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哞——”
夔牛踏着滚滚雷云降临,金角、银角二童子则牵着那头熟悉的青牛腾云而来。
这一幕看得玄都与真武面面相觑,二人眼中满是错愕:那头青牛竟毫发无损地回来了?难道他们刚才拼死拼活,打的是一场空?
太上老君飘然上前,一步踏上青牛背脊,淡然道:“走吧。”
玄都与真武如梦初醒,连忙御风紧随其后。
青牛缓缓迈步,载着三人踏碎虚空而去。
看着这一幕,阐教众金仙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两头圣兽坐骑皆完好无损,那么传说中的九龙沉香撵……难道也未被劫走?自己等人拼命救下的那个小贼,岂不是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
正当众人疑惑之际,白鹤童子从远处疾驰而来,落于原始面前,恭敬叩首:“ ** 拜见老爷。”
燃灯等人与其对视一眼,脸上皆闪过一丝喜色:既然座驾不在,说明那件宝物确实被窃取了,他们的行动并非徒劳。
“起来说话。”
原始声音冷硬。
白锦此时快步上前,双手捧着一只小巧精致的九龙沉香撵模型,低声道:“师伯,这是您丢失的座驾,已被找回。”
原始微微颔首,抬手一挥,那小巧的香撵顿时腾空而起,化作一道流光没入虚空。
随着原始踏入香撵,宏大的声音在天地间回荡:“归去。”
阐教众仙齐声应诺,身形腾空,纷纷落在香撵周围。
伴随着空间破碎的轰鸣声,香撵撕裂界域,绝尘而去。
随后,截教与西方教的强者们亦依次撤离。
不过片刻之间,曾经热闹非凡的娲皇宫,只剩下一片死寂与空旷。
废墟深处,残垣断壁间传来凄厉的呼救声。
灵珠子满脸灰土,浑身剧痛,拼命朝着虚空哭喊:“娘娘!救命啊!”
话音未落,那道身影已如鬼魅般消逝。
再睁眼时,四周已是云蒸霞蔚的娲皇宫。
女娲高踞于白玉云床之上,身姿雍容华贵,青鸾与彩凤分立两侧,气象森严。
灵珠子挣扎着撑起上半身,膝行几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泪水鼻涕糊了一脸:“拜见娘娘!求娘娘做主啊!”
他抽噎着告状,声音颤抖却带着几分控诉的急切:“他们欺负我,还要杀我!除了我那位仁义的大哥出手相救,其余皆是 ** 小人。
他们不仅栽赃我偷牛、盗銮驾,分明是他们自己藏起了东西,倒打一耙,恳请娘娘为我主持公道!”
“你大哥是谁?”
女娲眉梢微挑,语气平淡。
灵珠子眼中顿时迸发出崇拜的光芒,忙不迭地答道:“我大哥乃世间至善之人!他懂欣赏我的‘艺术’,赐我功德奖励,更曾冒着触怒上百圣人的滔天风险搭救我。
这份知遇与救命之恩,此生难忘,从此他便认作我亲大哥。”
女娲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这傻孩子至今还蒙在鼓里,竟将白锦视作恩人?罢了,蠢笨至此,唯有日后再寻机点化,或许还能挽回几分灵性。
此时,一道悠远的声音自殿外传来:“伏羲求见女娲圣人。”
女娲神色缓和,转头对身旁的侍女吩咐道:“彩凤,带他去偏殿疗伤。”
灵珠子心头一暖,眼眶微红:果然,娘娘心中最疼的终究是我。
然而下一秒,女娲轻描淡写地补充了一句:“青鸾,待他伤势稳定后,鞭刑一百。”
空气瞬间凝固。
灵珠子脸上的感动僵死在脸上,瞳孔剧烈收缩:一……一百鞭?
“是!”
青鸾、彩凤齐声应诺,声线清冷。
灵珠子猛地瞪大双眼,恐惧如潮水般涌来,凄厉尖叫破空而出:“娘娘饶命!娘娘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不要打我啊——”
青鸾身形一闪,已飘然落地。
她随手提起灵珠子的后颈皮,将其像提小鸡一般拎起,脸上挂着看似温柔实则戏谑的笑意:“小弟弟放心,姐姐定会‘好好疼爱’你的。”
“啊——我不活了!”
凄惨的哀嚎声伴随着青鸾的身影远去,回荡在空旷的宫殿中,久久不散。
片刻后,大殿厚重的石门轰然关闭,将那令人牙酸的惨叫声彻底隔绝在外。
温文尔雅的伏羲步入殿内,对着高位上的女子躬身行礼:“见过圣人。”
女娲抬手示意,无奈笑道:“兄长,你我之间,无需这些虚礼。”
伏羲直起身,温和一笑:“圣人面前,礼法不可废。
纵是兄妹,亦当守序。”
女娲也不矫情,随即敛衣肃容,恭敬回礼:“见过兄长。”
伏羲侧身,只受了这一半之礼。
寒暄既毕,女娲切入正题:“兄长此时回归,可是有要事相商?”
伏羲神色凝重,缓缓道出:“十只小金乌陨落了九只,仅余一只被妖皇救走,未能尽全功。”
女娲微微颔首,目光深邃:“此事我已知晓。
自道祖合道以来,天道循环,万物皆有一线生机。
金乌虽损,却也在情理之中。”
伏羲沉吟片刻,眉头微蹙,压低声音道:“但我行事之际,被鲲鹏察觉。
他暗中为我掩护,而我曾许诺保他一命。”
女娲指尖轻捻,原本清冷的眸光中漾起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
她并未直接作答,而是将目光投向虚空深处,语气轻柔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鲲鹏背负大气运,此乃变数所在。
劳烦兄长走一遭,传话予他:巫妖量劫既开,务必借机斩落一位主阵妖神。”
“主阵妖神?”
伏羲身躯猛地一震,瞳孔骤缩如针尖。
他难以置信地反问,“若缺了主阵者,周天星斗大阵必崩!届时妖族失去倚仗,拿什么去对抗都天神煞大阵?这其中的利害,你当真看得分明?”
女娲神色淡然,仿佛早已看透万古兴衰:“兄长多虑了。
贫道有一种预感,那都天神煞……此生再无重临洪荒之日。”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伏羲心头炸响。
脸色瞬间惨白,脑海中闪过无数可能——难道有祖巫陨落?还是说,这一切都在妹妹那深不见底的算计之中?
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惊疑,伏羲死死盯着女娲,声音有些颤抖:“妹妹,如今金乌太子已折损九位,大战一触即发。
你我兄妹一场,能否透露一二,你究竟在谋划什么惊天大局?”
“天机不可泄露。”
女娲轻轻摇头,拒人千里之外。
“也罢,”
伏羲长叹一声,眼中满是疲惫与无奈,“既然你心中有数,那兄台还能为你做些什么?”
“仇恨的种子已经种下,但还不够浓烈。”
女娲的声音冷了几分,“没有必胜的把握,双方绝不会轻易开启决战。
还差最后一把火,需要你亲自来点。”
她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道:“待下一次巫妖冲突爆发后,你去告诉帝俊和太一。
就说人族体内蕴藏着稀有的圣血,只要屠尽人族、炼化其血脉,便可提取圣血,炼制出足以破除祖巫肉身的绝世兵器。”
“荒谬!”
伏羲勃然变色,厉声喝止,“万万不可!人族与你气运相连,那是你的子民!若将此言透出,人族必将陷入灭顶之灾,这对你也绝无好处!”
“我自有安排。”
女娲语气平淡得令人心悸,仿佛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只需传达即可。
顺便添上一句——人族本就是我随手创造,仅供妖族食用的牲畜罢了。”
伏羲瞪大了双眼,浑身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成圣之前的妹妹,温婉贤淑,悲悯众生;如今的圣人,却冷酷得令人胆寒。
这一句话,便是悬在人族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一旦落下,便是万劫不复。
“妹妹!”
伏羲声音嘶哑,带着深深的绝望与不解,“人族奉你为圣母,视你为天,敬你如母!你可知道,你这一番言语,会将他们推向怎样的深渊?那是灭族之祸啊!”
“我自有我的道理。”
女娲依旧面无表情。
伏羲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一步步后退,眼神中的最后一点希冀彻底熄灭。
他苦笑一声,声音空洞:“难道成圣之后,便要斩断 ** ,视亿万生灵如草芥吗?即使是自己亲手创造的生命,也能随意践踏、牺牲?!”
“大兄……”
女娲刚欲开口解释。
“住口!”
伏羲猛地打断,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与疏离,“别叫我大兄。
你是至高无上的圣人,高高在上,我配不上这份亲情。
不过是你棋盘上的一颗棋子,随时可以被舍弃罢了。”
他摇了摇头,背影萧索,留下一句充满讽刺的低语:“圣人之下皆蝼蚁,我又岂能例外?呵……连自己的骨肉都能随意牺牲以证大道,这便是所谓的圣人吗?”
女娲望着伏羲决绝离去的背影,轻叹一声,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轻声自语,却又似对空气说道:“大兄,还请你再助我一臂之力。
有些事情,只能做,不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