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及此处,他再次紧握司南杓,神识沉入其中,感知那批石冢的脉动。
四点整。
“就在此地扎营。”
“黑沙漠无水,早歇一刻,少耗一分。”
陆羽察觉到那片石墓距身不过百步,立刻指挥队伍就地扎营。
众人忙着搭建防风墙与帐篷之际,他借由“錾刻玄驹珐琅穴”
操控蚁群,遣出一队工蚁探路。
自身亦随蚁流缓缓前行。
“小哥儿,咋了?”
见他突然驻足远眺,胡八一急忙跟上。
“没事,踩踩路。”
他带着蚁群与胡八一,一点一点逼近石墓所在。
越近,蚁群传回的讯息越灼热——
那是一种近乎饥渴的雀跃,仿佛寻到了久违的食源。
“嗯?”
“有活物?”
“不像……”
“难道说,盗墓人还没走?”
胡八一紧跟其后,见他眉峰微拢,低声问:“小哥儿,可有异样?”
“我让蚁兵在地下查探,前方似有动静。”
陆羽压低嗓音,仅二人可闻。
心中默令蚁群放手施为。
毕竟书中所载,那伙人手握利器,凶险难测。
若真对上,纵使他无恙,陈教授、郝爱国、叶亦心等人却未必扛得住。
此时王胖子气喘吁吁追来,嘀咕:“小哥儿,酒还有没?”
陆羽:……
“不对!”
“有状况!”
“有人在喊!”
“是……枪响!”
远处传来密集的“哒哒”
声,三人面色骤变。
铁定是那伙盗墓贼!
陆羽毫不犹豫,心念下达:围杀!
“小哥儿,躲一下!”
王胖子稍怔即醒,跨步上前,将他护于身后,神情如铁,目光死死锁住前方沙丘。
与此同时。
Shirley杨与陈教授等人闻声疾奔而来,神色焦切:“陆羽,出什么事了?”
“陆先生,怎会如此?”
一听前方有异动,立刻便想冲上前去。
胡八一与王胖子急忙伸手阻拦,神色无奈地劝了几句。
好家伙,若真让那两位老先生闯过去,盗墓贼能否活着尚且难说,他们俩怕是早被 ** 穿心了。
“眼下静得诡异,别出声,我跟老胡去看看。”
陆羽清楚动静消失的原因,正是那些盗墓贼已被沙漠行军蚁尽数吞噬,当即吩咐王胖子与Shirley杨留守队伍,自己与胡八一悄然靠近。
走了一段距离,胡八一紧握新亭侯刀,低声提醒:“小哥儿,你在我后头,要是真遇上什么,我来应付。”
他多年从军,战场厮杀见过不少,该狠时绝不迟疑。
眼下更是以命搏命的局势。
稍有犹豫,性命难保。
陆羽淡然一笑,声音轻如耳语:“放心,他们都死了。”
什么?
死了?
胡八一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盯着陆羽。
“我掌控着成千上万的沙漠行军蚁。”
稍顿,他接着道:“这些人妄图窃取我族国宝,死不足惜。”
“小哥儿,真是高明!”
前一句让胡八一头皮发麻,脑海中浮现出那些密密麻麻的毒蚁群。
后一句却令他心头一震,深深点头。
“到了。”
再往前几步,陆羽背后黑金古刀应声出鞘。
前方沙地凹陷,露出一处浅坑。
隐约可见一座小型石屋,墙体布满裂痕,一道巨洞敞开着。
“小哥儿,我先。”
胡八一一把拉住陆羽,毫不犹豫地踏步在前。
片刻之后,两人已立于破洞边缘。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血腥味。
胡八一打开手电,缓缓探入洞口观察。
墓室内部散落几堆白骨,几个硕大背包倚墙而放,几支枪斜插在地。
唯独不见活人踪迹。
回想起陆羽提及的沙漠行军蚁,胡八一猛然一颤,迅速退出洞口。
望着身后沉静的陆羽,仍觉难以相信,连连摇头:“小哥儿,太强了。”
“无妨,让他们过来吧。”
“该怎么解释?”
胡八一神情复杂地看向陆羽。
先前枪响不断,如今枪在、包在,人却全无,总得有个说法。
“他们遭遇了沙漠行军蚁。”
“我们遇险不逃,难道他们就能幸免?”
两人对视一眼,悄然压低声音。
“就说沙漠行军蚁已远去,只留些残迹。”
“好。”
返回营地后,几人商议片刻,终是拗不过陈教授执意探墓的念头。
墓室深陷黄沙之下,外壁斑驳,看不出年代。
石棺静卧 ** ,封印完好,无任何撬动痕迹。
“只是寻常合葬之墓,非显贵所居。”
长舒一口气,众人松了紧绷的神经。
“爱国,快记下所有细节,我们不宜久留。”
郝爱国点头应声,笔尖在本上飞快滑动。
楚健、萨帝鹏、叶亦心围在棺旁,相机轻响,记录每一寸纹理。
王胖子早已把角落里的几个大包拖出。
两支卡拉什尼科夫,又名AK47,还有十枚填满 ** 的弹匣。
他咧嘴笑着,目光发亮。
更让他心头一震的是,包裹中还藏着干粮与古玉佩、铜镜等陪葬物。
“小哥儿,过来瞅瞅,有无值钱物件?”
他环顾四周,确认陈教授等人专注翻检碑文,便凑近陆羽耳畔低语。
陆羽扫过箱内物事,几件旧物虽非灵器,却也颇具古意。
指尖忽然触到一角硬皮,翻开一看——
日记扉页墨迹未干,一行字如 ** 入眼:
“依托马斯教父遗训,我等踏入西域荒原……”
后文戛然而止,仅余断续字句:
“西夜古城已现,若真能寻得精绝遗迹,必献于教堂……”
“石墓暂歇,明日启封,务求线索。”
陆羽瞳孔骤缩,呼吸凝滞。
托马斯教父——这个名字背后,是尘封百年的黑水城秘闻。
曾有三人并肩闯幽冥,一者为鹧鸪哨,一者化僧名为了尘,另一人正是这位洋人神父。
飞天狻猊殒命城中,鹧鸪哨寻金算盘无果,最终与托马斯远走异国。
如今,他们竟出现在这处偏僻墓穴?
是巧合,还是有人刻意安排?
“小哥儿!”
王胖子催促,嗓音压得极低。
“快看看,这本子到底写了什么!”
墓口传来胡八一的呼喊,陆羽将日记本塞入怀中,与王胖子一同踏入幽深地穴。
“出什么事了?”
“快来看这处棺椁!”
陈教授一把拽住陆羽衣袖,急步上前,指尖颤抖指向那具石棺:“你瞧!”
陆羽凝神细看,眉心骤然紧锁。
原本平淡无奇的棺身,此刻浮现出繁复纹路。
那些图样竟与姑墨国古墓壁画隐隐呼应。
陈教授双目放光,声音发颤:“陆羽,这壁画……”
“还记得姑墨王子墓中的画面吗?九人联手 ** 精绝女王。”
“可当时我就纳闷——沙门迦叶摩腾、竺法兰助其成事,为何未见他们踪影?”
“如今你再看此壁。”
“东行僧众,共十人。”
“唯二人渡西域归去,余者尽葬于此。”
“这里,是传法僧侣长眠之所!”
“天啊……”
“简直不可思议!”
“再看这幅画!”
陈教授越说越激,郝爱国等人也难掩激动。
陆羽目光扫过,只见一名僧人正将刻有玄驹珐琅的宝匣奉于哀痛的姑墨王妃手中。
“陆羽,终于对上了!”
“所有谜团,都串连起来了!”
陈教授几乎失声。
此前在姑墨王子墓所见种种,始终在他脑中萦绕。
那段被尘封的往事,缺了关键一笔,始终难以理清脉络。
如今 ** 浮现。
无论是封印女魔,还是后续国运剧变,皆由这群东来僧人暗中护持。
但陆羽神色如常,毫无波澜。
此行西陲,唯精绝古城为要务,其余皆不足挂齿。
“嗯?”
“这幅图……”
他再度俯身凝视石棺另一侧壁画,眉头再次蹙起。
左绘精绝女王,虚空中悬着巨眼;右绘背影僧人,立于其后。
“这……”
“我猜,应是此僧自女王虚瞳之中,遁出之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