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锋划破空气的尖啸擦着耳廓飞过,带起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陆峰在黑暗中侧身一滚,肩膀撞在厚重的楠木档案架上,发出一声闷响。无数纸张因为剧烈的震动从架子上散落,像是一群惊飞的扑棱蛾子。
“严大人,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陆峰的声音从排架后方飘出,忽左忽右,在空旷的档案库里回荡。
严宽没有接话。他站在原地,呼吸急促而压抑。对于一个习惯了掌控局面的刑部高手来说,这种完全失去视野的处境让他脊背发凉。他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陈年霉味,还有陆峰身上那股淡淡的生石灰和血腥混合的味道。
“刺啦——”
横刀又一次斩落,将一个厚重的档案盒劈成两半。木屑飞溅,严宽敏锐地捕捉到了排架后的衣袍摩擦声。
他猛地前冲,步法轻盈得几乎没有声音。作为左相麾下最锋利的“清道夫”,他的断水刀法以快、准、狠着称。即便在黑暗中,他也能凭着气流的细微流动判断目标的方位。
陆峰猫着腰,手指搭在冰冷的地砖上。他能感觉到脚下的震动——那是严宽发力奔袭的节奏。
“三,二……”
陆峰在心中默念,猛地撤步。
一道寒芒贴着他的鼻尖掠过,直接砍进了他身侧的木柱里。木质纤维断裂的声音极其刺耳。严宽低吼一声,手腕一拧,长刀生生将木柱豁开一个缺口,横向削向陆峰的咽喉。
陆峰没有退,反而迎着刀锋欺身而入。
他的动作极其怪异,完全不像是大乾武林那种讲究招式舒展的套路,而是蜷缩着身体,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在刀锋即将临身的刹那,陆峰左手托住刀背,右手成掌,猛地击向严宽的肘关节内侧。
“咔!”
严宽只觉得右臂一麻,长刀险些脱手。这种针对骨骼间隙的打击让他惊出一身冷汗。他迅速变招,左手并指如剑,直戳陆峰的双眼。
陆峰头一偏,借着对方冲击的力量,右脚一勾,别住了严宽的脚踝。
两人同时失去平衡,重重地撞在身后的丙字号柜上。数十个卷宗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名单在哪?”严宽死死抵住陆峰的脖子,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交出来,我给你一个痛快。”
陆峰被掐得脸色发紫,嘴角却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名单……就在你背后。”
严宽心头剧震。
几乎在同一时间,一缕微弱的光亮从窗纸的缝隙里透了进来。那是刑部巡逻队的灯笼光。
借着这转瞬即逝的光线,严宽看清了陆峰手中那叠红色的纸。
那根本不是什么《大乾皇庄余田勘测疏》,而是几张浸了鸡血的草纸。纸上用炭笔歪歪扭扭地写着两个大字:
“送终”。
严宽的脑子嗡的一声。作为顶尖杀手的直觉让他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松开手想要后退。
“晚了。”
陆峰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原本空无一人的档案库二楼,突然响起了一声清脆的弦响。
那是悬镜司特有的折叠手弩。
严宽强行扭转身体,半空中发力,横刀在身前挥出一道圆弧。“叮”的一声,一支短箭被精准地弹飞,钉入了一旁的档案架。
但这只是个开始。
黑暗中,三道身影从不同的角度无声无息地落下。苏青梅那一袭标志性的青衣在微弱的灯影里一闪而过,长剑如灵蛇吐信,直取严宽的后心。
“你竟然……和悬镜司的人勾结?”严宽目眦欲裂。他手中的横刀连挥,在周身舞出一团密不透风的刀光,将苏青梅的攻势硬生生逼退。
苏青梅落地的瞬间,脚尖一勾,地上的长案横飞而出,砸向严宽的下盘。
“左相派你来灭口的时候,就该想到有这一天。”苏青梅语气冰冷,手中长剑不带半分烟火气,每一招都直指要害。
严宽一边招架,一边眼角余光扫向门口。
他知道,只要冲出这扇门,外面就是他的地盘。刑部大院里有数百名守卫,只要他一声令下,陆峰和苏青梅就是瓮中之鳖。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胸膛高高隆起,浑身筋骨发出一阵密集的爆豆声。
“挡我者死!”
严宽爆发出一股惨烈的气势,竟然不闪不避地撞向苏青梅的剑光。长剑在他肩膀上挑出一道血花,但他借着这股剧痛,整个人如同一颗炮弹,直接撞开了丙字号房的大门。
木门应声而碎。
严宽冲入院中,深夜的冷风扑面而来,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不少。
“来人!有刺客!”他放声高呼。
然而,整个刑部大院静悄悄的。
原本应该每隔一刻钟巡逻一次的卫队不见了踪影。月光洒在青石板地面上,倒映出几条长长的影子。
在大院的正中央,站着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小姑娘。
林婉儿手里捏着几根细如牛毛的银针,脚边躺着两个已经昏死过去的守卫。她看着狼狈不堪的严宽,有些胆怯地往后缩了缩,但手里捏针的姿势却异常稳固。
“严大人,你那些手下……刚才喝了点加了料的茶,得睡到明天早上了。”林婉儿细声细气地说道。
严宽猛地转头看向身后。
陆峰慢条斯理地从档案库里走出来,随手拍掉衣服上的灰尘。他手里抓着那个装着真正证物的铁盒,在月光下晃了晃。
“你以为我真的会把账本放在那种地方?”陆峰扯下脖子上的破布,露出被掐红的勒痕,“严大人,心理学上有个词叫‘过度防卫’。越是你认为安全的地方,反而越容易让你放松警惕。比如……你的书房,或者这间档案库。”
严宽环顾四周。
苏青梅守住了屋顶,林婉儿截住了退路,陆峰正堵在大门口。
这是一个专门为他准备的绞刑架。
“就凭你们三个?”严宽狞笑一声,将横刀横在胸前,左手抹掉唇角的血迹,“苏青梅,你的断水剑法还没练到家。陆峰,你这种不入流的格斗术,近身确实麻烦,但在我一品武者的内劲面前,不过是花拳绣腿。”
他猛地踏前一步,脚下的青石板竟被踩出一个清晰的裂纹。
“杀了他,拿回账本!”严宽低吼一声,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冲向陆峰。
陆峰没有动。
他只是从兜里掏出一个黑乎乎的小瓷罐,猛地朝地面砸去。
“嘭!”
一股浓烈的白色粉尘瞬间炸开,浓烟夹杂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迅速弥漫。
严宽冲进烟雾的瞬间,眼睛立刻被辛辣的粉尘刺激得无法睁开。他屏住呼吸,凭直觉挥刀向前方斩去。
落空了。
“抓捕罪犯,从来不一定要比对方能打。”
陆峰的声音近在咫尺。
严宽感觉到一股劲风袭向自己的膝盖。他下意识地抬腿去格挡,却发现对方的目标根本不是他的腿。
一根冰冷的铁管顶住了他的腰眼。
“别动。”
那声音冷得像冰。
严宽僵住了。他能感觉到腰间那东西透出的杀机。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一种前所未有的生死威胁让他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烟雾渐渐散去。
陆峰站在他侧后方,手里拿着一个形状奇特的暗弩,箭头已经深深没入了严宽腰部的甲片缝隙。
苏青梅的长剑已经架在了严宽的脖子上。
“严大人,说说吧。”陆峰伸手从严宽腰间扯下他的令牌,“林侍郎一家的血债,你是想在大理寺说,还是想在我的审讯室里说?”
严宽脸色铁青,死死盯着陆峰。
“你以为抓到我就能赢了?”严宽突然笑了起来,笑声中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凄厉,“陆峰,你太小看左相了。这大乾朝,姓姬,也姓左。”
就在这时,林婉儿尖叫一声:“小心!”
一道急促的破空声从刑部大院外的黑暗中袭来。
那是一枚极细的飞针。
苏青梅反应极快,长剑回身一撩,却只击落了其中的三枚。
“噗嗤!”
最后一枚飞针精准地刺入了严宽的后脑。
严宽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的瞳孔骤然放大,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般,软绵绵地瘫倒在地。
陆峰一个箭步冲上前,手指扣住严宽的颈动脉。
停了。
“在那边!”苏青梅身形如电,掠上高墙,目光扫向远处幽暗的巷弄。
空无一人。
只有一片枯叶被风卷起,在大院门口打了个旋儿。
陆峰缓缓站起身,看着严宽迅速变黑的脸色。那是见血封喉的剧毒。
他转过头,看向刑部大门外的街道。
黑暗中,传来一阵密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那是大批军队集结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