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平安扫了一眼桌上的文件。
那是一份泛黄的转让合同。
抬头写着“大众游戏厅产权转让书”。
在这个年代，这可是个新鲜且暴利的行当。
街机、台球案子、甚至暗室里可能还有几台吃角子老虎机。
这是县城小混混最集中的地方，也是地下势力最稳定的现金流来源。
刀疤李这帮人之前就是靠抢下这个场子立足的。
“豹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李平安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王黑豹搓了搓手，粗犷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局促。
“哥，我跟兄弟们商量过了。”
“您刚才拿出十万块巨款给我们搞情报网。”
“兄弟们心里都记着这份情。”
“但我们不能总吸集团的血。”
他指着那份合同。
“这个游戏厅，一天流水就好几百。”
“虽然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是个烫手山芋，但油水极大。”
“我愿意亲自去镇场子。”
“挣来的钱，全部上交集团，充作情报基金！”
这是王黑豹递交的一份沉甸甸的“投名状”。
也是他对李平安绝对忠诚的宣誓。
李平安笑了。
他拿起那份合同，翻看了两眼。
“豹哥，你的心意我懂。”
“但这玩意儿，太脏。”
王黑豹脸色一变，以为李平安嫌弃他搞这种偏门。
“哥，要是您觉得不合适，我明天就把它转手卖了。”
“别急着卖。”
李平安制止了他。
“这地方的位置极好，就在县城中心十字路口。”
“人流量大，消息最灵通。”
“是个天然的情报集散地。”
李平安站起身，走到办公室的落地窗前。
看着外面街道上稀疏的路灯。
“场子我们接了。”
“但这上面‘游戏厅’三个字，得摘掉。”
王黑豹愣住了。
“摘了牌子？那咱靠什么挣钱？”
李平安转过身，眼神里闪烁着超越时代的商业智慧。
“咱们改成全县第一家【青少年文化活动中心】。”
王黑豹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啥？文化中心？”
“那帮街溜子能懂啥文化？”
“听我把话说完。”
李平安走回办公桌，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一个草图。
“把那些带赌博性质的机器全砸了。”
“大厅里，摆上最正规的斯诺克台球桌和乒乓球案子。”
“左边的包间，改造成阅览室，买满小人书、武侠小说和报纸。”
“右边的暗室打通，弄两排长桌，搞个学生课后辅导班，我出钱去县中请退下来老教师来坐镇。”
王黑豹越听越迷糊。
这哪是搞生意，这分明是在做慈善啊！
“哥，这么搞，不仅挣不到几个钱，还得往里倒贴人工费吧？”
李平安摇摇头。
“豹哥，你的格局还得再打开一点。”
“你想想，如果这地方变成了正规的活动中心。”
“来玩的就不再是小混混，而是县城里的学生、工人、甚至公职人员的子弟。”
“咱们收点台球费、借书费，这叫合法经营。”
他紧紧盯着王黑豹的眼睛。
“更重要的是，有了这个名头。”
“这地方就见得了光了。”
“我们甚至可以去县教育局申请挂个牌，和官方合作。”
“一旦和官方搭上线。”
“你王黑豹就不再是地下看场子的大哥。”
“而是支持县城文化建设的王经理。”
“洗白上岸，站着把钱挣了。”
“那些来打球、看书的三教九流，闲聊时透出的只言片语。”
“就是最安全、最庞大的情报网！”
轰！
王黑豹的大脑仿佛被一道闪电劈中。
他彻底被李平安这种惊世骇俗的思维颠覆了。
把一个藏污纳垢的黑场子，硬生生洗白成和官方合作的文化中心？
这不仅规避了被严打的风险。
还提升了社会地位。
顺带还把收集情报的任务完成了。
这是一箭三雕啊！
“哥！”
王黑豹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
“我服了！我是彻底服了！”
“就按您说的办，我明天就带人去砸机器！”
“这差事要是干砸了，我提头来见！”
李平安满意地点点头。
“改建的事，你和建国、佳佳一起商量着办。”
“缺钱找财务批。”
“去吧。”
打发走王黑豹。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李平安独自一人坐了很久。
直到楼外的街道上再也没有行人走动的声音。
他才缓缓拉开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
按下一个隐蔽的按钮。
暗格弹开。
他再次拿出了那张从羊城寄来的加急包裹里的照片。
照片背面鲜红的“等着”两个字，在台灯下显得触目惊心。
白天面对团队时的沉稳从容瞬间卸下。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深不见底的警惕和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