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济邻里?”
姜甜正在给孩子冲蛋羹的手微微一顿,抬起头,平静地看向来人。
来人约莫四十出头,身材微胖,一双三角眼滴溜溜地转,透着一股精明和刻薄。
这就是小李口中提到过的,家属院里最爱嚼舌根、占小便宜的孙嫂。
果然是闻着味儿就来了。
见姜甜不说话,孙嫂以为她怕了,胆子更大了几分。
她往前凑了一步,声音也拔高了八度,故意让外面的人都能听见。
“是啊!咱们军属是一家,得互相帮助嘛!陆团长津贴那么高,你一个人带着俩孩子也吃不完,可不能吃独食啊!”
她这话,说得冠冕堂皇,瞬间就引来了外面不少人的附和。
“就是啊,孙嫂说得对!”
“都是一个部队的,理应互相照顾。”
“陆团长家的,你就分点出来呗,大家沾沾光。”
一时间,群情激奋,大有姜甜要是不交出粮食,就是人民公敌的架势。
这是典型的道德绑架,想把她架在火上烤。
姜甜心里冷笑。
她知道,在这个小小的招待所里,这就是一个微缩的社会。
她今天要是退了一步,明天就会有无数个“孙嫂”上门来打秋风,把她们母子三人当成予取予求的肥肉。
所以,这第一仗,必须打,而且必须打得漂亮,打得她们心服口服,闻风丧胆!
想到这里,姜甜缓缓地放下了手里的碗。
她没有发怒,也没有争辩,只是站起身,目光平静地看着孙嫂,清晰地开口问道:
“嫂子,你说得对,邻里之间是该互助。”
孙嫂一听,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以为姜甜服软了。
然而,姜甜接下来的话,却让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我刚来,就把我仅有的两个鸡蛋和一捧救命的米,换了半个床位,让给了牺牲战友的遗孀和她那嗷嗷待哺的孩子。”
姜甜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传遍了整个招待所。
“请问嫂子,这算不算互助?”
此话一出,整个屋子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孙嫂,那眼神里,充满了探究和质疑。
孙嫂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得意洋洋的红色,变成了被人当众戳穿的猪肝色。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姜甜怎么会知道王家嫂子的事?
姜甜可没打算就这么放过她。
她上前一步,目光陡然变得锐利起来,像两把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地刺向孙嫂。
“我男人陆璟元,在前线保家卫国,风里来雨里去,随时可能掉脑袋!”
“我,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差点被黑心亲戚饿死的孩子,千里迢迢来寻夫!”
她说着,一把将身后的龙凤胎拉到身前,指着他们瘦弱的小身板,对着所有人,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们看看我的孩子!他们才三岁!一路上吃的苦,受的罪,是你们能想象的吗?”
“我这碗蛋羹,是我从牙缝里省出来,给我这两个差点没命的娃补身体的!这是他们的命!”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悲愤和决绝。
“现在,你,孙嫂子!你家男人在部队里安安稳稳,你的孩子吃得饱穿得暖,你却跑来管我要我娃的救命粮!”
“你安的是什么心?!”
“还是说,在你孙嫂子看来,我陆璟元的兵在前线流血牺牲,他的老婆孩子,就活该在后方饿死,把辛辛苦苦攒下的口粮,省下来给你这种四肢健全、好吃懒做的人?!”
最后一句质问,如同平地惊雷,轰然炸响!
她直接把孙嫂的行为,上升到了破坏军心、动摇后方的政治高度!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谁接得住?
孙嫂吓得腿都软了,脸色惨白如纸。
“我……我没有……你别胡说!”她哆哆嗦嗦地狡辩,声音却虚得像蚊子叫。
“我胡说?”姜甜冷笑一声,“在场这么多双眼睛都看着呢,你端着碗上门要吃的,难道是我眼花了不成?”
“大家都是军属,谁家男人不是在拿命保卫这个国家?谁家不是勒紧了裤腰带过日子?怎么就你孙嫂子脸大,觉得别人家的东西就该是你的?”
“今天你要是能说出个一二三来,我这碗蛋羹,别说分你一半,我全给你!”
“你要是说不出来,就给我麻溜地滚出去!别在这儿碍我的眼,耽误我给我娃做饭!”
一番话,说得是掷地有声,条理清晰,逻辑缜密,还占尽了道德的制高点。
骂得孙嫂是狗血淋头,体无完肤。
孙嫂站在原地,被几十道鄙夷、唾弃的目光包围着,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哪里还敢再多说一个字,捂着脸,灰溜溜地跑了。
刚才还跟着起哄的几个家属,也都缩着脖子,不敢再吱声。
一场危机,被姜甜用雷霆手段,强势化解。
她“不好惹”的泼辣形象,算是初步在这群军嫂中立住了。
一直站在门口的警卫员小李,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惊得下巴都快掉了。
我的乖乖!
这……这真是他们那个传闻中柔弱不能自理的团长夫人?
这战斗力,比他们侦察连的兵王都猛啊!
他正想上前说点什么,却见姜甜已经没事人一样,坐了回去,温柔地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轻声安慰道:“不怕不怕,妈妈在呢。”
那变脸的速度,那收放自如的气场,让小李对这位嫂子的敬佩之情,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他走上前,把手里拎着的一袋子粗粮和几样咸菜放下。
“嫂子,这是部队发的补给。”他小声提醒道,“大院里关系复杂,有的人……您还是多担待点,别轻易得罪。”
“我知道了,谢谢你,小李同志。”姜甜点点头。
她明白,小李是好意。
但她的处事原则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斩草除根!
孙嫂灰溜溜地跑了,屋子里恢复了暂时的平静。
姜甜利索地蒸好了蛋羹,香气四溢。
她一勺一勺地喂着两个孩子,看着他们满足的小脸,心里一片柔软。
然而,安生日子还没过上一刻钟。
突然,招待所的另一头,传来一阵女人惊慌失措的尖叫声。
“快来人啊!陈老!陈老犯病了!快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