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周北那凄厉的求救声在夜空中炸开的瞬间,陆璟元手里的茶缸子重重砸在桌面上。
水花四溅。
高大的男人猛地站起身,宽阔的脊背瞬间绷紧成一张蓄势待发的弓。
他一把将姜甜拉到自己身后,用高大的身躯彻底挡住了大门的方向。
“你在家里待着!”
陆璟元的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把门锁好,我不回来,谁敲门都别开!”
话音未落,他已经拉开房门,像一头锁定猎物的黑豹般冲入了茫茫夜色。
姜甜快步走到门边,反手将门闩死死扣上。
她贴在门板上,胸腔里的心脏狂跳不止。
外面的喧闹声越来越大,手电筒的光柱在隔壁院子里晃来晃去。
“妈妈。”
里屋传来陆安揉着眼睛带着哭腔的呼唤。
姜甜立刻转身,大步走进卧室。
两个小团子被外面的动静惊醒了,正缩在被窝里瑟瑟发抖。
她脱下鞋子上床,一左一右将两个孩子搂进怀里,用最轻柔的动作拍打着他们的后背。
“没事,外面有几只野猫打架。”
“爸爸出去把它们赶走了,很快就回来。”
隔着玻璃窗,她看到陆璟元正站在隔壁院子里,有条不紊地指挥着闻讯赶来的警卫排战士拉起警戒线。
男人冷峻的侧脸在手电筒的强光下显得越发冷硬。
有他在,天塌下来他也能顶住。
第二天清晨,初升的太阳驱散了夜里的寒气。
整个军区大院却像一锅烧开的热油,彻底沸腾了。
吴老师死在周北家里的消息,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家属院的每一个角落。
“听说是上吊死的!”
“哎哟,大半夜的跑别人家去上吊,这不是存心给人找晦气吗!”
院墙外不时传来军嫂们压低声音的议论。
保卫科的人进进出出,整个大院都笼罩在一层高压的紧张氛围中。
作为第一现场的关联人,姜甜和陆璟元被告知暂时不能离开大院。
这种无形的禁足,让许多原本想来串门的家属都避如蛇蝎。
陆家的小院出奇的安静。
姜甜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慌乱,她搬了张小桌子放在院子中央的阳光下。
桌面上铺着几张她用废旧报纸剪成的方形卡片,上面用毛笔端端正正地写着汉字。
“安安,来看看这个字念什么?”
姜甜举起一张卡片,笑眯眯地看着女儿。
陆安歪着小脑袋看了一会儿,奶声奶气地回答:“天!天空的天!”
“答对了!”
姜甜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伸手捏了捏女儿肉嘟嘟的脸颊。
“我们安安真棒,昨天才学过的字,今天就全记住了,以后肯定是个大学问家!”
得到表扬的小丫头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两条缝。
旁边,陆宁正用几块边角木料专心致志地搭着高塔。
姜甜转过头,顺手在儿子头上揉了一把。
“宁宁今天也很厉害,这塔搭得比昨天稳当多了。”
“宁宁做事就是认真,以后不管干什么肯定都能成大事。”
现代社会最推崇的鼓励式教育,被她运用得炉火纯青。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陆璟元裹着一身寒气和疲惫从外面走进来。
他刚在保卫科配合完了一上午的例行盘问,那些尖锐刺耳的审问和猜测让他头疼欲裂。
推开门的那一刻。
阳光、欢笑声、妻子温柔的夸奖、孩子天真的笑脸。
这一切就像一张巨大的温热的网,将他牢牢包裹,瞬间将外界的血雨腥风隔绝在外。
他站在原地,深邃的目光定定地落在姜甜身上。
这个女人,骨子里有种不服输的坚韧。
面对危机,她从不自乱阵脚,反而能用自己独有的方式,撑起这个家的脊梁。
“爸爸回来了!”
陆安眼尖,第一个扑了过去,抱住了陆璟元的大腿。
陆璟元弯腰将女儿抱起来,走到姜甜身边坐下。
“盘问结束了?”姜甜递过去一杯温开水。
陆璟元接过杯子灌了一大口,干哑的嗓子总算得到了缓解。
“甜甜。”
他放下水杯,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
“谢谢你。”
这句道谢,不仅仅是谢她安抚好了孩子,更是谢她在这个风雨飘摇的时刻,给了他一个安宁的后方。
姜甜弯起眼睛笑了笑:“谢什么,我们是一家人。”
就在这温情脉脉的时刻,坐在陆璟元腿上的陆安突然仰起头。
小丫头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写满了疑惑。
“爸爸,昨天晚上周北哥哥为什么哭得那么伤心啊?”
“是不是因为吴奶奶总是偷偷掐他,把他掐疼了?”
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
姜甜和陆璟元的脸色同时变了。
“安安,你刚才说什么?”陆璟元扶正女儿的肩膀,语气急切,“你什么时候看到吴奶奶掐周北哥哥了?”
陆安被父亲严肃的样子吓了一跳,怯生生地回答。
“就是前天,周北哥哥来我们家吃饭的时候。”
“我看到吴奶奶在门口拽周北哥哥的胳膊,周北哥哥疼得直发抖呢。”
童言无忌。
却将吴老师那伪善面具下残忍的一面彻底撕开!
周北不仅被监视,还在长期遭受肢体暴力!
陆璟元的双眼瞬间布满血丝,那是极度愤怒导致的充血。
他猛地站起身,将女儿交给姜甜。
“你在家看着孩子,我去把周北接过来。”
“那孩子现在是命案唯一的目击者,把他一个人留在招待所不安全。”
陆璟元大步流星地出了门,背影带着一股神挡杀神的气势。
不到半个小时。
他半揽着面无血色、浑身发抖的周北走了进来。
少年显然受了极大的惊吓,连站都站不稳,看谁都带着惊恐。
姜甜立刻将熬好的宁神汤端过来,亲手喂他喝下,又把他安顿在西屋的客房里。
刚安顿好一切。
院门再次被敲响。
两名保卫科的干事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一份勘验报告。
“陆团长。”
领头的干事语气很冷,带着明显的挑衅意味。
“法医现场勘查有了新发现。”
“吴老师上吊用的那根麻绳,经过比对,和您家院里用来晾衣服的麻绳,是同一批次的。”
“请您解释一下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