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成挂断电话,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先吊着他们。”
他淡淡地说道,仿佛在下一盘棋。
“不急,只要手里有筹码,十天半个月又何妨。”
旁边的吕平南笑着附和。
李秀成望向窗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畅快。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曾经被黄兴富耍得团团转的他,如今却成了掌控蒋昌盛三人命运的人。
看着他们现在焦急等待、束手无策的样子,多么像当初的自己啊。
“秀成,这口恶气,总算出了。”
吕平南感慨道。
当年李秀成初来乍到,被黄兴富拿捏得死死的,吕平南看在眼里。
谁能想到,那个任人宰割的年轻人,如今已悄然完成了蜕变,站在了幕后,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肖大光脸上那副幸灾乐祸的神情几乎要溢出来,搓着手凑上前:“秀成,这回蒋昌盛吃瘪,咱们是不是能顺势把江市的订单接过来?刘永刚那边透底,五金厂已经满负荷运转,日产量高得吓人。”
李秀成却只是轻轻摇头,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节奏:“好牌别急着打,得留到最后关头。
蒋昌盛那点耐心,撑不过去。
现在他们头顶悬着把刀,能拖个四五天,已经是极限了。”
“那接下来怎么熬?”
肖大光有些沉不住气。
“等。”
李秀成吐出一个字,神色平静如水。
吕平南和肖大光面面相觑,眼中满是疑惑。
倒是坐在旁边的胡英梅,眼神清明,缓缓拆解着局势:“老板的意思很明确。
蒋昌盛在林场的死胡同里撞了南墙,必然回头。
届时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转产其他廉价木料台球桌,虽然利润微薄,但至少能回笼资金,弥补两千张订单违约的损失;要么就是不惜血本,高价硬收硬枫木和松木,强行把订单履约。”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打印整齐的报表,推到众人面前。
“我做了详细的成本测算。
按当前市价,如果收购价涨到一旦收购价飙到市场价的五倍,即便订单完成,亏损也将逼近九十万,这和直接赔违约金的结果别无二致。”
肖大光探头瞥了一眼,密密麻麻的数字像蚂蚁一样爬进眼里,晃得他头晕眼花,赶紧把报表递回给李秀成:“这……全是数字,我看着眼晕。”
李秀成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并未看那份报表:“不用看了,胡会计说的,正是我的算盘。”
肖大光还是一头雾水:“所以呢?”
“单凭这两千张台球桌的违约金,还不足以让蒋昌盛伤筋动骨。”
李秀成目光渐冷,语气中透着狠厉,“所以我们还有第二步——价格战。
我要彻底掐断他们靠生产低质木料台球桌赚钱的退路,逼他们走进死胡同。”
“死胡同……你是说,让他们只能高价收木头?”
肖大光猛地一拍大腿,眼中精光爆射,“我明白了!秀成,你手里有硬货,你要把那些硬枫木和松木卖给他们?!”
李秀成微微颔首,笑意未达眼底:“话只说对了一半。
卖是肯定要卖,但怎么卖,这里面学问大了。”
既然与蒋昌盛结下了不死不休的梁子,李秀成就从未想过给对方留任何生机。
商场如战场,没有中间地带,要么赢到底,要么输得连骨头都不剩。
与此同时,江市的风暴正在酝酿,第五天的倒计时,悄然开启。
林场的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脸颊,蒋昌盛和沈友亮这两尊大神已经焦躁到了极点。
再这么等下去,他们恨不得直接带人去抢货。
终于,那个传说中的“王经理”
现身了。
来人叫王崇山,穿着一身并不合体的夹克,脸上挂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淡然。
“可算把您给盼来了!”
沈友亮熬了几个通宵,眼窝深陷,但反应极快。
他熟练地掏出一包中华烟,双手递上,满脸堆笑,“王经理,辛苦,辛苦。”
王崇山没接话,只是嘴角微微上扬。
若是半个月前,他王崇山不过是个在工地上刷墙糊口的泥腿子,能抽上这种高档烟?做梦都不敢想。
但现在不同了。
人这一辈子,最怕的就是站错队,也最幸运的是遇到贵人。
那个只见过两面的李总,就是他的贵人。
这份知遇之恩,他得记着。
“烟我收下了,但这事儿,真办不了。”
王崇山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封山育林是上面下达的死命令,不是针对你沈老板一个人,现在谁也别想拿到货。”
这套说辞,早已在李秀成的嘴里排练过无数遍,此刻从王崇山口中说出,显得无比真实且无奈。
沈友亮脸色一变,急切地说道:“王经理,咱们都在这儿耗了好几天了,多少给个通融的法子。
钱好说,我们在原价基础上加20%!怎么样?”
话音未落,旁边的蒋昌盛一脚将他踹开,怒骂道:“你个短视的家伙!这时候还抠搜那点零头!”
随即,蒋昌盛转身面向王崇山,眼神锐利如鹰:“王经理,明人不说暗话。
我在兴蓉市混迹多年,讲究的是一个义字。
我出双倍价格,订300车硬枫木和松木,当场发货。
事成之后,进货价的10%作为回扣,全部归您。”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两倍高价!三百车巨量!还有那沉甸甸的回扣!
王崇山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粗略估算了一下这个数字,即便自己把墙刷穿,干一辈子也不可能有这样的收入。
他甚至怀疑自己在做梦,狠狠掐了一下大腿。
剧烈的疼痛让他清醒过来,同时也带来了一阵狂喜。
原来当干部的好处,不仅仅是面子,更是这背后深不可测的利益链条。
这点回扣,比工资香太多了!
“这……”
王崇山眉头紧锁,脸上浮现出明显的挣扎与犹豫,仿佛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蒋昌盛是何等老练的人物,一眼看穿了对方的心理防线正在松动。
他趁热打铁,抛出了最后的 ** 锏:
“除了那10个点,我在兴蓉市核心地段还有一家酒店。
酒店底下两个最好的临街铺面,送给王经理当私房。
只求王经理帮蒋某度过这个难关。”
砝码还在加码。
王崇山掐大腿的手劲更大了,他在内心疯狂博弈。
片刻的沉默后,他终于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这事儿我得慎重考虑一下。
现在的承包方赵氏集团管理极其严格,我也不能做得太露骨,得有个过程。”
“没问题!”
蒋昌盛大喜过望,立刻将写有电话号码的纸条塞进王崇山手里,“蒋某人说话算话,句句拿人头担保。
王经理,我等您的好消息。”
随着车门合拢的沉闷声响,王崇山领着沈友亮与牛福堂的身影逐渐远去。
蒋昌盛并未立刻回身,而是伫立在窗棂后,目光如鹰隼般死死锁住大门方向。
直到那辆车的尾灯彻底消失在街角尽头,他紧绷的肩线才猛地松弛下来,胸腔中积压已久的浊气伴随着一声长叹喷薄而出。
他转身抓起桌上的红色座机听筒,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迅速拨通了李秀成的号码。
……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电流声似乎都变得欢快起来。
“蒋哥,刚才那手太漂亮了!”
沈友亮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掩饰不住的亢奋,“王经理那张脸,被你几句话挤兑得一会儿红一会儿白,跟变色龙似的。
看来以后还得紧跟蒋哥的步伐,多取取经啊,哈哈哈。”
“想得美,下辈子投胎机灵点再说吧。”
旁边的牛福堂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讥讽:“别在那儿拍马屁了。
不过说正经的,刚才王经理那态度明显软化了,硬枫木和松木的价格还有谈判空间。
这一趟没白跑,但蒋哥你答应送的那两个门面房,咱们得把账算清楚,不能让你一个人扛雷。”
蒋昌盛没有接话,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这次博弈,他没有任何退路。
亨通酒店抵押给银行的贷款期限仅剩不到九十日,一旦资金链断裂,所有的努力都将归零,重新跌回谷底。
至于那些承诺出去的铺面,若最终赌输,银行照样会查封抵债。
既然结果都是失去,不如搏一把翻盘的可能。
“沈友亮,车不上了。”
蒋昌盛突然出声,打断了正在收拾行李的沈友亮:“从今天起,你留守江市。
只要王经理那边有风吹草动,你必须亲自押货去鑫鑫家具厂,中途不得停留,一刻都不能耽误。”
沈友亮脚刚迈进车厢,闻言动作一僵,尴尬地收回腿,讪讪应道:“哦……好,明白。”
与此同时,一辆轿车正疾驰在从江市返回兴蓉的高速公路上。
而在兴蓉市锦绣台球运动中心,空气燥热得几乎要燃烧起来。
全民挑战大赛终于迎来了收官之战,全场观众屏息凝神,等待着最后的冠军归属。
擂台上,来自嘉陵摩托厂的代表队正面色凝重地对峙着团**队的选手。
就在决赛即将打响之际,李秀成收到了一则紧急通知:新任李市长将亲临现场观摩这场巅峰对决。
挂断电话,李秀成嘴角抽搐了一下,心中五味杂陈。
当初蒋昌盛设局,他不过是借着李市长的名头狐假虎威了一番,未曾想如今竟成了真事。
两人之间的利益纠葛,终究是要在这个节点上交汇了。
“市长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