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陈家别院——说是别院，其实就是城西角落里的一间破屋子，墙皮剥落，屋顶漏风。
陈虚盘膝坐在硬邦邦的床板上，闭着眼睛。
他的经脉里空空荡荡。
今天测灵根之前，他已经偷偷试了好几遍《天师心经》的引气法门。每次都是一样的结果：灵气从百会穴灌入，沿着经脉走一个周天，然后在丹田处消失得干干净净。
没有灵根，丹田就是漏的。
张清源活了这么多年，什么古怪的事没见过。他冷静地剖析了这个问题。
灵根的作用，从本质上看，就是一个转化器。
普通人肉身太粗糙，灵气无法吸收。灵根的作用就是连接天地灵气和人体，把狂暴的灵气转化为温和的、可以被人体吸收的能量。
没有灵根，就相当于没有这个转化器。
灵气从身体里过一遍就走了，无法转化成属于他自己的修为。
如果是别人，到了这一步大概就绝望了。
但陈虚没有。
前世他面对的是一个没有灵气的世界，他都能修炼到人间巅峰。因为那套功法的核心从来不是灵气——《天师心经》的本质，是以自身为引，撬动天地之力。
说白了，不靠灵气，靠的是对天地规律的领悟。
前世的修士之所以能斩妖除魔，靠的不是体内灵气多寡，而是对天地的理解有多深。
引气入体只是手段，不是目的。
真正的目的是沟通天地，借天地之力。
陈虚睁开眼睛，走到屋外。
月光如水。
他站在院子里，抬头看着漫天星斗。
前世的他，最擅长的就是观星。
他的绝学《周天星斗阵》就是在观星三十年后悟出来的。那个阵法能引动星力，护住整个大炎京城。阵法运转之时，方圆百里的妖邪都会感到威压。
如今这些星辰，和前世看到的是同一片星空吗？
他盘膝坐下，双手掐诀。
这一次，他不引灵气入体了。
他以心神为引，以指尖为笔，在虚空中画了一道符。
没有朱砂，没有符纸，甚至连灵力都没有。
只有意念。
一股无形的波动从指尖扩散开来。
周围的空气微微一凝。
前世，他画了一百八十年的符。最巅峰时期，他随手一笔就能画出引动天地之力的符箓。那些符不需要纸墨，不需要灵气——那是他和天地之间建立了某种联系。
这个世界的灵气太浓郁了，以至于他的意念刚一延伸出去，就被灵气层层叠叠地包裹住了。
前世他要用尽全力才能感受到一丝天地之力的存在。
而现在——
他指尖轻轻一勾，四面八方的灵气就蜂拥而来！
哪怕丹田是漏的，哪怕灵气无法储存，可当灵气从身体里穿过的瞬间，他捕捉到了。
就像一个人站在瀑布下。水流虽然留不住，但冲击力是真实存在的。
那一瞬间，陈虚感觉全身的毛孔都张开了。
纯粹的灵气冲刷着他的经脉，淬炼着他的骨骼。虽然转瞬即逝，虽然丹田依然空空如也——
但他感觉到了。
感觉到了灵气淬炼肉身的感觉。
感觉到了天地之力的回应。
感觉到了那一丝——可能的希望。
陈虚睁开眼，嘴角浮起笑意。
他刚才引动的灵气量，让周围的空气都微微扭曲了一下。如果有人在这附近修炼，一定会发现方圆的灵气被抽空了一瞬。
但他体内依然空空如也，没有修为一说。
灵根的存在能让人储存灵气，转化为修为。
他没有灵根，储存不了。
可那有什么关系？
他能引动灵气，能让灵气淬炼肉身，能让天地之力为己所用——
这不就是修仙吗？
修仙的根本目的，不就是追求长生和力量吗？
灵根只是工具，不是目标。
“原来如此……”
陈虚低声自语，眼中满是明悟。
前世的他，一直以为修仙是积累灵气、提升境界的过程。因为没有灵根的人连第一步都迈不出去，所以整个世界的修炼体系都建立在灵根的基础上。
可仔细想想——灵气只是修行的燃料，不是修行的本体。
真正的修行，是对天道的理解，是对规律的掌握，是对力量的运用。
就像一个人不需要把整条河的水都存在肚子里才能过河——他只需要学会划船。
“没有灵根就不能修仙？呵……”
陈虚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远处传来更夫的敲梆声。
三更天了。
他正要回屋，忽然感觉背后有一道若有若无的目光。
目光很轻，如果不是他前世丰富的战斗经验，根本察觉不到。
陈虚不动声色地回头。
院墙外的阴影里，一个佝偻的身影一闪。
太快了。
快到几乎不是凡人该有的速度。
陈虚眯起眼睛。
那是……老仆林守拙？
那个一直照顾他长大的老人，枯瘦、苍老、看起来随时会死——
可他刚才的移动速度，哪怕是炼气期的修士也不过如此了。
陈虚沉默片刻，嘴角浮起一丝更深的笑意。
这个老仆人，果然不简单。
他身边还有秘密。
而他陈虚，最不怕的就是秘密。
秘密越多，这个世界就越有趣。
章末：
他抬头看向东方的天空。
那里，隐隐有紫气升腾。
这个地方，比他想象的有意思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