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面上看似吃亏让利,实则步步为营,诱导对方签下不平等的条约,随后转身收割巨额利润。
这种堪称艺术般的商业掠夺本能,注定李秀成不会安于做一个小富即安的商人。
“爸,你早就查过他了?”
赵雪瑶声音微颤。
“不然我怎会如此清楚他的底细?”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她一直渴望证明自己,不想永远活在父辈的光环阴影下,以为凭自己的聪明才智足以应对商海浮沉。
没想到,现实却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李秀成不仅看穿了她的天真,还借此狠狠上了一课。
“对不起,爸爸。
是我太幼稚,想得太浅薄,以后不会再犯这种错了。”
赵雪瑶低下头,语气沮丧到了极点。
“傻孩子,别难过。”
赵宏义伸手拍了拍女儿的肩膀,眼神中既有宽慰,也有无奈,“你刚毕业,阅历尚浅,遇到这种老狐狸很正常。
况且,李秀成确实是个百年难遇的人才。
说实话,即便换做是我,在开局阶段,恐怕也会选择与他合作。
这次对咱们而言,虽有风险,但也是双赢的局面。”
这番话半是安慰,半是肺腑之言。
若是身处赵雪瑶的位置,即便心中存疑,为了利益最大化,大多数人都会选择先上车再补票。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良久,赵雪瑶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怯意:“爸……既然他这么厉害,我们现在还要继续跟他合作吗?我心里没底,怕最后吃亏的是我们。”
电话那头的电流声带着几分沙哑,赵宏义的声音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李秀成这个人,是一把极锋利的刀。
只要握柄的手够稳,便是如虎添翼。”
他顿了顿,语气中多了一丝玩味,“不仅不能断了这份合作,反而要趁热打铁,将关系绑得更紧。”
听筒里传来赵雪瑶略显错愕的追问:“加强合作?具体该怎么操作?”
“兴蓉国营机械厂即将改制,你李叔叔有意让我出面接手这个盘子。
此前我一直在物色掌舵人,如今人选已定。”
赵宏义缓缓说道,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你想到了吗?”
赵雪瑶指尖微颤,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您的意思是……让李秀成去接管那家机械厂?”
“没错。”
赵宏义的回答干脆利落,“这是你李叔叔履新后的第一把火,必须烧得旺、烧得响。
李秀成出身机械行业,对厂内生态了如指掌,更难得的是他那股子捕捉机遇、从无到有的创造力。
放眼当下,他是唯一的人选。”
尽管早已深知自己与对方在手段上的差距,但真正听到如此核心且关键的资源被拱手让人时,赵雪瑶心底仍泛起一阵剧烈的刺痛。
“好吧。”
她最终只吐出两个字,带着几分认命般的无奈。
在那样的天赋与魄力面前,任何不服输的情绪都显得苍白无力。
电话另一头,赵宏义并未就此结束,而是抛出了下一个重磅信息:“下周,兴蓉银行将公开拍卖一批资产,其中便包括李秀成曾费尽心 ** 造出的‘亨通酒楼’。
你去把它拍下来。”
赵雪瑶微微一怔。
“那地皮位置极佳,位于兴蓉最核心的商圈,无论做何种业态都是上佳之选。”
赵宏义语速放缓,似乎在回味某种博弈的乐趣,“不出意外的话,你会在拍卖现场见到李秀成。
他既然能那样巧妙地运作过来,自然也会想方设法重新拿回自己的心血。”
“我会去的,父亲。”
“另外,我会让王秘书整理一份李秀成旗下产业的详细复盘资料发给你。
不仅仅是为了让你了解他的动向,更是为了让你学习。
他的商业逻辑,值得反复推敲。”
听着父亲毫不掩饰的欣赏之词,赵雪瑶握着手机的手指渐渐收紧。
这一刻,她才真正意识到,那个曾经让她不屑一顾的男人,究竟站在了怎样的高度。
一周后,兴蓉市银行拍卖大厅。
喧嚣的人声与举牌声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赵雪瑶身着剪裁得体的职业装,怀着复杂难明的心境踏入会场。
目光扫过前排席位,果不其然,那个熟悉的身影正端坐在那里,神色淡然。
她迈着轻盈的步伐走过去,在他身旁落座。
脸上堆起一抹甜腻却疏离的笑容,语调轻快得近乎刻薄:“怎么,又跑来了?这是去远方表哥的大姨妈的二姐夫家蹭饭吗?”
李秀成心中暗叹一声:呵,这记仇的本事倒是长进不少,连这种陈年旧账都记得这般清楚。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挤出一副憨厚讨好的笑容:“嘿嘿,是啊。
跟那边亲戚关系铁,常走动。”
“少来这套。”
赵雪瑶眼皮都没抬,语气中带着几分挑衅,“我可是听说,你就是那个在兴蓉搞‘空手套白狼’的传奇人物,借着某某名义,硬生生搓出一个台球中心的名叫李总吧?”
她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字字珠玑:“上次我和李叔叔去考察,我还纳闷呢,那位李总怎么突然肚子疼得直不起腰来。
原来是因为撞见了我啊?这病来得倒是时候。”
李秀成愣了一下,随即故作惊讶地拍了拍额头,一脸恍然大悟的模样:“哎呀,赵总居然知道了?早说嘛!早知道是您大驾光临,我就不演这出苦肉计了,直接开门迎客多好!”
李秀成心里跟明镜似的,赵雪瑶这层窗户纸迟早得捅破。
甚至在他看来,对方现在才反应过来,反应速度未免也太迟钝了些。
“少跟我装傻,你那点破事我全清楚了!”
赵雪瑶杏眼圆睁,语气中带着几分被戏耍的恼怒,“好你个李秀成,不仅欺瞒于我,还拿我们赵氏集团当枪使!信不信我现在一个电话,就能让你们的台球中心彻底关门歇业?”
“哎哟,赵总,这话可就伤感情了。”
李秀成摆出一副无奈又讨好的姿态,双手一摊,“咱们这叫资源置换,互利共赢嘛。
当初可是我把五金厂那个烂摊子给收拾利索了,作为交换,您把木材的分销权给我,这账算下来,哪边吃亏了吗?非得说得这么难听,多伤和气啊。”
“哼,你的算盘打得我在十里外都听见了。”
赵雪瑶冷哼一声,但眼中的怒火稍减,“看在你确实帮集团解决了 ** 烦的份上,这次就算了。
不过,你也别想轻松过关,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等拍卖会结束再说。
今天你得做东,请我去兴蓉最贵的地方吃饭,菜单随我点,敢有半句怨言试试?”
“得嘞,只要赵总不断了我的货源,别说吃顿大餐,就是要把天吃了我也给您张罗去。”
李秀成看着眼前这位气场十足的女总裁,暗自咋舌。
这哪里是商场上杀伐果断的大佬,分明就是个娇纵的大 ** 脾气,完全看不出半点做生意的圆滑。
随着法槌落下,沉寂已久的拍卖会正式拉开帷幕。
此次拍卖的重头戏,是被查封的蒋昌盛名下产业、牛福堂名下的鑫鑫家具厂,以及沈友亮的木材厂。
李秀成势在必得,顺利将鑫鑫家具厂收入囊中。
他的计划很明确:将其改造为“锦绣”
牌桌球的专属生产基地。
至于木材厂,他并不感兴趣;倒是那家亨通饭店,原本他还打算出手争一争,没想到赵雪瑶直接举牌,以底价将其拿下。
李秀成顺势放弃,转头拿下了几处记忆中未来将成为城市核心商圈的黄金铺面。
这一趟下来,可谓收获颇丰。
走出拍卖会场,阳光有些刺眼。
李秀成凑上前打趣道:“赵总真是财大气粗,一口价就拿下了亨通饭店。
怎么,赵氏集团要在兴蓉布局新项目?也不嫌带上兄弟我一起发财?”
赵雪瑶脚步未停,冷冷回道:“赵氏集团的动作,轮不到向你汇报。
管好你自己那一亩三分地就行。”
话锋一转,她语气硬邦邦地补充:“今天我还要接人,你去订个包间。
环境要顶级,菜品要最贵最好,否则我就让林场立即停止供货。”
“行行行,保证让您满意。”
李秀成连连点头,“台球中心三楼VIp8号房,那是兴蓉规格最高的包厢,随时恭候赵总莅临指导。”
“嗯,我先去接人,你先去安排。”
赵雪瑶说完,头也不回地钻进轿车,留下一阵香风。
李秀成回到台球中心,径直走向后厨。
他亲自监督,吩咐厨师准备了一桌精致的商务宴请,特意加了一道滋补的火腿天麻鸡,力求每一个细节都无可挑剔。
通县那边的局势比预想中还要顺遂。
周桐与吴家贵在那边如鱼得水,不过短短数日,便与林业局下属农产公司的掌舵人打得火热,熟稔得仿佛多年的旧交。
临行前,他们特意让人捎回了一箱珍稀的天麻,说是销往江东省城的 ** 货,留给大伙儿尝个鲜。
一切安顿妥当,李秀成独自留在V8包厢内静候。
门被推开,赵雪瑶挽着一位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那人气度沉稳,眼神锐利,正是新近到任的李市长。
李秀成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作恰到好处的热情:“没想到您口中的贵宾,竟是李市长亲自莅临?”
赵雪瑶微微扬起下巴,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那是胜券在握的姿态:“自然,李叔叔早就应允了今日的饭局。”
“哎呀,早知是李市长驾临,我定当亲自去迎接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