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下。”
禁军统领杨毅冷冷开口，手中华丽的长剑微微前指。百余名禁军士兵如潮水般涌入火场外围，甲胄撞击声如闷雷滚滚。
陆峰站在火场中央，脚下是焦黑的土地，身侧是仍在噼啪作响的粮库残骸。他松开被扣住的黑衣人首领，任由对方像滩烂泥般瘫软在地。那首领嘴角溢血，眼神里却透着一股诡异的得意。
“想要我的命？”陆峰抬起手，抹掉溅在脸上的血迹，动作缓慢且清晰。
“罪证在此，你还要护着这群畜生？”陆峰视线穿过火光，直刺杨毅。
杨毅翻身下马，靴子踩在湿润的泥地里，发出细微的声响。“陆捕快，张万三庄园勾结外敌，纵火焚粮，你作为捕快，却在此处与凶徒纠缠不清。依《大乾律》，我有权就地格杀。”
陆峰笑了。他从怀里掏出一本被血迹浸透的账目，随意丢在焦土之上。账本翻开，每一页上都密密麻麻记录着京师官僚的入账明细，红色的墨迹在火光映照下触目惊心。
“那就请杨统领仔细看看，这些‘凶徒’，到底是哪一门的狗。”
杨毅眉头一皱，使了个眼色。身旁一名副官快步上前，捡起账本扫了一眼，脸色瞬间惨白，快步贴近杨毅耳边低语。杨毅原本紧绷的肩头松动了几分，又迅速收紧。
“带走。”杨毅手一挥，不再看那地上的死士。
“走？”陆峰跨前一步，身上那股压迫感让周围的禁军士兵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半步，“这儿不仅有账本，还有活口。杨统领，大乾律法有云，凡涉及御前弹劾之证，须经由大理寺、刑部、悬镜司三方会审。你要把这群人带哪去？是带去大理寺，还是带回你的私宅？”
“这是禁军军务，轮不到你一个捕快指手画脚。”
陆峰不再废话，猛地弯腰，一把提起那黑衣人首领的后颈，将他强行拽向禁军方阵。
禁军长矛如林，齐齐对准了陆峰的心口。
“你要硬闯？”杨毅长剑出鞘，剑刃与剑鞘摩擦，发出一阵刺耳的铮鸣。
“不是闯，是送。”陆峰面不改色，脚步未停，任由长矛尖端划破衣衫，直至那冰冷的矛头抵住他的喉结，“证据和人都在这儿。你们要杀，就当着这方圆百里还没撤走的灾民的面，当着京师赶来的御史大夫的面，把我们一起杀了。”
他侧头看向不远处的荒道，一队挂着“巡察”旌旗的马车正缓缓驶近。
杨毅的脸色终于变了。他握剑的手微微颤抖，眼神游移，看向四周。那些围攻的死士早已被禁军隔开，有的在挣扎，有的则低头不语，一副任由处置的模样。
“陆捕快，你真是好算计。”杨毅冷笑。
“过奖。我这人别的不会，就是看不得脏东西在光天化日之下横行。”陆峰加重了语气，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远处的马车停稳，一名身着青色官服的老者走下车架，手中紧握着一份还没来得及拆封的加急密函。那是京师礼部侍郎，专程为了粮库事宜前来核查的官员。
禁军阵型中出现了一丝骚乱。那些原本气势汹汹的死士，此时在听到那礼部官员声音的一瞬，竟开始有人试图咬碎后槽牙的毒囊。
陆峰眼疾手快，一记重拳砸在首领的腮帮上，顺势卸掉了他的下巴。
“别想死，到了公堂，还得你开口。”
陆峰将那人像死狗一样摔在杨毅脚下。他转过身，大步走向那名礼部侍郎，身上破烂的官服满是泥灰与血迹，却步履沉稳。
“下官大乾京师捕快陆峰，在此缴获通敌卖国之贼首一名，账目卷宗一套，请大人查验。”
礼部侍郎愣住，看着满地的尸骸与混乱的战场，又看了一眼黑着脸的杨毅。
“这……这是何人所为？”
陆峰抬起手，指向杨毅，声音平静：“问问这位禁军统领，刚才这群人围杀我时，他在哪，又是受了哪位大人的‘密令’，要在审问之前先烧毁这整座粮库。”
杨毅手中的剑“哐当”一声砸在泥地上。他没有捡，反而沉默地看向陆峰，那眼神中杀机未散，却多了一丝忌惮。
周围安静下来，只有火焰吞噬木料的残响。
陆峰走到那一叠染血的账本前，蹲下身，捡起其中一页。他的指尖沾着炭灰，在纸面上抹出一道漆黑的痕迹。
“这账上记着的每一笔，都关联着京师门阀的生死。”陆峰站起身，视线扫过那些面如死灰的禁军士兵，“大人，现在可以回京了吗？”
礼部侍郎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接过账本。
杨毅依旧挡在去路中央，他身后的禁军骑兵在寒风中保持着僵硬的队形。
“怎么，杨统领还要拦？”陆峰偏过头，看着杨毅的侧脸，右手悄然摸向腰间的短刀，刀鞘上的纹路在掌心摩擦出细微的声响。
“你以为带回这些就能翻天？”杨毅压低嗓音，只有两人能听见，“陆峰，这京师的水，比这粮库的火还深。”
“那就把水搅浑。”陆峰说。
他大步绕过杨毅，从容地走向停在路口的马车。
此时，不远处的荒野林间，一道红色的信号火光冲天而起。那不是禁军的信号，也不是任何官府的标识，而是一枚极细的、带有腥味的烟箭，在夜空中裂开一朵诡异的血花。
杨毅的视线猛地转向林间，脸色骤变。
陆峰停下脚步，抬头看着那抹血色。那不是为了救人，那是为了灭口。他回过头，正对上杨毅惊愕的眼睛。
“看来，你们的主子比你还要急。”陆峰低语，握刀的手猛然收紧。
林中，传出一阵异样的悉索声，仿佛有数不清的爬行生物正贴地而来，腥风扑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