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老板来了?”
李平安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
饭桌上的笑声跟着停住。
杨建国点头。
“是。”
“镇招待所二楼。”
“身边还跟着两个生面孔,不像本地人。”
赵顺子腾地站起来。
“哥,我带人去堵他!”
“堵什么?”
李平安把筷子放回桌上。
“人家敢来,就不怕你堵。”
陈若瑜看着他,手指捏紧了碗沿。
“平安,是不是又要出事?”
李平安转头看她。
“不是出事。”
“是该来的终于来了。”
李老汉皱眉。
“这个杜老板到底啥来头?”
“不知道全貌。”
“但肯定不是普通生意人。”
李平安端起茶喝了一口。
“刀疤刘死的时候,身上有我家的干鲍丝。”
“张家那边,也有人在打听我。”
“现在我船一爆仓,他又冒出来。”
“他不是冲鱼来的。”
杨建国接话。
“冲哥的本事来的?”
“对。”
李平安看向桌上的兄弟。
“他想知道我凭啥每次都能找到货。”
马志远忍不住骂。
“这帮人真不要脸。”
“自己没本事,就惦记别人的饭碗。”
李平安笑了笑。
“这世道就是这样。”
“你穷的时候,人人看你笑话。”
“你刚有点钱,人人想问你咋挣的。”
“你要是挣得太多,就有人想把你连人带锅一起端走。”
桌边安静下来。
这话不好听,却实在。
陈若瑜低声问。
“那咱还要这么高调吗?”
李平安看着她。
“要。”
“为啥?”
“因为低调挡不住豺狼。”
他站起身,看向院里院外那些帮忙分鱼的村民。
“我就是要高调。”
“让所有看不起咱家的人都睁大眼看清楚。”
“李家不是以前那个谁都能踩一脚的李家。”
“我李平安也不是那个被人骂废物还不还嘴的人。”
他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满院杂音。
村民们纷纷看过来。
李平安索性端着碗走到院中央。
“今天趁着大家都在,我把话说明白。”
“平安渔业不是临时拼凑的几个人。”
“从今天开始,咱要有章程,有队规,有工资,有奖金。”
杨建国立刻站在他身后。
“哥,你说,我们记。”
“第一。”
李平安伸出一根手指。
“不准私自冒险。”
“风浪天不出船,夜里不闯陌生海域。”
“谁不听,拿钱也别上我的船。”
船员们齐声应。
“记住了!”
“第二。”
“不准偷瞒渔获。”
“船上一斤鱼,一只虾,都进账本。”
“钱分得清,兄弟才长久。”
“第三。”
“平安渔业以后要建冷库,要办加工场,要往南方卖货。”
“不光你们自己挣钱。”
“你们的爹娘,媳妇,孩子,都要跟着吃上好饭。”
赵顺子眼圈立刻红了。
“哥,你真想这么远?”
“我想得比这还远。”
李平安看向远处大海。
“一年内,我要再添大船。”
“三年内,我要让李家村的货进市里、省里。”
“五年内,我要让平安渔业变成咱这片海最硬的招牌。”
院子里像被火点着了。
“干!”
“跟着平安干!”
“咱也能过上好日子!”
李老汉坐在桌边,看着儿子,眼底发热。
他这一辈子没想过,李家能有这么一天。
陈若瑜也看着李平安。
她心里仍害怕。
可那份害怕下面,又生出一股奇怪的安稳。
他不是在逞能。
他是在把一个家,一个队伍,一个村子的希望往肩上扛。
晚饭散后。
李平安没有睡。
他把杨建国和陈叔叫到老宅后屋。
陈叔还是那副硬骨头模样,坐下就开口。
“你小子又惹谁了?”
李平安给他倒了茶。
“不是我惹人。”
“是有人盯上我。”
陈叔端起茶碗闻了闻。
“镇上那几个外地人?”
杨建国一愣。
“叔,你也知道?”
陈叔哼了一声。
“当我那几年兵白当了?”
“有两个走路步子稳,手不离腰。”
“不像跑买卖的。”
李平安眼神一沉。
“陈叔,帮我盯着他们。”
“村里,镇上,码头。”
“凡是生面孔,都记下来。”
陈叔眯起眼。
“你要干啥?”
“先看看他们想干啥。”
李平安从兜里拿出一沓钱,推过去。
“这是辛苦费。”
陈叔没看钱。
“你拿回去。”
“叔不是为钱。”
“我知道。”
李平安没有收。
“可你帮我做事,就不能白干。”
“你拿了钱,心里才不会觉得欠我。”
“我也能心安理得麻烦你。”
陈叔看了他片刻,把钱收进怀里。
“行。”
“这话我爱听。”
杨建国凑近。
“哥,咱要不要提前去镇上探一探?”
“不。”
“为啥?”
“他们既然敢露头,说明已经在试探我。”
李平安敲了敲桌面。
“咱现在动,容易被他们牵着走。”
“等他们来。”
后半夜。
李平安从睡梦中醒来。
不是被声音吵醒。
是心里那股熟悉的海潮感突然乱了一下。
【海洋的眷顾】像是在提醒他。
船上有不该有的东西。
他披衣出门。
杨建国正靠在院门边打盹。
听见脚步,他立刻醒了。
“哥?”
“跟我去船上。”
“现在?”
“现在。”
两人打着手电登上铁壳船。
船舱里安静,柴油味还没散干净。
李平安站在甲板上,闭了闭眼。
那股异样感来自船头。
锚链舱。
“打开。”
杨建国撬开舱盖。
手电光照进去。
粗重的铁链盘在里面。
李平安蹲下,从缝里捡起一块指头大的石头。
石头表面涂着暗色粉末。
手电一照,竟泛出淡淡的磷亮。
杨建国脸色变了。
“这啥玩意?”
“标记。”
李平安把石头放在掌心。
“有人想在海上远远盯住咱。”
“妈的!”
杨建国骂了一声。
“谁放的?”
“白天人太多。”
“可能是孩子,也可能是混在人群里的生面孔。”
杨建国咬牙。
“我去查。”
“不用急。”
李平安把石头重新放回锚链舱。
杨建国急了。
“哥,还放回去?”
“对。”
“让他们以为咱没发现。”
李平安盖上舱盖。
“他们想跟,就让他们跟。”
杨建国立刻反应过来。
“你要设局?”
“乱礁海。”
杨建国倒吸一口凉气。
“哥,那地方上次去过,水底跟刀阵一样。”
“大船进去都难出来。”
“所以才适合招待客人。”
李平安站起身,看向黑沉沉的海面。
“明早出海。”
“对外说去试新渔场。”
“实际上,带他们去见见大海的脾气。”
第二天一早。
李平安像没事人一样站在码头。
船员们背着干粮和水上船。
赵顺子边搬油桶边问。
“哥,今天去哪?”
李平安看了一眼远处码头边晃动的人影。
“乱礁海。”
赵顺子手一抖。
“啊?”
杨建国踹了他一脚。
“啊啥啊,哥让去哪就去哪。”
李平安登上船头,声音平稳。
“告诉兄弟们。”
“今天不为鱼。”
“今天看看有没有大鱼上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