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
莫里斯还没回来。
巴顿先回来了。
而且不是一个人。
昨天参与炼铁的几名矿工全跟在后面。
几个人鞋上全是泥，裤腿也蹭得发黑。
一进房间，巴顿便开口。
“能挖。”
莱恩原本还靠在床头。
听见这两个字，立刻坐直了一些。
“多少？”
“比我想的多。”
巴顿把一小块刚敲下来的矿石放到桌上。
“上面两层矿道大部分还能进。”
“以前留下来的贫矿也不少。”
“尤其东边那条旧矿道。”
“当初嫌矿太差，只挖了一半就停了。”
莱恩拿起矿石看了一眼。
和仓库里那批很像。
杂石不少。
颜色也算不上漂亮。
放在过去确实属于那种看一眼就让铁匠头疼的东西。
“一天能挖多少？”
巴顿想了想。
“就现在这几个人，一天几百磅没问题。”
“如果把以前的矿工再叫回来一些。”
“还能更多。”
“矿道安全吗？”
“上面两层没进水。”
“昨天我们进去看过支架。”
“旧是旧了点，但还能用。”
“坏掉的地方换几根木头就行。”
莱恩点头。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开工。”
巴顿愣了一下。
“今天？”
“难道矿石明天会自己长腿跑出来？”
“……”
“能挖就挖。”
“先把上面能动的都动起来。”
莱恩掰着手指数。
“采矿的人。”
“砸矿的人。”
“筛选的人。”
“运矿的人。”
“还有炼铁。”
“分开干。”
“别再让一个人从头做到尾。”
巴顿听得很认真。
经过前几天那几炉铁以后，他已经不会再觉得莱恩是在胡闹。
“工钱呢？”
这次是莫里斯的声音。
老管家正好从外面进来。
莱恩看向他。
“现在矿工以前一天多少钱？”
“八到十银朗一个月。”
莱恩想了一下。
“愿意回来干活的，十二。”
莫里斯一惊。
“十二？”
“太高了？”
“比以前高了不少。”
“那就对了。”
莱恩靠回枕头。
“我们现在缺的不是矿。”
“是人。”
“多两枚银朗，能让人回来就值。”
“还有。”
“先招二十个。”
“以前干过矿的优先。”
“不会的可以学。”
巴顿点头。
“我认识不少以前北矿的人。”
“有些还住在附近。”
“那你去叫。”
莱恩顿了一下。
“告诉他们。”
“北矿重新开了。”
这句话说出来以后。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莫里斯看向莱恩。
巴顿也看向他。
北矿停了两年。
黑岩领也跟着衰败了两年。
如今虽然只是重新挖那些过去没人要的贫矿。
可重新开了。
就是重新开了。
“是。”
巴顿这次答得格外响亮。
当天中午。
北矿重新点起了两座炉子。
下午。
第一批新挖出来的矿石运进仓库。
傍晚的时候，消息已经传遍了黑岩镇。
原本冷清的矿道外第一次重新出现了排队找活的人。
比莱恩预计得还多。
二十个名额。
来了三十七个。
有原来的矿工。
也有镇上闲了许久的年轻人。
甚至石桥村都来了几个。
巴顿直接把人带到矿区挑。
会采矿的下矿。
身体壮的砸矿。
年纪大些的负责筛选。
还有几个女人被留下负责分拣矿石。
整个北矿第一次重新有了人声。
而另一边。
第一批处理好的铁，也被装上了往南去的货车。
总共六百多磅。
没有全部卖。
巴顿坚持留下了一部分。
“矿镐要修。”
“铁锤也得换。”
“还有钉子。”
莱恩没有反对。
能卖钱固然重要。
但把所有生产资料一起卖掉换粮食，那属于拆房子烧火。
两天后。
货车回来了。
和它一起回来的还有三辆粮车。
粗麦。
豆子。
一点价格更便宜的黑麦。
总共花了七金朗多一点。
而那批铁料卖了八金朗六十银朗。
也就是说——
卖铁的钱买完粮食以后。
还有剩。
莱恩站在城堡门口，看着粮袋一袋一袋搬进仓库。
身后已经围了不少人。
没人欢呼。
只是每个人都在看。
粮仓之前到底剩多少粮食，普通领民未必清楚。
可北矿停产以后，日子一天比一天难过。
所有人都感觉得到。
如今一辆辆装着粮食的马车驶进黑岩堡。
这种东西比任何话都有用。
“够吃多久？”
莱恩问。
莫里斯拿着刚算完的账。
“如果保持现在的配给。”
“加上原来的存粮。”
“三十四天左右。”
三十四天。
距离秋收，还有不到五十天。
差十几天。
但北矿已经开始重新出铁。
下一批货。
很快就能出去。
莫里斯看着账上的数字，脸上的皱纹像是都舒展开了一些。
“少爷。”
“照这样下去……”
“秋收前应该不会断粮了。”
莱恩点头。
“那就继续。”
“矿不要停。”
“粮也继续买。”
“但以后别一次买太多。”
“留点现金。”
现在黑岩领终于有了最基本的现金流。
虽然还很小。
但只要矿石不断出来。
铁不断卖出去。
就可以换粮。
换木材。
付工资。
然后再让更多人去生产。
这是个完全不同于之前的循环。
过去是越穷越停。
现在开始反过来了。
“对了。”
莱恩忽然想起一件事。
“北矿现在每天出的铁，质量都一样吗？”
莫里斯看向巴顿。
巴顿立刻回答。
“差不多。”
“按之前记下来的办法做。”
“几炉之间不会差太多。”
“那以后就按这个标准。”
莱恩道。
“谁负责哪一步。”
“每天处理多少矿。”
“木炭用多少。”
“出了多少铁。”
“全部继续记。”
巴顿这次没有问为什么。
只是点头。
“明白。”
莱恩笑了笑。
变化已经开始了。
几天前。
黑岩领只有十九枚金朗。
二十一天后就可能断粮。
北矿还是一座停了两年的废矿。
现在。
矿重新开了。
炉火重新点了。
粮车也已经进了城。
问题当然还有很多。
六十天后的五十金朗还在那里等着。
更深处的矿道依旧泡在水里。
领地里也还是只有三百多人。
可至少——
黑岩领已经不再继续往下沉了。
莱恩看着远处北矿方向升起的淡淡烟柱。
接下来。
该想办法让它往上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