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上海静安区！
张军一觉睡到了中午。
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他脸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带。他慢慢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发了几秒钟的呆，然后翻身坐起来。脑袋不痛，只是有些沉，像灌了半斤湿棉花。
昨夜的酒劲已经过去，身体里只剩下一种说不上来的懒散，像潮水退去后留在滩涂上的湿气。
他伸了个懒腰，下床洗了把脸。冰凉的自来水泼在脸上，刺激得毛孔都缩了起来，整个人精神了不少。他换上一件旧棉布衬衫，下面套了条宽松的黑裤，踩着布鞋，下了楼。
院子里很安静。梧桐树上的叶子已经黄了大半，时不时飘下来几片，轻飘飘地落在青砖地上。墙角的陶缸里蓄着半缸雨水，水面漂着几片落叶，被风吹得缓缓打转。隔壁传来几个孩子的笑闹声，又脆又亮，像是这午后最生动的注脚。
张军站在院子中央，活动了一下脖颈和肩膀，开始练拳。
他练的是一套极简单的拳法，没有花哨的招数，动作也不快，但每一拳都打得很认真。出拳时呼吸深沉，收拳时身形沉稳。他的脚尖在青砖上稳稳地碾过，每一块砖缝里的尘土都被微微带起，又轻轻落下。汗水很快冒了出来，顺着脊背往下淌。
阳光从树缝间漏下来，照在他紧绷的小臂上，肌肉线条分明而流畅。
这阵子应酬太多，酒肉不断，身子骨确实有些松了。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反应不如以前快，出拳的力道也差了几分。这不行。就他这个行当，保命的本事不能丢。刀尖上舔血的人，身子骨就是本钱。本钱不够厚，命就保不住。
张军练了约莫半个小时，浑身已经被汗水浸透。他收了势，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正想回屋换身衣服，就听见前院的木门“吱呀”一声响。
“军哥，起床了，在锻炼身体吗？”王保国笑着走进院子，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张军动作不停，回头看了他一眼：“最近吃太好了，又没怎么运动，身体都快锈了。锻炼一下，出出汗。”
他顿了一下，目光在王保国脸上转了一圈，调侃道：“昨晚上你都快醉成猪了，现在醒酒了吗？”
“嗯嗯，已经醒了。”王保国挠了挠后脑勺，笑得有些不好意思，“看来我这酒量不太行，昨晚怎么回家的都不知道。”
张军拿起搭在树杈上的毛巾，擦了把脸，正要说话，王保国的心里话却已经在他脑海中响了起来。
【早知道昨晚上孤狼会来联系我，我就不喝这么多酒了。说不定还能看到孤狼的面容。他实在太厉害了，不仅能杀鬼子杀汉奸，神出鬼没，而且收集情报也这么厉害。玉观音如此狡猾隐秘的内鬼，居然都被他查出来了……】
【要是能和孤狼交个朋友就好了。他现在是我最佩服的人。我也要像他一样，杀鬼子，杀汉奸，当一个顶天立地的英雄……】
【唉！但上级说了，叫我别去探查孤狼的身份。看来只能顺其自然了。不过上级说得对，孤狼这种人物，肯定不喜欢被人打探，我要是冒冒失失的，说不定就把他给得罪了。到那时候，可就没脸在组织里混了……】
张军擦着脸，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让王保国知道自己就是传说中的孤狼，怕是要把下巴都惊得掉下来。这小子现在满脑子都是“孤狼大英雄”，把他当成了无所不能的人物。
可实际上呢？孤狼就站在他面前，刚刚还在光着膀子打拳，出了一身臭汗，连早饭都没吃。
张军将毛巾搭回树杈上，拿起晾在一旁的干净衬衫套上，一边扣扣子，一边似笑非笑地看向王保国。
“保国，你今天心情不错嘛，脸上的笑容都藏不住了。”张军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是不是看上哪家姑娘了？谈恋爱了？”
“军哥，你说什么呢！”王保国老脸一红，窘得直摆手，“我怎么可能有喜欢的姑娘，你可别瞎说。”
“别不好意思，你也老大不小了，碰上喜欢的跟我说，我帮你下聘礼去。”张军继续调侃道。
“……”王保国一阵无语，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半斤苦瓜，五官都扭到了一处，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憋出一句：“军哥，你就别拿我开涮了。我这样的，哪个姑娘能看得上？”
“你这样的怎么了？孔武有力，本本分分，还会做衣服。放哪儿都是个抢手的后生。”张军笑着道，“你是自己眼光太高了，一般的你看不上。”
王保国被他说得脸更红了，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我哪有什么眼光。军哥你别瞎猜了。”
张军哈哈一笑，不再逗他，转身进了屋：“你先坐会儿，我冲个澡。下午有事不？陪我去一趟公司。”
“好呀！”王保国欣然答应。
张军上了楼，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利落的衣裳。他套了件月白色的长袖衬衫，外罩一件深灰色的薄呢马甲，下面是一条笔挺的西裤和锃亮的黑皮鞋。头发用发油往后抹了个干净，整个人看上去精精神神，比刚才打拳时多了几分生意人的派头。
下楼时，王保国正蹲在树底下逗一只野猫。那猫浑身黑灰，瘦得皮包骨，正小心翼翼地凑过去闻王保国的手指。王保国手里捏着一小块不知从哪儿来的馒头，掰成碎末撒在地上。
野猫试探了两下，终于大着胆子吃了起来。
“走了。”张军喊了一声。
王保国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跟着张军出了门。
福特小轿车停在门口。张军坐上驾驶位，发动了车子。引擎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车身微微震动起来。王保国钻进副驾驶，关上车门，车子缓缓驶出巷道，消失在南市深处。
阳光很好，街面上到处都是人。黄包车穿行其间，小贩沿街叫卖，几辆黑色的轿车从对面驶过，溅起路边的积水。街边的店铺已经全开了门，绸缎庄、鞋帽铺、茶楼、饭馆，招牌在日光下闪闪发亮。
一个卖糖人的老头挑着担子，边走边摇着手里的铜铃，叮叮当当的声音混在喧嚣的人声里，显得格外有烟火气。
张军打着方向盘，在车流中游刃有余地穿行，脸上表情轻松自然。他一只手搭在车窗上，另一只手稳稳地握着方向盘，眼睛不时扫一眼后视镜，动作自然而随意。
南市的路他太熟了，哪条街什么时候堵，哪条巷子能抄近道，他都了如指掌。
王保国坐在旁边，脑袋歪靠在车窗上，眯着眼看街景，时不时打个哈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