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灯的光线在雨后的泥泞中摇晃,那群重甲骑兵如同从地底爬出的钢铁怪兽,每一步马蹄落下,地面都跟着震颤。陆峰将长矛在满是血污的袍子上蹭了蹭,铁锈味混杂着腥甜气息涌入鼻腔。
“赵横在北面。”苏青梅低声开口,剑尖斜指地面,清冷的目光紧盯着远处马群后方的一道身影。
那人身材魁梧,腰间挎着一柄阔刃大刀,正是先前投靠叛军的赵横。他并未立刻发起冲锋,而是挥手招来几名身着黑衣的死士。这些人不同于外围的叛军,步履轻盈且眼神死寂,那是专门培养用于斩首行动的死士。
“他们要把重甲骑兵留在最后,先派死士上来。”陆峰将短弓搭在断裂的石墙后,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场无关紧要的戏。
赵横抬起马鞭,遥遥指着玄武门,嘴角扯出一抹狰狞的笑意。他的人影在那一众铁骑中格外扎眼。他知道陆峰在里面,更清楚这道防线已经是强弩之末。
“陆峰,滚出来跪下!爷爷给你留个全尸!”赵横的声音被夜风裹挟,传进城门内,带着刻意的嚣张。
林婉儿正往机关锁扣里填充最后一把石灰粉,听到这声音,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她看向陆峰,陆峰没有任何回应,只是低头检查着刚才撬动巨石时崩裂的指缝。
外面的死士开始移动了。他们没有走大路,而是贴着城墙根,借着夜色的掩护,如同猿猴一般攀爬。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利用轻功翻越城门,直取陆峰的首级。
“三个人,左侧攀爬,速度很快。”苏青梅的声音在陆峰耳边响起,她已经握紧了剑柄。
陆峰侧耳听着墙外的细微抓挠声,突然对着城墙上方喊道:“青梅,别动他们的正身,把他们往门洞正上方引。”
苏青梅微怔,但没有迟疑,手中长剑猛地拍在门缝的木板上,发出一声脆响,同时身形向着门洞最中间的窄道掠去。那几个死士听到动静,眼中凶光一闪,顺着声音扑向了那处狭窄的缝隙。
赵横在远处看着这一幕,以为陆峰被逼得走投无路,大刀一挥:“上!别让他们跑了!”
死士们身形交错,几乎是瞬间就跳到了城门上方,正要从上方跳下发起突袭。然而,就在他们腾空的一刻,陆峰猛地抬起脚,狠狠踹在了门后那根横木的承重支点上。
那是他精心设计的一处机关。
“咔哒。”
圆木并未断裂,而是从预留的凹槽里滑脱,带着原本抵住巨石的力量,瞬间产生了一个反向的弹射角度。那块原本被卡住的巨石,在巨大应力的作用下,猛地向外平移了半尺,紧接着,上面原本堆叠的一堆碎砖石瞬间坍塌。
“轰隆!”
城门上方的横梁连带着一大块墙体,在惯性下轰然砸下。那几名正在空中的死士根本没料到这一招,身形在半空无处借力,直接被坍塌的砖石盖在了下面。
惨叫声被巨大的石块落地声掩盖。陆峰在砖石落地的瞬间,整个人如猎豹般窜了出去,他没有去管那几个死士,而是直奔城门外那一片还未反应过来的黑衣人。
他在碎石堆中借力,身体贴着地面滑行,左手抓起一颗火油瓶,在经过火把时顺手点燃,甩手掷向了赵横的方向。
火光冲天而起,爆炸的余波将周边的几匹战马惊得乱跳。赵横狼狈地从马背上滚落,还没站稳,陆峰的长矛已经破风而来。
矛尖带着极速旋转的劲力,擦过赵横的耳际,钉在了他身后的石柱上。木柄仍在嗡嗡颤抖。
赵横惊出一身冷汗,拔刀想要格挡,却发现陆峰的身影已经贴到了身前。陆峰没有任何多余的话,拳头带着劲风,直接砸在了赵横的下颌骨上。
“砰。”
这一拳没有丝毫保留,赵横只觉得脑中嗡鸣,喉咙一甜,整个人向后倒去。
“别杀他,留着有用。”苏青梅紧跟在陆峰身后,剑光闪烁,将试图围上来的叛军逼退。
陆峰一脚踩住赵横的胸口,长矛顺势拔出,抵在他的喉咙处。周围原本想要冲上来的死士见状,纷纷止步,武器指着陆峰,却不敢上前。
“让他们退后。”陆峰声音沙哑,矛尖轻轻压下,渗出一丝血迹。
赵横瞪大双眼,脸上的肌肉因为疼痛扭曲得不成样子,他死死盯着陆峰,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杀了他!给我一起上!”赵横不顾喉咙处的威胁,对着周围大吼。
陆峰眉头微皱,他转头看向城墙上方,林婉儿正站在那里,手里握着一把黑色的粉末。她向下看了一眼,对着陆峰做了一个“扔”的手势。
陆峰立刻松开赵横,整个人向后撤步。几乎是同一时间,林婉儿将手中的粉末撒在了刚才火油燃烧的火堆里。
“轰!”
没有预想中的爆炸,而是一团刺眼的黄绿色烟雾瞬间弥漫开来。这烟雾极其浓烈,迅速遮蔽了周围三丈以内的视线。
叛军陷入了混乱,视线受阻,再加上刚才的突发变故,不少人开始盲目挥舞武器,甚至撞到了自己人身上。
“快走。”陆峰一把拽起因为疼痛还没缓过劲来的赵横,用绳索将其手腕死死勒住,拖向了黑暗深处。
苏青梅紧跟在侧,手中长剑挥洒,将试图靠近的火光一一斩灭。三人迅速穿过烟雾区域,消失在玄武门后的那条小巷里。
叛军的骑兵队在烟雾外迟疑了一阵,不敢轻易冒进。领头的军官看着烟雾中赵横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那座依旧横在门前的巨石,犹豫了许久。
玄武门外,火把的光亮逐渐稀疏。陆峰带着苏青梅和林婉儿,在阴影里穿行,他们的呼吸频率已经慢了下来。
赵横被陆峰拖在地上,由于剧痛,他时不时发出一声闷哼。陆峰在他后脑勺处猛敲了一下,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三人并未停下脚步,他们绕过主道,钻进了一条满是苔藓的排水渠。这里距离东郊废弃码头还有一段距离。
“我们现在不能直接去码头,那里一定全是人。”苏青梅压低声音,手中长剑归鞘,剑身在夜色中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陆峰点头,他看向身后的林婉儿。林婉儿正吃力地背着药囊,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上。
“还有多少药粉?”陆峰问。
林婉儿迅速检查了一下,眉头微皱:“剩下的只够最后一次干扰,如果再被围住,就只能用冷兵器了。”
陆峰没说话,他将赵横随手扔在墙角,目光落在了前方不远处的一个酒馆后门上。酒馆招牌在寒风中嘎吱作响,门前挂着一盏熄了一半的破旧灯笼。
陆峰走向那道后门,指尖轻轻拨弄了一下门锁。那是一把老旧的铁锁,因为生锈,内里的弹子已经松动。
“吱呀。”
门开了一条缝,一股陈旧的酒香和灰尘味扑面而来。陆峰侧身走进门内,苏青梅和林婉儿紧随其后。
酒馆里一片死寂,只有桌椅在昏暗中勾勒出的凌乱轮廓。陆峰反手将门关上,又找来一把椅子抵住门把手。
他走到窗边,隔着缝隙向外看去。
码头的方向,有一束明亮的火光正在移动。那不是普通的巡逻,而是几十个手持连弩的悬镜司侍卫,正沿着河岸搜索。
“他们已经在清场了。”苏青梅靠在柜台边,手指抹过桌上的浮灰,灰尘下印着一道新鲜的脚印。
这酒馆里有人。
陆峰迅速转身,目光在昏暗的酒馆大厅扫过。角落里,一只酒杯里还残留着未干的残液,温度尚存。
“别出声。”陆峰轻声说,手中再次抓起了一块碎砖。
他缓缓靠近酒馆的内堂。内堂的帘子后,一道轻微的呼吸声传了出来。那呼吸频率很匀称,不是普通流民,是一个练家子。
陆峰对着苏青梅做了一个手势,示意她绕到帘子侧方。
两人同时动了。陆峰直接掀起帘子,苏青梅的长剑已在瞬间出鞘,直指那人的咽喉。
帘子后,一个穿着破旧麻衣的中年男子正坐在桌前,手里拿着半截烧饼,神色平静地看着他们。
“坐。”男子指了指对面的位置,语气自然,像是正在招待老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