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贺摩会一愣,脸色骤变,惶恐地看着萧锐,完全没明白自己究竟哪句话触怒了对方。
那锅全牛宴的香气似乎还缠绕在鼻尖,萧锐却猛地收敛笑意,眼神骤然冷了下来,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这秘方是我安身立命的根基。”
他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铁砧上的重锤,“别说拿钱买,就算你们族长亲自来求,甚至是颉利可汗派大军压境逼我交出,我也绝不会松口半分。”
大贺摩会脸上的希冀瞬间凝固,化作深深的懊恼与失落。
他长叹一声,自嘲地摇了摇头:“唉……真是可惜。
若是契丹族也有这般巧手,何须让族人日日啃着粗糙的肉块,受尽旁人口舌?”
他心底其实并未动过抢夺的念头。
在大唐庞大的军事阴影下,哪怕是背后有强援撑腰,契丹也绝无胆量也不敢轻易越雷池一步。
这种实力悬殊带来的压迫感,让他连妄念都不敢滋生。
见对方情绪低落,萧锐话锋一转,语气中多了几分商人的精明与算计:“想吃牛肉并非不可行,反正你部落离这儿也不算远。
但你得想清楚,这道全牛宴耗费的不仅是牛肉,更是那些珍贵的香料和繁琐的工艺。
那些材料费、人工费,即便我把肉白送你们,你们付得起那份账单吗?”
大贺摩会喉结滚动了一下,试探性地问道:“不便宜?究竟是个什么数目?”
萧锐伸出两根手指,指尖在空中轻轻一晃:“二十两银子一顿。”
这个数字像是一块巨石投入深潭。
“其中,成本的大头都在辅料与工时上,反而你那边的活牛是最廉价的组成部分。”
萧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仿佛在欣赏猎物的反应,“毫不夸张地说,有了我的配方加持,莫说是炖牛肉,就是给你炖一块老树皮,那也是珍馐美味,让 ** 罢不能。”
他身体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大贺摩会,抛出了真正的诱饵:“我选你的牛肉,是因为大唐百姓尚不知牛肉之味。
我计划在全大唐各城池开设高端牛肉馆,专供权贵阶层。
你可知大唐有多少座城池?若每城每日仅售出一头牛,老贺,你算算这笔账有多惊人?”
大贺摩会的嘴巴有些发干。
他未曾踏足中原,对大唐的具体版图并无概念,但看着眼前这位气度不凡的年轻人,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生根发芽:如果这样的店铺开遍大江南北,这位萧大人一日之内能攫取多少财富?
恍惚间,金色的光晕在他眼中扩散。
漫天的金银如雨点般落下,面前的萧锐仿佛不再是个人,而是一座巍峨耸立的金山,散发着令人眩晕的光彩。
萧锐捕捉到了对方眼中的贪婪与震撼,知道火候已到。
他将刚才伸出的两根手指收回一根,竖起食指,声音低沉而充满 ** :“一千头。
保守估计,一天至少需要一千头牛。”
“什么?!”
这一声惊呼几乎破了音。
大贺摩会手一抖,竟不慎碰翻了桌案。
作为契丹八部之一的首领,他此刻双腿发软,不受控制地滑落,直接瘫坐在地。
眼前金星乱冒,耳畔嗡嗡作响。
一百个城池?一千个城池?还是起步价?
这超出了他的认知极限。
但想起平日听闻的大唐繁华传说,他又不得不信。
毕竟是中原大国,底蕴深不可测,这般手笔,倒也合乎情理。
见气氛烘托到位,萧锐连忙上前,伸手将瘫软在地的老人搀扶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变得温和而亲近:“老贺,何必如此失态?我知道一天一千头对你来说压力不小,所以不必惊慌。
我自有其他渠道互补,室韦那边也有野牛资源,我会多方合作。
咱俩这交情,我给你留一百头的固定份额,这诚意够不够?”
随着萧锐的动作,大贺摩会心中的惊恐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抑制的狂喜与感激。
他一把紧紧抓住萧锐的手,激动得嘴唇都在颤抖,眼眶微红:“萧大人……不,萧大哥!不如我们今日结拜为兄弟,你为大,我为弟!至于那一千头牛的指标,能不能、能不能全部交由我来完成?”
萧锐眉头微蹙,故作迟疑地看向对面那位满脸淳朴的大贺摩会。
“老贺啊,咱们既然投缘,结个兄弟也无妨。
但我得跟你交个底,你让我一天供一千头牛,这量……”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如炬,“我打听过了,你们部落自养的牛数量有限,即便加上 ** 野牛的产出,根本填不满这个窟窿。
万一为了赶工乱了阵脚,导致后期断供,我那几家牛肉馆的招牌可是要砸在契丹草原上的。”
大贺摩会一听急了,连连摆手,那张憨厚的脸上写满了诚恳:“大哥多虑了!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搓了搓粗糙的大手,眼中闪过一丝精明:“我自己养是一部分,另一部分我去抓野牛。
但这还不够,剩下的,我去别的部落收!”
萧锐眼睛一亮,瞬间捕捉到了对方话语背后的深意:“你的意思是,你想垄断整个契丹野牛的货源?”
大贺摩会挠了挠头,一脸茫然:“垄断?那是啥意思?俺不懂那些文绉绉的词儿,俺就知道,只要我说了算,这生意就能做大。”
萧锐心中暗叹:看来这看似粗犷的契丹首领,骨子里是个经商的好苗子。
紧接着,剧情发生了令人意想不到的转折。
萧锐故意摆出一副为难的神色,叹息道:“老贺,不是我萧锐小气。
你想从中赚点辛苦费,我理解。
但问题在于,我要的是大宗采购价。
若让你做中间商,我没法压低你的进货价;可若让你去压其他部落的价格,那是树敌,给你惹祸上身,这买卖不能做。”
这番话听得大贺摩会眼眶发红,竟是要扑通一声跪下的架势:“萧大哥!您太仗义了!差价我不要了!就当给您跑跑腿、出出力!若是您派人一家家去谈,耗时耗力不说,还得罪人。
我去办,方便!”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坚定:“价格您尽管放心,怎么算怎么算!中原有句古话,叫……”
“亲兄弟,明算账。”
萧锐接口道。
“对对对!就是这句!”
大贺摩会一拍大腿,“市场价多少,我就按多少报上去,绝不让您吃亏!”
萧锐心头一跳。
扮猪吃老虎?
一千头的订单,这可是绝对的批发量,绝不是零卖的市场零售价。
他放下茶杯,身体前倾,压迫感十足地盯着对方:“老贺,大批量采购,价格必须低于市场均价。
咱们是兄弟,你是供货商,你也别藏着掖着,开个实诚价。
只要合适,今天当场拍板。”
他补充了一句,抛出一个重磅筹码:“之前那帮家伙干涉我不让你卖马,但我买牛肉,他们总没理由拦着吧?”
大贺摩会双手尴尬地互搓着,眼神游移,犹豫了半晌,才试探性地吐出几个字:
“三百……三百文一头?”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萧锐眉毛猛地一挑,差点笑出声来。
三钱银子?
他原本心里的底价是五钱,毕竟在大唐,耕牛都要三两起步。
而在安乐州,野牛虽然便宜,但也值七钱一头,而且因为口感粗糙,并不受欢迎。
这契丹人的牛,便宜到这种地步了吗?
见萧锐不说话,大贺摩会以为他嫌贵,连忙补救:“两百?真的不能再低了!再低就赶上牛皮的价钱了!回去我怎么跟族里的长老交代?”
两百文?两钱银子?
萧锐手中的茶杯晃了一下,险些脱手摔碎。
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他在长安开的牛肉馆,一盘牛肉售价二十两白银,还附带内脏。
如果成本真是两钱一头……
这其中的利润空间,简直是一个天文数字!一百倍的暴利!
狂喜之下,萧锐再也顾不上什么矜持,一把抓起桌上的酒壶,豪迈地给两人斟满酒杯。
他仰头灌下一大口烈酒,重重地将碗顿在桌上,爽朗大笑:
“痛快!老贺,从今往后,你就是我萧锐的亲兄弟!这杯,敬我们的友谊!”
宿醉的眩晕感还未完全褪去,萧锐推开房门时脚步虚浮。
这是他破天荒头一回贪杯,连那两位向来端庄的夫人瞧见这般模样都慌了神,手忙脚乱地端茶递水,眼底尽是疑惑:这几日究竟发生了什么,竟让素来清高的丈夫醉成这副烂泥样?
日上三竿,萧锐才从昏沉中苏醒。
记忆回笼,想起昨日那笔堪称疯狂的买卖,他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满脸得意地凑到夫人面前显摆。
“什么?你疯了不成?”
李胜男手中的动作一顿,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咱们千里迢迢来这儿是买战马的,你倒好,张口就要吞下一千头契丹野牛?你是脑子进水还是眼睛瞎了?”
“嘘——小点声。”
萧锐压低了嗓音,眼中闪烁着精明算计的光芒,“嫌贵?那是你没算账。
两钱银子一头,一千头统共才二百两白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