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绳子别乱放，谁乱动我砍谁！”
杨建国一把抢过救生绳，眼睛死死盯着海面。
李平安已经下去了。
海面只剩一圈被冲开的白沫。
严专家脸色惨白。
“他没穿配重。”
“也没有完整通讯。”
“这不是救援，这是拿命赌。”
王佳佳抱着记录本，声音发哑。
“他不会死。”
严专家看她。
“你凭什么这么说？”
王佳佳咬住嘴唇。
“因为他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
她说得硬。
手却抖得厉害。
水下。
李平安一入海，身体立刻被斜向暗流推开。
普通人会慌。
他没有。
那股海意在脑子里铺开。
乱流不是乱的。
它们有方向。
有强弱。
有缝隙。
正面那股水像撞墙。
左侧却有一道贴着礁壁往下滑的细流。
李平安没有抗。
他收紧身体，顺着细流沉下去。
水压挤住胸口。
耳边全是闷响。
他看见老秦在外侧挣扎，正想往裂缝靠，却一次次被推开。
老秦也看见了他，眼睛瞪得很大。
李平安朝他摆手。
别过来。
老秦理解了，停在外圈，努力稳住身体。
李平安继续往里。
裂缝口气泡翻涌。
一股热流夹着细沙往外喷。
余敏不在外口。
她被卷到了右下方一片海藻带里。
李平安看不见她。
但海意能感到那里有一个被水流拖拽的活人。
心跳乱。
呼吸弱。
他借着一股回卷水贴近礁壁。
手掌擦过粗糙石面，掌心火辣辣疼。
他没管。
余敏的身体横在海藻里。
右脚被黑色藻索缠住。
安全绳断口卷在岩缝里，断面像被利器割开。
她已经昏了。
面罩歪在一边。
氧气阀只剩断断续续的气泡。
李平安游过去，先把备用面罩扣到她脸上。
余敏没有反应。
他按下供氧阀。
气泡涌出。
她胸口终于动了一下。
李平安松了半口气。
还活着。
他抽出腰间短刀，割断缠脚的海藻。
刀刚下去，身后又一阵热流冲出。
两人被猛地往洞里推。
李平安一手抱住余敏腰背，一手抠住礁缝。
指甲崩疼。
手背刮出血。
血刚散开，就被热流卷没。
他没有硬撑太久。
因为硬撑会死。
他在等。
等喷流后的回吸。
三息后。
水压变了。
外喷的水力减弱，洞侧有一股往上托的回流升起。
就是现在。
李平安松手，抱着余敏往侧上方一翻。
两人被回流卷起。
不是往裂缝口硬游。
是顺着水路被抬出去。
途中，他的视线掠过那张“人脸”。
余敏拍摄的位置确实像石头。
正面看，眼窝和嘴纹都只是岩面凹陷。
可从侧下方看，完全不同。
那不是自然岩块。
岩化外壳下，露出一角青绿色的东西。
像铜。
更大。
表面有螺旋纹。
一圈压着一圈，深深刻进青铜里。
幽亮生物附在旁边，把纹路照出冷光。
李平安心头猛地一沉。
这人脸不是石头。
是某个巨大造物的一角。
也许整座峭壁，都盖在它身上。
回流猛地上抬。
他来不及细看，抱紧余敏往外冲。
外侧老秦拼命打手势。
李平安用脚踢了下礁壁，借力穿过气泡带。
水压忽然松开。
上方亮起来。
船上。
杨建国突然大喊。
“有气泡！”
严专家冲到船舷。
王佳佳跟着扑过去。
下一刻。
海面炸开。
李平安抱着余敏冲出水面。
他扯下面罩，第一句话就是。
“拉人！”
杨建国和赵顺子同时扑下救生钩。
老秦也在不远处浮上来，喘得像破风箱。
“先救余博士！”
李平安把余敏推向救生圈。
两名船员把她拖上甲板。
余敏脸色发白，嘴唇泛青。
严专家跪在她旁边。
“让开！”
“清理口鼻！”
“小冯，氧气！”
甲板一阵忙乱。
李平安被杨建国拉上来时，身上全是水，手背和掌心有几道口子。
他没看自己。
“她呼吸怎么样？”
严专家按压几下。
余敏猛地咳出水。
众人同时松气。
王佳佳一下坐到甲板上。
“活了。”
她说完，眼泪才掉下来。
杨建国一拳砸在船舷上。
“哥，你吓死我了。”
李平安喘了两口。
“死不了。”
老秦被拉上船，摘下面罩后直接躺平。
“李顾问。”
“你水下那一下，真不是人能干出来的。”
李平安看他。
“别乱说。”
“我只会顺流。”
老秦苦笑。
“顺流也得找得到流。”
严专家抬头看李平安。
眼神里全是震动。
“你怎么找到她的？”
“气泡走向。”
“海藻摆动。”
“还有安全绳断的位置。”
李平安答得很平。
“她被夹流拖到右下方，不难猜。”
船上一片安静。
不难猜？
那是魔鬼海沟。
是专家口中的死亡禁区。
他带着一个备用氧气瓶下去，不到十分钟，把一个昏迷的人抱了回来。
还说不难猜。
小冯看他的眼神已经变了。
不只是敬佩。
是带着点怕。
王佳佳扶着膝盖站起来。
“我刚才都想好了。”
“你要是真上不来，我就回去跟嫂子跪下。”
李平安瞥她一眼。
“你跪了也没用。”
“嫂子会先抽你哥。”
王佳佳愣了下，竟然笑出声。
笑完又觉得不合适，赶紧捂嘴。
余敏躺在担架上，眼皮动了动。
严专家立刻低头。
“余敏？”
“能听见吗？”
余敏缓慢睁开眼。
视线散乱了半天，最后落在李平安脸上。
他浑身湿透，袖口滴水，手上血水被海水泡得发白。
表情却还是平静。
像刚才只是下去捞了一只筐。
余敏喉咙动了动。
“我……”
严专家赶紧说。
“别说话。”
“你缺氧，先缓。”
余敏却盯着李平安。
她脑子里还残留着水下的片段。
黑暗。
缺氧。
冷得发疼的海水。
然后，有人从暗流里抱住她，把氧气扣到她脸上。
她当时已经分不清现实。
只觉得自己被从死路上拖了回来。
她嘴唇轻轻动了动。
声音很轻。
“神仙……？”
甲板上没人笑。
因为这一刻，很多人心里都冒出了同样的两个字。
李平安把毛巾盖到她肩上。
“不是神仙。”
“海边人，水性好点。”
余敏眼角发红。
她似乎还想说什么。
严专家让医务员把她抬进船舱。
李平安站在原地，看向魔鬼海沟方向。
杨建国凑过来。
“哥，你刚才下去，是不是看见啥了？”
李平安没有立刻答。
海面已经恢复平静。
可那股压迫感还在。
更深。
更冷。
像有一扇巨门，在海底睁开了一条缝。
“回港。”
他低声开口。
“今天的事，谁也别往外传。”
严专家从船舱出来，正好听见。
“你发现了什么？”
李平安看着他。
“等余敏醒了。”
“咱们三个人谈。”
严专家脸色一变。
“跟人脸有关？”
李平安点头。
“那张脸，可能真不是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