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声带着哭腔的“爸爸”,像一根根细密的针,又轻又密地扎在姜甜的心上,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这才猛然意识到,从来到这个世界开始,她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如何生存下去,如何对抗极品,如何为孩子们提供一个安稳的环境。
她给了他们食物,给了他们安全感,却唯独忽略了他们内心最深处、最本能的渴望——对父亲的渴望。
他们,想爸爸了。
“安安……”
姜甜走过去,轻轻地将女儿揽进怀里。
感觉到妈妈温暖的怀抱,陆安压抑的哭声终于爆发了出来。
“哇——”
她的小手紧紧地抓住姜甜的衣服,把脸深深地埋在妈妈的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妈妈……别的小朋友……都有爸爸……爸爸抱……为什么……为什么我们的爸爸……不来……”
小丫头断断续续的哭诉,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凌迟着姜甜的心。
是啊,为什么?
她也想问问那个叫陆璟元的男人,为什么一走就是五年,为什么连一封像样的家书都没有,为什么能狠心到对自己的妻儿不闻不问?
她该怎么跟一个三岁的孩子,解释这其中复杂的、连她自己都搞不清楚的缘由?
一旁的陆宁虽然没有哭,但他紧紧地抿着小嘴,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像一只故作坚强的小兽。
他走过来,学着大人的样子,用小手笨拙地拍着妹妹的背,哑着嗓子说:“妹妹……不哭……爸爸……打坏蛋……”
看到儿子这副小大人的模样,姜甜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夺眶而出。
她伸出双臂,将两个孩子一起紧紧地搂在怀里,下巴抵着他们毛茸茸的小脑袋。
“对,宁宁说得对。”她的声音因为哽咽而有些沙哑,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温柔和坚定,“爸爸不是不要我们了,他是去打坏蛋的超级英雄。”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很多的坏蛋,他们想欺负我们,不让我们吃饱饭。爸爸就是去打跑那些坏蛋,保护我们,保护所有的小朋友。”
她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军人”这个沉重的词汇,只能用孩子们能听懂的方式,编织着一个善意的谎言。
“因为坏蛋太多了,所以爸爸一直很忙很忙,回不了家。但是他心里,一直都想着安安和宁宁,他很爱很爱你们。”
“等他把所有坏蛋都打跑了,他就会驾着大大的吉普车,回来接我们,带我们去吃最好吃的东西,玩最好玩的游戏。”
两个孩子似懂非懂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她。
“真的吗?”陆安抽泣着问。
“真的。”姜甜看着他们的眼睛,郑重地点了点头,“妈妈什么时候骗过你们?”
听着妈妈温柔而肯定的承诺,两个孩子的情绪,总算是渐渐平复了下来。
陆安把脑袋靠在妈妈的肩膀上,小手还紧紧攥着那张照片,慢慢地睡着了。
陆宁也依偎在另一边,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姜甜抱着怀里这一对沉甸甸的宝贝,心里却久久不能平静。
她第一次如此迫切地希望那个叫陆璟元的男人能够立刻、马上出现在自己面前。
不是为了她自己,不是为了找个靠山或者长期饭票。
而是为了她的孩子。
为了填补他们生命中那个至关重要的、名为“父亲”的空缺。
这一刻,她终于下定了决心。
等陆璟元回来,她必须和他好好谈一谈。
不管他们之间有什么误会,不管那段婚姻的开端有多么荒唐,为了孩子,他们都必须努力,成为一个“真正”的家庭。
她的身份认知,在这一刻,发生了微妙的转变。
从一个只想搭伙过日子的“合伙人”,开始朝着一个真正的“妻子”和“母亲”的角色,迈出了第一步。
夜深了,招待所里渐渐安静下来。
姜甜看着孩子们恬静的睡颜,心中的力量一点点被重新注满。
没有什么能打倒她。
为了这两个孩子,她可以变成最坚强的铠甲。
她站起身,悄悄地走到帘子外。
夜里的招待所,依旧弥漫着那股复杂的味道,但此刻的她,却已经能坦然面对。
她需要用美食,来慰藉孩子们受伤的心灵,也慰藉疲惫的自己。
她从空间里,取出了一块上好的五花肉,一些新鲜的蔬菜,还有一小袋精白的面粉。
她要在条件如此简陋的地方,给孩子们做一顿最丰盛的晚餐——红烧肉,配上香喷喷的白米饭和手擀面。
她熟练地将五花肉切块,用招待所里唯一的热水瓶里的开水焯烫去腥。
没有炒锅,她就用一个大号的搪瓷缸子代替。
没有足够的调料,她就用从空间里偷渡出来的、自己秘制的复合酱料。
很快,一股浓郁霸道的肉香味,就从那个小小的搪瓷缸子里飘了出来,瞬间席卷了整个招待所。
那是一种混合着酱香、肉香和一丝焦糖甜香的复杂香气,带着致命的诱惑力,在每一个人的鼻尖萦绕。
睡梦中的人们,都不由自主地咂了咂嘴,喉咙里发出“咕咚”的声响。
有没睡着的人,循着香味,悄悄地探出头来,当他们看到姜甜正守着一个小炉子,慢悠悠地炖着一缸子红得发亮的红烧肉时,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我的老天爷!
这陆团长家的,是把整个家底都带来了吗?
竟然在招待所里炖红烧肉吃!
这日子过得,比神仙还快活啊!
就在这时,一名帮陈家跑腿的年轻士兵,奉命过来给姜甜送些生活用品。
他叫小王,是个刚从农村入伍不久的、一脸淳朴的小伙子。
他刚走到门口,就被这股香味给震慑住了,站在原地,迈不动步。
他看到,在昏暗的灯光下,那个传说中医术通神的嫂子,正温柔地给两个已经醒来的孩子喂着白米饭和红烧肉。
孩子们吃得满嘴是油,脸上洋溢着从未有过的、幸福满足的笑容。
那一幕,温馨得像一幅画。
小王看着,心里莫名地有些感动。
他觉得,陆团长真是好福气,能娶到这么一位既坚强能干,又温柔会持家的嫂子。
第二天一早,小王在走廊里打水时,又碰见了姜甜。
他想起昨晚那温馨的一幕,再看看眼前这位身形单薄、却独自撑起一片天的嫂子,心中充满了敬佩。
他想上前说点什么,表达一下自己的敬意,但又紧张得不行。
他站在原地,搓着手,脸憋得通红,在姜甜经过他身边时,终于鼓足了所有勇气,结结巴巴地开口了:
“嫂子……我……我有点话想对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