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大顺二年夏
董灼骑在马上,横刀映着残阳。身后队伍拖出长长一道影子,踩过戈壁的碎石,沙沙作响。
近千名汉地青壮与回鹘牧民,手里的锄头换成了长矛,砍柴刀磨得锋利。
自绿洲村落揭竿而起,董灼便没了退路。
唯有以战养战,快速扫荡肃州境内的要害之地,才能为身后百姓争得一线生机。
高台城是头一道骨头。
城防简陋,却被当地豪强占据,囤了大量粮食与草料。
董灼率队抵达时,壮丁正紧闭城门,箭矢从城墙上射下。
不与壮丁纠缠,双腿夹紧马腹,策马直冲城门。
横刀出鞘,刀光一闪,门闩断成两截。
壮丁尚未反应过来,董灼已杀入城中。
为首的头领举刀迎上来,横刀横斩,人已落马。
前后不到半个时辰,高台城破。
一幅河西舆图,半张标注盐池。
河西不缺盐,可笑的是,盐竟比粮食贵。
这片盐池被僧贵把持,常年向周边百姓收取“盐税”。
董灼的队伍抵达时,寺兵正驱赶着百姓背盐。
一马当先,挥舞横刀,直扑寺兵队伍。
庞春率领前军青壮紧随其后,长矛如林,步步紧逼。
回鹘牧民组成的骑军绕到盐池后方,切断了退路。
寺兵无心死战,见董灼战力高绝,瞬间溃逃。
董灼控制盐池,将囤积的食盐尽数搬出,堆在地上,任百姓来取。
骆驼城是肃州的交通要冲,被几名小豪强联合占据,城防比高台城坚固数倍。
董灼没有硬攻。
先让回鹘牧民骑军连夜绕到城池后方,点燃柴草制造浓烟,佯装攻城。
城中豪强惊慌失措,分兵防守后方。
董灼亲率前军青壮,从正门强攻。
身先士卒,横刀劈砍城墙上的垛口,纵身跃上城墙,斩杀守城门的兵丁。
城门洞开,队伍一拥而入,激战一时三刻,满城豪强尽杀之。
二十余日,董灼率队横扫福禄、高台、盐池、骆驼城。
队伍从近千人壮大到两千余众。
沿途加入的逃荒百姓,被解救的回鹘牧民,还有不少听闻董灼名声后前来投效的肃州青壮。
骆驼城县衙内,董灼与庞春、王秀等人商议整编。
前军一千二百人,汉地青壮,持长矛、刀盾,由庞春统领,主攻城拔寨。
骑军三百人,回鹘牧民与夺来的战马,持弯刀、猎弓,由熟悉草原的回鹘部落首领暂领,负责侦查、包抄。
老军五百人,年长的戍卒与有经验的百姓,由李老栓统领,负责守卫据点、看管物资、救治伤员。
每部下设十队,每队设队长一人,由作战勇猛者担任。
令行禁止,严格遵循此前定下的约法三章。
整编的同时,董灼在攻占的区域内设立公社。
骆驼城县衙外的空地上,堆满了从豪强、僧贵家中搜出的地契、债契。
董灼亲自点燃火把,将这些契纸付之一炬。火焰冲天,映红了百姓们的脸庞。
有人欢呼雀跃,有人跪地痛哭。
契纸烧尽后,董灼下令开仓放粮,囤积的粮食按人口分给百姓。
豪强的田产、僧贵的公田、部落头人的草场,尽数分配给无地的佃户与无草场的牧民。
豪强的牲畜、僧贵的财物,也按户分发,只留下部分公产,用于队伍的粮草与军械。
“耕者有其田,牧者有其场。”
百姓们齐声高呼,声音响彻骆驼城。
此后,每攻占一处,董灼便依此法设立公社,焚契纸,分粮产。
就在董灼整顿队伍之时,河西豪杰杨善被裹进了队伍。
杨善本是浪迹河西的江湖高手,左右不过图个前程,便随军助战。
骑军首领仆固力普勤见他身手矫健,带回骆驼城引荐给董灼。
董灼邀他加入,杨善自诩朔方泼皮,浪荡河西,当即应诺。
福禄本地的小豪强们也动了心思。
这些小豪强势弱,既被大豪强压榨,又被肃州州府盘剥,早已苦不堪言。
这日,三名小豪强代表带着厚礼来到骆驼城,求见董灼。
董灼坐在县衙大堂上。
“你们来投效,所图为何?”
一名小豪强代表躬身道:“烽帅!我等被大豪强与州府压榨得喘不过气来!见烽帅为百姓做主,开仓放粮,分田分产,心中敬佩!愿献出家中的粮食、田产,只求烽帅收留,让我等也能活下去!”
董灼沉默片刻:“投效可以。交出所有地契、债契,田产、草场纳入公社,由百姓共同耕种放牧。你们率家中护院加入前军,戴罪立功。”
三名小豪强代表连连应诺。
小豪强的依附,为队伍带来了更多粮草与军械,也带来了不少熟悉本地情况的人手。
草台班子初步成形。
庞春统领前军,负责攻城拔寨。
杨善被任命为副骑军统领,负责训练骑军,提升机动战力。
王秀统领老军,负责守卫据点、看管物资。
李老栓被任命为后勤官,负责管理公社的粮食、盐铁,保障粮草供应。
三名依附的小豪强代表,分别负责骆驼城、高台城、盐池的地方事务,督促百姓耕种放牧,收缴公粮。
回鹘部落首领负责协调牧民与汉地百姓的关系,维护公社稳定。
草台班子的成员,出身各异——戍卒、佃户、江湖高手、小豪强。
董灼亲力亲为,讲规矩,讲纪律。
规矩用归义军官府改的,纪律用归义军军纪改的。
骆驼城县衙外的空地上,新编的队伍正在操练。
长矛起落,脚步踏地,扬起一片尘土。
董灼站在台阶上,看着这支杂牌军一点点成形。
远处,分到田地的百姓正在地里忙活,麦苗已抽出新穗。
董灼转身走进县衙,案上摊着肃州舆图。
福禄、高台、盐池、骆驼城都已拿下,再往西,便是肃州治所酒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