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救癞标
喺卷宗入面,陈就嘅备注系“调守档案室”,日期系1960年7月。
“陈就唔系船主。”何志明低声讲,“陈就系1960年落去第三层嘅人。佢冇可能1988年仲喺度做船主。李代桃用呢个名,系特登留畀守档人睇嘅。”
黄志诚同麦sir对望一眼。
“即系话,”黄志诚慢慢讲,“呢艘船,唔单止系饵。佢系一份名册。”
何志明点头,将手插落裤袋,摸到那张旧钞嘅硬边。五张钞票,一张喺佢袋里,四张喺铁盒。李代桃用旧钞引守档人出嚟,又用旧警服引佢上船。每一步都系计过嘅。
但有一件事佢未同黄志诚讲。
桥底阴影下面,佢见到一部白色货车停咗好耐,车头灯熄咗,车窗半开。佢行过嗰阵,闻到一阵香水味——好淡,花果香,混住夜风几乎闻唔到,但何志明喺荣记阁楼闻过。
佢冇转头,冇加快步伐。只系将右手插落裤袋,捏住张旧钞,一路行到街口先停低。
後巷暗处,有个人影闪咗一下。
何志明回头嗰阵,人影已经唔见咗。地面留低半截烟,仲烧住。烟嘴上面有金色滤嘴——唔系普通烟。
佢弯腰执起烟头,用纸巾包住,塞入外套内袋。
第二日朝早,何志明返到档案室,肥姐已经喺度抹枱,一见佢就停手。
“你寻晚冇瞓?”
“肥姐,”何志明拉开抽屉,攞出铁盒,“1960年落第三层嘅警员,陈就,佢系咪负责过档案室?”
肥姐块面僵咗一下。佢放低块抹布,拖张凳坐低,望住何志明好耐。
“你查陈就做乜?”
“李代桃用佢个名登记咗艘船。”
肥姐吸一口气,手指喺枱面轻轻敲。敲咗一阵,佢先开口:“陈就系你师父九叔嘅师兄。同门师兄弟。1960年落第三层,就系佢带队。落去之前,佢同你师父讲,如果佢冇上返嚟,就烧咗佢份档案。”
“烧咗未?”
“烧咗。”肥姐望住铁盒,“但系你师父留低咗一样嘢。陈就嘅警员证。喺九记择日后面嘅夹万入面。”
何志明眼眉一跳:“你点知?”
“因为当年系我帮九叔收埋嘅。”肥姐企起身,行到门口,将门关埋,再行返嚟,“何志明,我唔知你查到边一步。但陈就呢单嘢,你千祈唔好一个人查。李代桃用陈就个名,即系佢知道第三层嘅嘢。佢知道第三层,就知第五格入面有咩。”
“有咩?”
肥姐没答。佢行到窗边,手指撩起百叶帘一角,望住外面走廊,低声讲:“四魂无主,就系四只僵尸。你估1960年落去嗰四个警员,点解要留低遗物喺第五格?因为遗物就系锁。锁一开,魂就散。魂散咗,尸体就得个壳。壳畀人炼,就系僵尸。”
何志明望住肥姐背影,忽然明白点解佢咁多年装聋作哑。佢知嘅嘢,够佢死十次。
“肥姐,”何志明声音发干,“你寻晚有冇闻到香水味?”
肥姐背脊一硬。佢慢慢转过身,块面个表情何志明从来没见过——唔系惊,唔系嬲,系一种“终于嚟到”嘅疲倦。
“你闻到?”
“码头。白色货车。金色滤嘴烟头。”
肥姐行返埋嚟,双手撑住枱面,块面凑近何志明:“李代桃寻晚去过码头。佢留低个烟头,系想睇你执唔执。你执咗,佢就知你睇到佢。”
何志明心口一凉。
“不过,”肥姐直起身,“你执咗,亦都代表你够胆行落去。李代桃呢种人,最怕唔系差佬,系唔怕死嘅人。”
门口忽然传来敲门声。三下,节奏好熟。
黄志诚推门入嚟,手上揸住个文件袋,面色唔多好:“水警今朝去查珠女号,船已经走咗。但系——”佢将文件袋拍喺枱面,“码头嘅看更阿伯讲,寻晚见到有人上船,攞走咗船头嗰个人。仲话——”黄志诚望一望何志明,“嗰个人自己行落船。识行识走。”
何志明同肥姐同时静咗。
“即系话,”何志明慢慢讲,“李代桃喺我哋睇完船之后,即刻将癞标移走咗。佢知道我哋嚟过。”
黄志诚点头,眼神沉住:“所以问题系——佢点知?”
何志明没答。佢摸一摸外套内袋,嗰个金色滤嘴烟头仲喺度。李代桃留低烟头,唔系唔小心。
系通知。
佢已经知守档人系边个。
而家就等七月十四。
何志明把烟头收进内袋的动作很慢,慢到黄志诚的目光在他手指上停了一瞬。
“走咗。”黄志诚开口,把文件袋拍在档案室那张掉漆的木枱面上,牛皮纸角撞出一声闷响。“珠女号寻晚十一点半离开避风塘,往西走,水警追到青洲就断咗尾。船头吊嗰个人——”他顿住,抽了口烟,烟雾在日光灯下散成一片,“阿伯话佢自己行落船。赤脚,行得好慢,一路行一路回头望。”
“望边度?”
“望住码头。”黄志诚盯住何志明,“阿伯话嗰种眼神,好似唔识认人。”
何志明后背有细微的凉意沿着脊椎爬上来。唔识认人,但识行。嗰个系躯壳,魂魄已经被人抽走一半。
肥姐不知何时已经退到铁柜后头,手按在一格抽屉的把手上,指节发白。她没说话,只是轻轻摇头——意思是这件事已经超出档案室能够装聋作哑的范围。
“水警而家喺边?”
“收队。”黄志诚把烟蒂按熄在枱面,“冇出境许可,冇搜查令,追条渔船追到公海咩。麦sir去咗法医部,嗰个人既然识行,就一定有迹可寻。”
何志明没应这句。他脑子里转的是另一条线:李代桃移走癞标,却故意留一个会走的躯壳落船,再让看更阿伯见到。如果系示威,太迂回;如果系饵,丹麦饼太明。他想唔通一样嘢——李代桃点解要喺船头吊一个纸扎公仔?
这句话他冇问出口,因为佢知道黄志诚下一句一定系“证据呢”。
“我要再去一次避风塘。”
黄志诚皱眉:“船都走咗,去睇水?”
“睇绳。”何志明拎起枱面文件袋里头一张湿水相片,系水警影嘅船头。放大的相格里,吊人嘅绳索系麻绳加铁钩,绳结系一种旧式打法,三圈半反扣——档案室教过,六十年代水警船上绑走私货用嘅结。“呢个结,唔系李代桃打嘅。”
黄志诚凑近看。他做油尖区差佬九年,认得呢种结。
“船主陈就。”
“系。”何志明把相片翻过来,背面有水警手写的船号,“陈就唔止系旧警员,佢系1960年落第三层嘅其中一人。佢留低条船,系想有人睇到个结。”
当晚九点,避风塘的灯火在水面碎成几百片金鳞,柴油味混着海腥,还有远处大排档传过来的椒盐濑尿虾香气。三艘虾艇泊在暗角,船身随浪轻晃,缆绳拍打木桩,一下一下,闷。
何志明踩着跳板上到珠女号对面一艘无人的渔船上,黄志诚跟在后面,手电筒用红布包住,只漏一撮弱光。麦sir没来,法医部有个报告要交,但他临行前拍咗何志明肩一下,话:“一个钟头,冇收获就返来签字。”
何志明蹲低身子,先看对面珠女号——空船,船头吊钩还在,但系绳圈已经解开,拖在甲板上像条死蛇。风一吹,钩子撞铁杆,叮一声。
就喺呢个时候,岸边石级传来一串拖鞋声,杂而不乱,四五个后生仔,牛仔裤,白背心,手臂上有青头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