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拿出来!”
陈若瑜一看见那个小布包,赶紧按住李平安的手。
官道上不算热闹,可偶尔也有赶集的人经过。
这东西一旦被人瞧见,她心都得跳到嗓子眼。
李平安笑着把布包握在掌心。
“怕啥?”
“这可是珍珠。”
“不就是琪琪的弹珠?”
陈若瑜气得瞪他。
“你还敢讲。”
琪琪听见自己的名字,立刻抬头。
“爸爸,琪琪的弹珠呢?”
“在爸爸这儿。”
“能玩吗?”
“现在不能。”
“为啥?”
乐乐替爸爸回答。
“太贵了,会被坏人抢。”
琪琪皱起小脸。
“坏人讨厌。”
李平安摸摸她的小脑袋。
“所以爸爸今天进城,给你买一百颗玻璃弹珠。”
琪琪眼睛亮了。
“一百颗!”
“嗯。”
“彩色的吗?”
“彩色的。”
“会亮吗?”
“会。”
琪琪立刻搂住陈若瑜。
“妈妈,爸爸最好。”
陈若瑜被逗笑,可眼底还是担忧。
李平安打开布包一角。
黑珍珠在日头下泛出幽绿的彩。
没有油灯下那么神秘,却更显得深沉。
陈若瑜呼吸一紧。
“快包上。”
“你拿一颗。”
“我不要。”
“拿着玩。”
“李平安!”
她连名带姓地喊他。
李平安笑意更深。
“好,不逗你。”
他把布包合上。
“若瑜,这东西确实贵。”
“贵到别人见了会生心思。”
“所以越是贵,越不能让人看出咱们紧张。”
陈若瑜怔住。
“啥意思?”
“别人要是知道咱把它当命根子,就会猜它真值钱。”
“别人要是觉得这是孩子捡来的破珠子,反倒不会多想。”
“那也不能真乱拿。”
“不会乱拿。”
“今天带出来几颗?”
“三颗。”
“你咋带这么多!”
“一颗卖。”
“一颗试人。”
“一颗防万一。”
陈若瑜听得心发慌。
“试人?”
“看谁识货,也看谁贪。”
她沉默片刻。
“平安,我不懂这些。”
“你不用懂。”
李平安牵着她往前走。
“你只管养眼睛。”
“不行。”
陈若瑜摇头。
“你让我管账,我就得学。”
“以后家里生意大了,我不能啥都靠你。”
李平安看向她。
她穿着那双青布鞋,走得小心,却比以前更有主意。
他心里泛起一阵热。
“那我慢慢教你。”
“你可不许嫌我笨。”
“你不笨。”
“我连算盘都拨不好。”
“算盘可以练。”
“胆子也可以练。”
陈若瑜抬眼看他。
“那你觉得我胆子小?”
“以前小。”
“现在呢?”
“现在敢管我了。”
她脸一热。
“我哪敢管你。”
“昨晚谁把我药碗端到手边,盯着我喝完?”
“那是为你好。”
“所以你管得对。”
路边有人从后头赶上来。
是村里的孙木匠,背着工具去县里接活。
“平安,进城啊?”
“嗯。”
“手里拿啥呢?”
孙木匠看了一眼李平安掌心露出来的黑珠。
李平安随口开口。
“闺女的玩具。”
琪琪立刻点头。
“我的弹珠!”
孙木匠笑了。
“有钱人家就是不一样。”
“黑石头也能当玩具。”
“我家小子只会捡泥团。”
李平安笑着把珠子收回布包。
“孩子喜欢就揣着。”
孙木匠没当回事,摆摆手走了。
等人走远,陈若瑜才松了一口气。
“你胆子也太大。”
“看见没?”
“他没当宝。”
“那是他不识货。”
“不识货的人多,识货的人少。”
李平安声音压低。
“咱今天要找的,就是那个识货又能办事的人。”
陈若瑜轻轻点头。
一家人进了县城。
街上自行车铃声不断。
供销社门口排着队,国营饭店飘着肉香,路边还有卖冰棍的小贩扯着嗓子喊。
琪琪眼睛都看不过来了。
“爸爸,城里好多东西。”
“以后爸爸常带你来。”
“妈妈也来。”
“都来。”
乐乐小声问:“爸爸,今天给妈妈看眼睛吗?”
“看。”
“也卖珍珠?”
“嗯。”
“珍珠卖了,妈妈眼睛就好?”
“卖了珍珠,爸爸就能带妈妈去更好的医院。”
乐乐点点头。
“那珍珠很乖。”
陈若瑜鼻子发酸。
“你们两个,别啥都记着。”
琪琪抱住她。
“妈妈眼睛快好。”
李平安看着她们,忽然停下脚步。
“若瑜。”
“咋了?”
他伸出小拇指。
陈若瑜一愣。
“你干啥?”
“拉钩。”
“多大人了。”
“拉不拉?”
琪琪立刻嚷。
“琪琪也要!”
李平安看着陈若瑜。
“先跟妈妈拉。”
陈若瑜脸红得厉害,周围人来人往,她想躲又躲不开。
“拉啥钩?”
“拉钩以后不为钱偷偷犯愁。”
“不熬灯做针线。”
“眼睛不舒服就讲。”
“以后不管啥事,都别一个人扛。”
陈若瑜眼眶慢慢红了。
她伸出小拇指,轻轻勾住他的手。
“那你也得答应我。”
“你讲。”
“以后出海别逞强。”
“有事也别一个人扛。”
“钱可以慢慢赚,人得平平安安。”
李平安喉咙紧了紧。
“好。”
两人的小指勾在一起。
琪琪拍着小手。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乐乐也跟着念。
陈若瑜低头笑,眼泪却落在了新鞋面上。
李平安抬手替她擦掉。
“别哭。”
“我没哭。”
“嗯,风吹的。”
陈若瑜被他逗笑。
太阳照在街边的玻璃窗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李平安却觉得,眼前这点亮,远不如妻子含泪的笑。
他握紧布包。
今天这三颗黑珍珠,必须替她换出一条更稳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