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
弓弦颤动的闷响在死寂的乱石岗中炸开。
那支狼牙箭并没有射向陆峰的眉心,因为在袁震天松指的前一瞬,陆峰猛地一脚踹在身前的马尸上。沉重的黑鬃马尸体在惯性下翻了个身,马腹上的铁甲恰好挡住了这致命一击。
箭矢凿穿铁甲,没入血肉,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噗嗤”声,箭尾还在疯狂震颤。
借着这一瞬的遮挡,陆峰如同猎豹般冲了出去。
没有什么精妙的轻功步法,就是最直接、最暴力的战术突进。他在满地碎石中狂奔,鞋底摩擦岩石溅起火星,手中的卷刃战斧拖在身后,划出一道刺耳的噪音。
袁震天眼角狂跳。
作为三品武夫,若在全盛时期,捏死眼前这个蝼蚁只需要一根手指。但此刻,被那诡异爆炸震伤的五脏六腑正在体内翻江倒海,每调动一丝内力,喉头就涌上一股腥甜。加上刚才那一箭几乎耗尽了他右臂最后的力量,此时再想开弓已是不及。
“竖子尔敢!”
袁震天怒吼一声,索性扔掉长弓,单手抄起插在地上的半截断矛。那矛尖虽然折断,但精钢打造的矛杆依然沉重如棍。他没有后退,常年征战沙场的凶性让他选择了迎头痛击。
两人在乱石堆顶端撞在一处。
当!
战斧与铁矛相撞。
陆峰虎口崩裂,鲜血瞬间染红了斧柄。力量上的绝对差距让他整个人向后滑出三米,双脚在碎石地上犁出两道深沟。
袁震天也不好受,原本就断裂的左臂在震荡下更是剧痛钻心,身形晃了两晃,嘴角溢出一缕黑血。
“你也配杀我?”袁震天狞笑着,满脸血污显得格外狰狞。他一步跨出,铁矛横扫,带起的劲风刮得陆峰面颊生疼。
陆峰没有硬接,身体向后一仰,铁矛擦着鼻尖呼啸而过。紧接着,他做出了一个违反武道常识的动作——他不退反进,直接撞进了袁震天的怀里。
近身格斗,这是现代特警的领域。
陆峰左手成爪,狠狠扣住袁震天断裂的左臂伤口,五指如钢钩般抠入肉中。
“啊——!”
剧痛让这位边军统帅发出野兽般的惨叫。
陆峰面无表情,右手丢掉战斧,不知何时从腰间拔出了一柄短匕,那是林婉儿解剖用的手术刀。寒光一闪,刀锋精准地扎向袁震天只有皮肉相连的左肩关节缝隙。
甚至能听到利刃切割软骨的细微声响。
袁震天疯狂地用右手铁矛砸向陆峰的后背。
砰!砰!
每一击都像是重锤砸在棉花包上,发出沉闷的钝响。陆峰感觉自己的脊椎骨都在呻吟,但他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手中的解剖刀却在疯狂搅动。
这是以命换命的打法。
远处的林婉儿捂住了嘴,眼泪在大眼睛里打转,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苏青梅拄着剑想要冲上去,却因失血过多,刚迈出一步就跪倒在地。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男人像疯狗一样,死死咬住那个不可一世的大将军。
“给我滚开!”
袁震天终于怕了。他从未见过这种打法,不要命,不讲招式,只盯着伤口如附骨之疽。他内力爆发,一股气浪将陆峰掀飞出去。
陆峰滚落在地,满身尘土,嘴里喷出一口血雾。
但他笑了。
他手里抓着一块连着碎骨的烂肉。
袁震天的左臂,被彻底卸了下来。
失去平衡的剧痛让袁震天踉跄后退,脚下踩到一块松动的滚石,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三品武夫?”陆峰摇摇晃晃地站起来,随手扔掉那块烂肉,捡起地上的战斧,“没了手,你连个杀猪的都不如。”
峡谷上方,一处凸起的断崖平台上。
十几匹装饰华丽的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
为首的一个年轻人,身穿貂裘,脖子上挂着一串狼牙项链,此时正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下方的惨烈战局。
他是北狄的小王子,呼延牙。
原本按照计划,他是来看戏的。看他的盟友袁震天如何像碾死蚂蚁一样,碾死这几个不知死活的大乾探子,然后双方再把酒言欢,商讨瓜分燕云十六州的细节。
但现在,他看到的是一场噩梦。
那个在他眼中如同天神般不可战胜的袁大将军,那个曾经一箭射杀北狄第一勇士的恐怖存在,此刻竟然像条死狗一样被人按在地上摩擦。
“殿下……我们……我们要下去帮忙吗?”身边的护卫统领结结巴巴地问道,握刀的手都在抖。
呼延牙咽了一口唾沫,喉咙发干。
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爆炸,已经彻底震碎了他的胆气。那是天罚,是长生天的怒火。而在那滚滚烟尘中站起来的那个男人,根本不是人,是魔鬼。
“帮?怎么帮?”呼延牙声音尖细,“连袁震天都被炸成了残废,我们下去送死吗?”
就在他们犹豫的瞬间,下方的战局已定。
袁震天试图爬起来,但陆峰已经到了跟前。
没有废话,没有迟疑。
陆峰一脚踩在袁震天的胸口,战靴碾碎了那早已破裂的护心镜,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我是……大乾……边军……大都督……”袁震天口中涌着血沫,还在试图用那显赫的身份做最后的挣扎,眼神中终于流露出了恐惧,“你不能……杀我……我是朝廷命官……”
陆峰俯视着这张扭曲的脸,眼神冰冷得像是在看一具解剖台上的尸体。
他弯下腰,一把揪住袁震天散乱的发髻。
袁震天拼命挣扎,但在重伤和失血的双重打击下,他的力量早已流失殆尽。在那只沾满泥土和鲜血的大手下,这位三品武夫竟然像个溺水的婴孩般无力。
陆峰拖着他,一步一步,踩着乱石,向着最高的那块巨石走去。
袁震天的身体在碎石上拖行,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看着上面!”
陆峰将袁震天拖到巨石顶端,按着他的脑袋,强迫他看向峡谷上方的断崖。
那里,呼延牙和他的北狄骑兵正僵立在风中。
袁震天费力地抬起眼皮,视线模糊中,他看到了那个本该来接应他的盟友。他张开嘴,想要呼救,想要喊那个名字。
但陆峰没有给他机会。
“那是你的主子吧?”陆峰的声音不大,却在风中传得很远,“那就让他看清楚,当狗的下场。”
呼延牙浑身一颤。
即使隔着这么远,他也能感觉到那道冰冷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距离,直接刺在他的咽喉上。
那个男人站在乱石之巅,脚下踩着大乾最有权势的将军。
夕阳的余晖透过峡谷的缝隙洒下来,将陆峰的身影拉得极长,宛如一尊浴血的修罗。
袁震天此时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原本浑浊的眼中爆发出极度的惊恐:“不!不!我是三品宗师!我不能死在这!我……”
陆峰举起了手中的战斧。
斧刃虽然卷了,但依然沉重。
“这一刀,是为了那些被你坑杀的边军兄弟。”
“这一刀,是为了大乾律。”
“这一刀,判你死刑,立即执行。”
陆峰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不带一丝感情色彩,就像是在宣读一份早已拟定好的判决书。
战斧高高举起,遮住了刺眼的残阳。
呼延牙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咔嚓。
那是一种极其沉闷的、骨肉分离的声音。
紧接着是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
原本还在嘶吼咒骂的声音戛然而止。
世界安静了。
呼延牙颤抖着睁开眼。
只见陆峰弯下腰,从地上捡起那个还在滴血的物事。他随意地甩了甩上面的血珠,然后转过身,正对着断崖上的北狄骑兵。
他将那颗怒目圆睁的头颅高高举过头顶。
鲜血顺着陆峰的手臂流淌下来,滴落在脚下的岩石上,绽开一朵朵凄艳的血花。
风从峡谷口灌进来,吹得陆峰破烂的衣衫猎猎作响。
他慢慢抬起头,那双如同寒潭般的眸子,隔空锁定了呼延牙苍白的脸。
陆峰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