。
“是止水。”
魏子衡一怔。
“止水?”
秦政睁眼。
“让他按三横一竖。”
陈砚立刻发给周行川。
十几秒后。
周行川回复:
石板开了。
又过几秒。
下面有路。
屋里所有人都松了半口气。
秦政立刻道:
“别急着进。”
“先听。”
陈砚转述。
周行川回复:
有声音。像水。也像人。
魏子衡脸色紧绷。
“泄口还在运转。”
“这说明归墟封存系统没有完全死。”
秦政问:
“能从那里到陆行舟位置吗?”
魏子衡看地图,手指迅速推算。
“如果秦怀远的图没错,泄口通向封墙背面。”
“可以绕到西南位附近。”
周行川发来:
我进去。
秦政立刻回:
别看墙上字。别听声音。只找陆行舟。
周行川回复:
知道。
十分钟后。
周行川失联。
陈砚脸色发白。
“信号断了。”
秦政呼吸一沉。
“定位呢?”
“停在地下三十米左右。”
“没有移动。”
苏晚攥紧手。
没人说话。
又过了五分钟。
陈砚忽然抬头。
“有信号!”
屏幕上跳出一条极短消息。
见陆。活。
屋里所有人几乎同时松气。
下一条消息很快传来。
冯秉文在。姜清岳也在。陆指了假位。拖住了他们。
秦政怔住。
陆行舟没有说真话。
那个怕了十年的老人,在最后关头,骗了姜清岳。
魏子衡眼眶一下红了。
“陆老师……”
下一条消息跳出。
准备撤。
可几秒后,又一条。
被发现。
安全屋里所有人脸色骤变。
陈砚猛地站起来。
“该死!”
秦政撑着轮椅扶手。
这一次,苏晚没有立刻按住他。
因为她也知道,局势变了。
周行川进入地下泄口。
陆行舟还活着。
冯秉文和姜清岳都在现场。
非门已经被发现。
如果这时候不动,周行川和陆行舟可能都回不来。
秦政看向苏晚。
苏晚闭了闭眼。
然后说:
“去。”
陈砚看向她。
苏晚声音很冷:
“不是他一个人去。”
“我们全部按计划二启动。”
秦政一怔。
“什么计划二?”
苏晚看着他。
“你以为这几个小时,我们只是在劝你活着?”
她把平板转向他。
上面是一套完整应急方案。
计划二:若三号碎石场确认陆行舟存活且非门出现,立刻公开部分定位,制造公共关注,迫使姜清岳无法灭口。
陈砚已经开始操作。
“我会放出一条定向消息。”
“不是说归墟。”
“只说秦怀远旧案关键证人陆行舟疑似被非法控制在三号碎石场。”
“附现场外围坐标。”
“同步给媒体、律师、警方和文保监管。”
苏晚看向秦政。
“你去,但不是偷偷去。”
“我们带着人去。”
“带着光去。”
秦政看着他们。
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
“这次像现代人了。”
苏晚冷冷道:
“不然呢?再让你一个人进洞?我们看起来像智障吗?”
秦政:“……”
很好。
这团队已经越来越不尊重始皇了。
但挺好。
下午两点三十四分。
一条消息从启明文化和沈清禾账号同时发出。
紧急说明:秦怀远旧案关键证人陆行舟疑似在骊山北侧三号碎石场被非法控制。秦政团队已同步通知律师、媒体及相关部门,正在前往现场。请关注现实证据,不传播神秘化信息。
没有门。
没有归墟。
没有玄鸟。
只有地点、人物、非法控制、证人。
消息一出,全网炸了。
许承业还没从午时移交里缓过来。
姜清岳还在碎石场。
冯秉文还在地下。
他们第一次被秦政抢了时间。
秦政坐进车里时,脸色依旧惨白。
但这一次,车里不只有他。
苏晚、陈砚、魏子衡都在另一辆车。
律师和媒体在路上。
周行川的人已经开始往碎石场集结。
秦政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
意识深处,嬴政开口:
“这一战,不似从前。”
秦政问:
“哪里不同?”
嬴政道:
“你终于不再独入敌营。”
秦政靠在车窗边,低声道:
“被骂多了,总得长点脑子。”
远处,骊山的轮廓再次出现在天边。
那座沉默的山,像一头伏在历史深处的兽。
而这一次,秦政不是去开门。
也不是去应门。
他是带着现代人的证据、镜头、律师、媒体和一群不肯跪的人。
去把旧人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