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似乎是上次去省城时顺手带的,当时李秀成几乎把那个专柜的好货都扫空了,美其名曰以后要带她出席各种场合,绝不能给自家丢脸。
今早出门急,随手抓了一件便穿上了,具体什么牌子,她还真没留意。
“好像是去省城的时候,秀成买给我的。”
苏晓萌语气平淡,心里对彩礼的事始终横着一根刺,面对这位婆婆,她实在热络不起来。
这话像是点燃了徐巧玲的好奇心,她眼睛放光,完全不顾手里还握着切了一半的菜,径直凑上前,甚至想伸手去摸那昂贵的布料:“省城买的?难怪看着就不一般!这一身得不少钱吧?”
“这点钱算什么!”
周慧琴在一旁插话,兴奋得手舞足蹈,“你们没瞧见吗?秀成开的是奔驰!那车坐进去,简直就是天上人间!”
“奔驰?在哪呢?快让我去看看!”
徐巧玲一听“奔驰”
二字,魂都快飞了,扔下菜就要往外冲。
苏家强见状,眉头皱成了川字,一脸恨铁不成钢地呵斥道:“行了!回屋做饭去!一天到晚凑什么热闹,没见过世面!”
这句斥责像一盆冷水,兜头浇灭了徐巧玲的热情。
她讪讪地缩回脖子,嘟囔了一句,这才悻悻地转身重新钻回了厨房。
这时,里屋的门被推开,苏东国踱步走了出来。
他背着手,下巴微扬,那股子身为老领导的傲气即便在家中也丝毫未减。
“秀成来了啊,坐,吃饭。”
苏东国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习惯性的命令口吻。
“家强他爸,你快看看,这都是秀成特意给咱二老置办的。”
周慧琴迫不及待地指着桌上那堆礼盒。
苏东国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那些包装上金光闪闪的名牌标识刺痛了他的眼,让他心跳漏了一拍。
但他很快稳住了神色,强行压下内心的波澜,端起架子,缓缓走到主位坐下。
“东西太多,秀成太破费了。”
他淡淡地说道,语气中却难掩满意。
“岳父客气,孝敬您是应该的。
只要您和二老喜欢,价格多少都不重要。”
李秀成笑得恰到好处,每一句话都精准地踩在苏东国的爽点上。
苏东国听着顺耳,嘴角微微上扬,当即吩咐周慧琴去里屋取出珍藏多年的老黄酒。
今日心情大好,他打算好好跟这个新姑爷喝上一杯。
瓷白的餐盘碰撞出清脆的声响,苏东国率先打破了席间的沉默。
他举起酒杯,眼神中带着几分审视与施舍般的意味,径直向李秀成敬去。
“秀成啊,这杯岳父必须得敬你。”
苏东国语气沉缓,刻意加重了“岳父”
二字的分量,“谢谢你今日送的厚礼,苏家记在心里。”
李秀成神色淡然,并未因对方的倨傲而动怒。
他缓缓起身,双手捧起酒杯,杯沿刻意压得极低,以示恭顺:“爸言重了。
最近手头宽裕了些,孝敬长辈本是晚辈分内之事,不敢居功。”
话音刚落,一旁的周慧琴便插话进来,语调拔高了几分:“可不是嘛!你看看人家,出手就是奔驰,这等身家,哪是‘小赚’能形容的?”
苏东国眉头微蹙,显然对妻子过于直白的炫耀感到不悦。
他板起脸,摆出一副长者的威严姿态:“秀成说得对。
钱财不分大小,孝道才是根本。
做人不能忘本,如今你在兴蓉站稳脚跟,可别忘了是谁给了你立足之地。”
他目光扫过众人,语重心长地追忆往昔:“当年你刚毕业来兴蓉,一无所有,老苏家没嫌弃你,还把晓萌嫁给你,这份恩情不可谓不深。
这么多年,我们问心无愧。”
坐在对面的苏晓萌闻言,眼底闪过一丝讥讽。
她冷冷地瞥了父亲一眼。
若不是当年自己未婚先孕,死死缠着不肯放手,这门亲事恐怕早就黄了。
至于后来父亲给李秀成安排的那国营机械厂工作,不过是碍于面子做做样子罢了,从未真正动用关系打招呼。
在这几年里,亲戚邻里间嚼舌根说李秀成吃软饭的声音,几乎就没断过。
面对这种翻旧账式的道德 ** ,李秀成只是淡淡一笑,毫不在意。
他不想让晓萌夹在中间为难,更不屑于在这种场合争辩高低。
“岳父教诲的是。”
李秀成举杯轻抿,姿态谦卑却透着一股不易察觉的疏离,“秀成定当铭记苏家恩情,照顾好晓萌和朵朵。”
见火候已到,苏东国顺势卸下了严肃的面具,露出了今天这场家宴的真实目的。
“晓萌和朵朵,我们都不担心,毕竟你有能力。”
苏东国话锋一转,叹了口气,“主要是家强和巧玲最近遇到了难处,都失业了。
你在外面路子广,看看能不能帮帮忙,给他们安排个差事?”
鑫鑫家具厂查封,徐巧玲下岗确实在情理之中。
但食品厂的苏家强明明就要升任车间主任,怎么会突然失业?
苏晓萌心中疑窦丛生,忍不住问道:“哥怎么了?食品厂出什么事了?”
提及此事,原本还端着架子的苏家强瞬间垮了下来,羞愧地低下了头。
周慧琴见状,立刻扯开嗓门,抹着眼泪哭诉起来:“那食品厂有个杀千刀的副厂长周老三!为了让他那个不成器的侄儿上位,竟敢设局陷害家强!硬生生把脏水泼在他身上,毁了名声,把人赶出了厂门!”
李秀成心中冷笑。
这段往事,他在前世记忆犹新。
记忆中的画面清晰重现:食品厂副厂长周德海私下找到苏家强,谎称自己走私了一批厂里的货物被扣,请求苏家强替他顶罪。
承诺事后会动用权力,将车间主任的位置让给他。
当年周德海那一手反间计玩得极狠,苏家强这个没脑子的蠢货竟真信了邪,主动揽下那笔黑账说是自己经手。
这一招直接要命,差点把人送进局子,最后虽免了牢狱之灾,但食品厂的饭碗算是彻底砸了。
此后,苏家强成了行业里的过街老鼠,其他厂子避之不及。
他只能窝在家里啃老,借着酒劲发泄,对老婆拳脚相加,搞得家里鸡犬不宁,乌烟瘴气。
直到后来,周德海在争夺副厂长职位的斗争中被人翻出旧账,这段陈年丑事才重新浮出水面。
那些年,李秀成事业起步,苏家的烂摊子总能顺着各种渠道传到他耳里。
起初,因为晓萌跳河的那段往事,他对苏家恨之入骨,哪怕听到这些消息也从未伸出援手。
但现在局势变了,晓萌安然无恙地陪在身边,这份仇恨便淡了许多。
既然晓萌在意,那这点人情世故,李秀成还是愿意给个台阶的。
“行,这事儿我心里有数。”
李秀成端起酒杯,语气平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会留意合适的岗位,让大哥过去。”
顿了顿,他目光转向徐巧玲,话锋微转:“至于嫂子,雷雷现在还小,正是需要人贴身照顾的时候。
不如先在家安心带孩子,等孩子大些,若嫂子还想出来工作,咱们再商量也不迟。”
这番话看似体贴,实则暗藏机锋。
李秀成心里跟明镜似的:苏家强虽然愚钝、懒惰,但本质不坏,是个能捏圆搓扁的老实人;可徐巧玲不同,她在鑫鑫家具厂的名声有多不堪,他早有耳闻。
若是把她安插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无异于养虎为患。
“哎,这话在理!”
周慧琴一听,脸上笑开了花,连忙附和,“巧玲啊,听秀成的,先把雷雷顾好。”
徐巧玲脸色一僵,嘟着嘴刚想争辩两句,就被身旁的苏家强死死拽住了衣角。
她瞥了一眼丈夫那副懦弱的模样,终究是咽下了到嘴边的话,满脸的不甘与无奈。
“好,秀成是个懂事的孩子,来,我再敬你一杯!”
苏东国掩饰不住眼底的喜色,举杯致意。
“家强,还愣着干什么?快给秀成碰一个!”
周慧琴伸手戳了戳丈夫的胳膊肘。
苏家强如梦初醒,慌忙端起酒杯,硬着头皮凑了上去,一口闷下。
酒过三巡,苏家强好奇地探问道:“对了秀成,还没问你现在到底在搞什么大买卖呢?”
“目前主要 ** 球桌的生产,另外和肖大光合伙经营一家台球中心。”
李秀成淡淡回应。
“天哪!原来那家火爆全城的台球中心是你开的?”
徐巧玲惊讶地叫出声来。
苏东国夫妇对此类娱乐设施了解不多,但也听说最近年轻人下班后都往那儿扎堆,生意火爆得不得了。
如今得知幕后老板竟是眼前这位李秀成,几人心中五味杂陈,既有震惊,又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秀成,这台球生意真是你做的?”
苏东国试探着确认。
“不然还能是谁?”
李秀成挑眉一笑。
苏家强瞪大了眼睛,似乎想到了什么,声音都有些发颤:“那之前蒋昌盛他们……也是你摆平的?”
席间气氛热烈得有些过头,外人看来,李秀成俨然已是苏家不可分割的一份子。
面对众人探究又试探的目光,李秀成神色淡然,语气随意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底气:“这事嘛,多少有点我的影子,但归根结底还是他们自己的造化。
你们也清楚我的底细,新来的李市长可不是我父亲。”
这话虽轻描淡写,听在苏家人耳中,却如惊雷炸响——这等于变相坐实了外界那些关于他与李家渊源深厚的传言。
这一刻,苏家人心底那点轻视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敬畏。
谁也没想到,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年轻人,背后竟藏着如此深厚的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