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总要灭口!”
李平安的声音从喇叭里炸开时,主船刚被船底闷响震得一歪。
动力舱冒出黑烟。
马达声断了。
船身被环形礁的回流拖住,横在水面上打转。
甲板上所有人都乱了。
蝎子抓着栏杆怒吼。
“谁动的手?”
监工抱着钱箱往后退。
老灰拔刀指着他。
“钱箱打开!”
“你们是不是想炸船?”
监工脸色惨白。
“不是我!”
李平安继续喊。
“尾款是假的。”
“许总要你们全死在海上。”
“人质死了,绑匪死了,船沉了。”
“他就能说什么都不知道。”
老灰眼睛立刻红了。
“打开箱子!”
监工转身就跑。
老灰一脚踹过去。
钱箱摔在甲板上。
箱盖弹开。
里面上层是现金。
下层却压着几块砖头和几包旧报纸。
老灰看见后,脸上的肉抖了。
“蝎子!”
“你骗我们?”
蝎子也愣住。
“不是我的箱!”
老灰已经听不进去。
“兄弟们,蝎子要独吞!”
“许总也要灭咱们口!”
“先拿钱,先控船!”
甲板上瞬间打成一团。
李平安趁乱翻上船尾。
舱口的看守刚转身,李平安一枪托砸在他手腕上。
看守痛得松开刀。
第二个看守扑来。
李平安侧身压住他的肩,膝盖顶上木箱,把人掀翻。
他没有停。
一脚踢开舱门。
“若瑜!”
舱里三双眼睛同时看过来。
陈若瑜被绑在柱旁,乐乐和琪琪挤在她怀里。
琪琪先哭出来。
“爸爸!”
李平安冲过去割断绳子。
陈若瑜扑进他怀里。
她身上带着海水潮气和木舱霉味,肩膀抖得厉害。
李平安用力抱了她一下。
“我来了。”
陈若瑜抓住他的衣襟。
“小石头呢?”
“豹哥去救。”
“你呢?”
“我带你们走。”
乐乐忍着哭。
“爸爸,我没让妹妹大哭。”
李平安心口被扯疼。
“乐乐最勇敢。”
琪琪抱住他的脖子。
“爸爸,坏人吓琪琪。”
“以后他们吓不了你。”
陈若瑜看见他袖子上的水,立刻明白他是从海里摸上来的。
“你又冒险。”
“回去让你骂。”
“先走。”
船外枪声和喊声混在一起。
李平安把两个孩子用绳带固定在救生筏上。
陈若瑜刚要上筏,忽然回头。
“平安,你不走?”
“我得收尾。”
“不行。”
她抓住他的手。
“你答应过我,回家喝鱼汤。”
李平安低头看她。
海风卷过船尾,湿衣贴在身上。
陈若瑜的手很凉,却抓得很紧。
“若瑜。”
“我不收尾,他们还会来。”
“我不要下次。”
她眼泪掉下来。
“那你必须回来。”
“我回来。”
他把她送上救生筏。
西口传来快艇声。
杨建国冲破雾气赶来。
“嫂子!”
“孩子!”
李平安把救生筏绳头抛过去。
“接走!”
杨建国一把抓住。
“哥,你呢?”
“别废话!”
“先把人送出去!”
杨建国咬牙,把救生筏拖向快艇。
乐乐哭喊。
“爸爸!”
李平安朝她挥手。
“回家等我。”
救生筏离开后。
李平安转身。
他的脸彻底冷下来。
甲板上,蝎子和老灰的人已经分成两拨。
监工被打得满脸血,仍护着半个钱箱。
老灰见李平安出现,先是一愣,随即脸色惨白。
“你不是在船头?”
李平安抬起猎枪,对准甲板边的绳索。
砰。
绳索断开。
主船失去最后一道固定,横着撞向礁石。
所有人站不稳。
李平安拿起喇叭。
“蝎子。”
“人我带走了。”
“钱是假的。”
“船也废了。”
“你还剩什么?”
蝎子眼里全是血。
“杀了他!”
可没人先动。
因为王黑豹的船队已经从外圈压来。
高压水柱横扫甲板。
阿武带人跳帮。
周正的警笛也从远处响起。
老灰扔下刀,扑通跪下。
“我投!”
“我投!”
“都是蝎子干的!”
蝎子骂着冲向他。
老灰的人反手按住蝎子。
两拨人彻底反目。
李平安走过去,一脚踩住蝎子握刀的手。
“绑孩子的时候,你想过今天吗?”
蝎子疼得脸扭曲。
“许总不会放过你。”
“他现在先想怎么活。”
李平安俯身。
“你放心。”
“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岸上窝点。
王黑豹带人踹开仓库门时,小石头被绑在破椅子上。
两个留守绑匪正在打牌。
阿武第一个冲进去。
“趴下!”
王黑豹抱起小石头。
小孩吓得不会哭,只会发抖。
王黑豹低声哄。
“别怕。”
“你平安叔来救你了。”
小石头这才哇地一声哭出来。
王黑豹对讲里喊。
“李老板!”
“孩子找到了!”
“活的!”
李平安站在主船甲板上,听到这句,闭了闭眼。
“好。”
“带回村。”
“交给老村长。”
周正登船时,脸色比海还冷。
“李平安。”
“你又把场面搞成这样。”
李平安把录音机、钱箱、监工口供纸、老灰指认记录递过去。
“周队。”
“许总买凶绑架。”
“监工是他的人。”
“钱箱是他送的。”
“老灰愿意作证。”
“蝎子也在。”
周正接过材料。
“你家人呢?”
“安全。”
周正神色松了一点。
“这次我先不跟你算账。”
“等人都上岸。”
“该交代的,你一个字别少。”
“我交代。”
李平安看向被押住的监工。
监工一直发抖。
李平安走到他面前。
“许总在哪?”
监工牙齿打颤。
“我不知道。”
“他在省城。”
“可能准备跑。”
李平安蹲下。
“你给他打电话。”
监工猛地抬头。
“我不敢。”
“你不打,我现在把你交给蝎子。”
蝎子在旁边吼。
“姓许的坑老子!”
“我弄死他!”
监工吓得手都软了。
周正皱眉。
“李平安。”
“别威胁证人。”
李平安站起来。
“周队,那你让他打。”
周正看着监工。
“配合调查。”
“打。”
监工哆嗦着拨通电话。
很快,许总的声音传来。
“事情完了?”
监工看了李平安一眼,哭腔都出来了。
“许总,全完了!”
“蝎子被抓了。”
“钱箱被打开了。”
“老灰反水了。”
“李平安把人救走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撞击。
“废物!”
监工崩溃喊。
“许总,那个李平安不是人!”
“他从海底上来的!”
“他把船炸瘫了,还让蝎子他们自己打起来!”
“他是魔鬼!”
李平安拿过电话。
“许总。”
电话那头死寂。
李平安声音很平。
“钱副科倒的时候,你没学会收手。”
“刀哥沉的时候,你也没学会收手。”
“现在你碰了我家人。”
“你跑不掉了。”
许总呼吸粗重。
“李平安,你别得意。”
“你以为我倒了就完了?”
“你碰了不该碰的门。”
“老板不会放过你。”
“那就让他来。”
李平安看向远处慢慢亮起的天边。
“你先顾好自己。”
他挂断电话,把话筒交给周正。
“录到了吗?”
周正看着他,半天才说。
“录到了。”
“这回,许总真跑不掉了。”
天快亮时。
李平安回到岸上。
陈若瑜和两个孩子坐在陈叔家的堂屋里。
琪琪已经睡着。
乐乐靠在母亲腿边,眼皮发沉还强撑着。
陈若瑜看到他进门,站起来。
她没哭,也没骂。
只是走到他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回来了?”
李平安握住她的手。
“回来了。”
她终于靠进他怀里。
“鱼汤凉了。”
李平安抱紧她。
“热一热还能喝。”
门外,老村长抱着小石头跪在院子里,哭得说不出话。
杨建国想扶他。
老村长不肯起。
“平安。”
“我这条老命,以后就是你的。”
李平安松开陈若瑜,走到门口。
“村长,起来。”
“孩子没事就好。”
老村长抬头。
“我以前糊涂。”
“这次才看清。”
“谁是祸,谁是福。”
李平安看向逐渐聚来的村民。
“记住今晚。”
“坏人不会因为你跪下就放过你。”
“他们只会看你怕不怕。”
“从今天起,李家村不许再散。”
“谁家有事,全村出人。”
“谁敢帮外人盯自己村的人。”
“我第一个不饶。”
没有人反驳。
经这一夜,所有人都懂了。
李平安不是只会捞鱼发财。
他能从海里把人抢回来。
也能把伸向李家村的脏手一根根折断。
周正的车停在村口。
他走进院里,对李平安说。
“许总跑了。”
“省城那边扑空。”
“但路口已经设卡。”
李平安没有意外。
“他不会走大路。”
“你知道他去哪?”
李平安看向乱礁海方向。
“他会去找老板。”
“或者被老板找。”
周正皱眉。
“你又想干什么?”
“先不干什么。”
李平安转身看向陈若瑜和孩子。
“我先陪家人吃顿饭。”
话音刚落,村委会通讯员跑来。
“周队!”
“省里急电!”
“许总的车在外县山路被发现。”
“车翻了。”
“人不见了。”
周正脸色一沉。
李平安眼底冷了下去。
许总不是逃了。
是被人接走,或者被人清理了。
老板那只手,已经伸到岸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