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店门,老潘忍不住问:“少爷,回头有钱了,全收下来?”
刘夏冷笑一声。
“咱又不开药铺,囤那堆干草做什么?”
“我回去给你列几张日常偏方。”
“拿着方子,把普通药材低价扫空。”
“至于灵芝、人参、黄精这类滋补硬货。”
“有多少吃多少。”
“还有止血止痛的特效药,必须多备。”
老潘恍然大悟,眼中闪过兴奋。
“懂了!那接下来去哪?”
刘夏目光扫过街角,指了指不远处的铺面:“那边挂着绸缎招牌,顺道去看看?”
老潘点头:“成,去益州吴家。”
两家铺子挨得紧,转个弯就到。
伙计眼尖,瞧见二人衣着体面,转身便往内堂报信。
不多时,掌柜迎了出来,双手抱拳,笑得堆满褶子:“哟,这不是潘大掌柜嘛。
今儿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想看点什么?”
老潘摆手笑道:“吴掌柜客气。
今日闲暇,陪我家少爷出来散散心。”
吴掌柜神色一肃,恭敬行礼:“原来是少祭酒驾临,真是寒舍生辉。
您尽管挑,店里有什么缺的?”
刘夏回了一礼,语气随意:“听说你们是大汉出了名的豪商,特意来瞧瞧。
若有中意的,顺手带两件。”
“好说,好说!”
吴掌柜侧身引路,“伙计,给少祭酒好好介绍,别怠慢了。”
“得令!”
待刘夏步入店内,吴掌柜顺势将老潘拉至一旁僻静处,压低声音:“潘爷,咱那批七彩琉璃盏,工期赶得怎么样了?”
老潘叹了口气:“老吴,这玩意儿急不得。
太贵重,火候难控,烧十炉未必能出一件合格的精品。”
他顿了顿,安抚道:“再宽限几日。”
吴掌柜眉头微皱,满脸无奈:“哎……能不能尽量快些?我想赶在年前回去,送给家主吴子远当贺礼。”
老潘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
看在咱们交情的份上,我把你的单子插到最前面,别人的都往后排。”
吴掌柜大喜,连连作揖:“多谢潘爷周全!”
另一边,刘夏正驻足于一匹蜀锦前。
这大汉年间,蜀锦名声在外。
经纬交织间,图案繁复精美,色泽艳丽而不俗,花型饱满生动。
工艺上分经锦与纬锦两类。
以多色经线起花的叫经锦,以多色纬线起花的称纬锦。
其中,经锦工艺独步天下,往往需四五种色彩交织,极为考究。
刘夏指尖轻抚过锦缎表面,转头对老潘吩咐:“这蜀锦质地不错。
去村里那些管事手里每人发一匹,年关将至,算是福利。”
“诺。”
老潘转向掌柜:“老吴,每样花色取五匹。
让伙计直接送到我店里,回头结账。”
吴掌柜连忙招呼伙计去办,随即脸上挤出几分谄媚的笑意:“潘爷,年节将近,我家别的分店有些黑糖存货,要不要带点回去?”
老潘面露迟疑,故作难色:“唉,我们村人口多,用量确实大。
但这价钱……怕是超出预算了。”
他摇了摇头:“先不考虑吧,日后有机会再说。”
吴掌柜心中快速盘算:若是让竞争对 占了这批大宗生意,得不偿失。
他心一横,咬咬牙说道:“潘爷莫急!既然用量这么大,我自然不能亏待老朋友。”
他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下:“四千钱一石。
这价码,绝对是我给你的底价,够意思了吧?”
老潘指腹在那匹蜀锦的纹路上反复摩挲,眼角的余光却早已飘向刘夏。
他清了清嗓子,话锋一转:“吴掌柜这是在防着我吧?怕我转头就找别家供货?”
笑声里带着几分试探。
吴掌柜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肥厚的手指死死攥着算盘珠子,骨节泛白。
直到听见老潘后半句松口的话,那紧绷的肩膀才猛地一松。
“好说!好说!”
吴掌柜换上一副热络面孔,“那我就等潘爷的好消息了。”
老潘却没接这个茬,转而问道:“你家盐铺,有货吗?”
吴掌柜面露难色:“汉中这一带,我们吴家不碰粗盐。”
他压低声音解释道:“益州那边,盐井全被广汉彭家把控住了。
州牧大人那儿,我家老爷还在磨嘴皮子呢。”
“一旦拿到盐引,潘爷记得优先考虑我家。”
“行。”
老潘点点头,“这单先搁置,我们去彭家看看。”
话音刚落,他便招呼刘夏动身。
两人走在街上,气氛颇为融洽。
刘夏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潘叔,黑糖和粗盐可是硬通货。”
“只要咱们能把提纯工艺掌握在手,利润空间大着呢。”
老潘脚步一顿,满脸愁容:“少爷,道理我都懂。”
“可问题是,手里没钱啊。”
“再便宜的原料,也得真金白银去付账。”
刘夏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笃定:“别急。”
“我在县里还有几件事要办。”
“办完就去郡城找太守。”
“名义上是采购粮草,实际上,是想跟他借点周转资金。”
老潘瞪大了眼睛:“这……靠谱吗?”
“卖地的钱早就进了大官们的口袋,还能吐出来?”
刘夏抬头望向郡城的方向,深吸了一口气。
“事在人为。”
“试都还没试,怎么知道不行?”
“反正早赚晚赚都是赚,又不差这几天饿肚子。”
他笑了笑,随即摆手:“彭家盐店暂时不去看了。”
“等钱到位了再说。”
老潘叹了口气:“听少爷的。”
“那现在去哪?”
刘夏眉头微皱:“我想养蚕织丝。”
“但环顾四周,村里连棵像样的桑树都找不到。”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老潘摇了摇头,一脸无奈:“这事儿悬。”
“汉中缺麻,亚麻、苎麻都得从外地进口。”
“益州倒是物产丰富,可惜……”
刘夏脑海中灵光一闪:“既然本地没有,为什么不派人去益州?”
“或者,跟那边的农户合作?”
老潘想都没想就否定了:“太远。”
“来回一趟七八天是起步价。”
“没亲信盯着,技术也不在自己手里,根本管不住。”
“若与旁人联手,如何?”
刘夏眉头微蹙,抛出新问。
老潘面露难色,苦着脸道:“少爷,您瞧这益州城里的商贾,唯独吴家专营蜀锦,其余各家皆无此业。
这说明什么?说明益州虽盛产蚕桑,却鲜有精于织造的高手。
既然别家都未选择与吴家捆绑,咱们贸然介入,岂非自讨苦吃?”
刘夏摆摆手,语气笃定:“不联就不联。
等高尚他们下次去益州运送酒水时,顺便派几个心腹随行。
让他们在那边重金招募懂养蚕、抽丝、纺纱乃至织锦的匠人,全部雇回咱们的地盘。
这两年内,村里先小规模试种桑树,重点在于打磨技术团队。
况且,县里荒地众多,村中边角地块也不在少数,开春之际,便全面铺开种植。
桑树生长周期约莫三四年即可成材,待那时再行大规模量产,稳妥起见。”
老潘眼中亮光一闪,点头称是:“少爷说得在理,凡事不可操之过急。
此事交由我来统筹,咱们步步为营,徐徐图之。
反正纺织厂的厂房已备妥,明年着手培养骨干完全来得及。”
“好,就依你办。”
刘夏站起身来:“其他铺子暂且搁置,你去忙你的。
我先去县衙一趟,瞧瞧杨昂那边的进度。”
“得令!”
二人分头行动,身影很快消失在喧闹的人群中。
尽管县城内车马如龙,吆喝声此起彼伏,却丝毫未能扰乱两人的心境。
刘夏一路步行前往县衙,远远便见广场处人头攒动,气氛热烈。
走近一看,只见杨昂正带着几名主官忙碌指挥,神色专注。
见到刘夏现身,杨昂连忙上前见礼:“少爷,营地选址我已亲自勘察过。
场地开阔平坦,极为适宜驻扎。”
刘夏目光扫视四周,沉声道:“此处既能作为练兵场,日后亦可开荒屯田,一举两得。”
杨昂连连点头,笑得合不拢嘴:“确实完美,妙极,妙极。”
刘夏随即严肃叮嘱:“远途,务必安排士兵挖掘足够数量的旱厕,严禁随地大小便。
收集的粪便经过发酵沤制后,便是新垦农田的上好肥料。
届时,我会让嘎子调拨几名经验丰富的老农前来,指导士兵掌握沤肥与耕作之法。”
杨昂闻言大喜,拍腿叫好:“太好了!
如此既不误练兵,又能增产粮食,全赖少爷高瞻远瞩。”
刘夏嘴角上扬,调侃道:“才相处几日,你这将军架子倒是不见了,贫嘴功夫倒是见长。”
杨昂挠了挠后脑勺,憨笑道:“跟在少爷身边,总让人觉得年轻了几岁。
做事充满了干劲,丝毫不觉疲累,心里亮堂。”
刘夏爽朗一笑,话题一转:“招兵告示可已张贴至各县?”
杨昂神色郑重地回答:“文书由老姚拟定后,我便派遣亲兵骑马送往各地张贴。
您看那边站着的那几位,皆是城中富户家的子弟,方才已递交了投军申请。”
刘夏目光扫过那群衣着华贵的少年。
这群富家公子哥儿,一个个面色红润,锦袍玉带,显然没吃过什么苦头。
他们刚才可没少 刘夏和杨昂的交谈。
见主官眼神投来,几人慌忙收敛神色,整齐划一地躬身行礼:“见过少祭酒。”
刘夏随手一挥,示意免礼。
“诸位公子,出身如此显赫,为何跑来这军营受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