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北那极度恐惧的反应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快得连近在咫尺的吴老师都没察觉出异样,只当是他这孤僻孩子不习惯别人的触碰。
“这孩子,还是这么认生。”
吴老师讪讪地收回手,端着那碗红烧肉,笑着对姜甜打了个招呼,转身走出了院子。
姜甜目送吴老师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转头看向站在原地的周北。
少年低垂着头,双手死死捏着洗得发白的衣角,骨节泛白。
“进屋吃饭吧。”姜甜假装什么都没看见,温声招呼。
这顿饭吃得异常安静。
陆璟元饭量大,风卷残云般干掉了三碗米饭。周北虽然吃得慢,但也把姜甜特意给他盛的那碗肉末蛋羹吃得干干净净。
午饭后。
周北礼貌地道谢,独自回了隔壁。
姜甜正挽起袖子准备收拾桌上的残局,一双大手越过她的肩膀,直接摞起了所有的碗筷。
“你去歇着,我来洗。”
陆璟元动作麻利地端起碗碟走向厨房。
“这怎么行?你训练那么累……”姜甜跟在后面。
“你做饭我洗碗,天经地义。”
男人头也不回,打开水龙头,拿起丝瓜瓤就开始洗刷。
他的动作有些生疏,但态度认真。
姜甜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这个高大的男人委身在狭小的水池前洗碗,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奇妙的感觉。
在这个年代,军官丈夫在家里大多是甩手掌柜。
但陆璟元不同,他似乎在拼命地想要融入这个家,用最笨拙也最实际的行动,去填补过去五年的空白。
“你今天……”
陆璟元一边冲洗盘子,一边转过头看向她。
“处理那些嫂子的事情,办得很漂亮。我本以为你会和她们吵起来。”
姜甜笑了笑:“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几块肉换个清净,划算。”
陆璟元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拿毛巾擦干,深邃的眼眸直直地盯着她。
“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厉害得多。”
夜晚降临。
大院里的灯光陆续熄灭,四周陷入一片静谧。
姜甜洗漱完毕走进一楼主卧。
这套新房只有一张大木床,前两天在招待所都是分两张床睡,现在却面临着最现实的同居问题。
她看着站在门外、手里抱着一条薄毯准备去沙发上打地铺的陆璟元。
男人高大的身躯在走廊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无措。
姜甜咬了咬牙,走过去,一把扯过他手里的薄毯。
“初秋的地上凉,你腿上受过伤,睡什么地铺。”
她抱着毯子走回床边,铺在床的另一侧。
“床够大。一人睡一边,楚河汉界。”
陆璟元愣在门口,感觉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敲击了一下,血液瞬间沸腾。
他喉结滚动,嗓音沙哑得吓人:“好。”
熄灯后。
两人平躺在床上。
中间隔着足足半米的距离,却仿佛没有一丝缝隙。
黑暗放大了所有的感官。
姜甜能清晰地听到男人粗重规律的呼吸声,甚至能感觉到他身体散发出的滚烫热量,正在源源不断地越过那道无形的边界,烘烤着她的侧身。
每一次衣料的摩擦声,都像是在挑战彼此紧绷的神经。
为了缓解这令人窒息的暧昧张力,姜甜主动开口打破了沉默。
“老陆。”
“嗯?”男人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八度。
“今天那个吴老师,你了解多少?”
陆璟元在黑暗中皱了皱眉。
“她是军区子弟小学的资深教师,丈夫前几年因病去世了,一直没改嫁。人看着挺热情的,怎么了?”
“没事,随便问问。”
姜甜闭上眼睛。吴老师的完美履历,反而让她觉得更加可疑。
夜色渐深,身边的呼吸声逐渐平稳。
不知过了多久。
姜甜被一阵夜尿憋醒。
她习惯性地翻了个身,却发现身边的床铺是空的,只残留着一丝余温!
她瞬间清醒,睡意全无。
她披上外套,轻手轻脚地走出卧室。
经过客厅的落地窗时,借着外面惨白的月光,姜甜猛地顿住了脚步。
院墙的阴影下。
一个高大魁梧的背影正背对着窗户。
而站在他面前,被他阴影完全笼罩的,赫然是隔壁那个应该在生病卧床的少年,周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