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头,目光灼灼盯着宋青书:“我要你替余鱼同 ,宰了慕容复。”
这话一出,连空气都静了一瞬。
宋青书脸上没露出半点预想中的为难,反倒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眉头紧锁,故作惊愕地后退半步。
“李姑娘,这话可是要掉脑袋的。”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震惊,“慕容复是郡王,杀他等于谋反。
你确定不是在拿我寻开心?”
“我没开玩笑。”
李沅芷咬紧牙关,眼底是一片决绝的死灰,“我知道这让你很难做,但我实在走投无路,只能求公子成全。”
“呵。”
宋青书轻笑一声,眼神玩味地在李沅芷身上打转。
“就凭你一句话,我就要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去惹那个疯狗?”
李沅芷垂下眼帘,沉默片刻后,再次抬眼时,眼中已无波澜。
“只要你能杀了慕容复,无论什么条件,我都依你。”
话音刚落,宋青书身子前倾,压迫感骤增。
“做我的女人,这个条件你也依吗?”
回答得毫不犹豫,没有半分犹豫。
李沅芷脸色骤变,却并未反驳。
她很清楚,自己除了“李可秀女儿”
这层身份,再无其他筹码。
但为了一个对自己毫无所知的男人,把自己卖给他?
心底那股执念,突然松动了一下。
她与余鱼同之间,从头到尾都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对方从未给过哪怕一丝一毫的回响。
真的值得吗?
“后悔了?”
宋青书直起身,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人容易钻牛角尖,看不清自己的位置。
你爱过,恨过,付出过,这就够了。
感情这种事,讲究因果,不求回报也是一种解脱。”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
“让过去随风去吧。
至于慕容复……”
“我可以帮你杀他,免费的那种。”
李沅芷猛地抬头,满脸不可置信。
“为什么?”
“因为他也算我仇人。”
宋青书漫不经心地整理着袖口,“今日那桩栽赃陷害,若非我反应快,早已中计。
既然他先动手,那我回去礼尚往来,不过分吧?”
……
李沅芷并非蠢笨,只是陷得太深,成了困兽。
经宋青书这么一点拨,迷雾散去,理智回归。
回想起自己之前为了余鱼同那副凄凄惨惨、卑躬屈膝的模样,脸颊不禁发烫。
真是丢尽脸面。
为了一个连正眼都不瞧她的男人,活得像个笑话。
此刻,复仇的念头虽还在,却不再像刚才那般急切疯狂。
那份执念,终究是淡了许多。
李沅芷眼波流转,盈盈一拜:“多亏宋公子救命,若非你及时点醒,我恐怕早已心神失守,这辈子就废了。”
宋青书神色淡然,摆摆手道:“慕容复那块骨头确实难啃,能除掉最好,若不行也不必强求,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话音刚落,李沅芷像是想起了什么紧要事,急声追问:“对了,白天你说有个惊天秘密,只要我听了,便再也不会跟红花会有牵扯。
到底是什么?”
宋青书也不藏着掖着,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缓缓吐出一个名字:“陈家洛。”
随着他语调平缓的叙述,陈家洛的真实身世一点点剥开伪装。
听完这番话,李沅芷脸色骤变,倒吸一口凉气:“陈家洛竟是爱新觉罗家的血脉?他自己清楚吗?若是知晓……”
她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可怕的推论:倘若此事为真,日后陈家洛极可能为了家族荣耀,带领红花会向乾隆帝投诚!
“绝不能让他得逞!”
李沅芷根本顾不上余鱼同那纠缠不清的情愫,猛地站起身来,就要冲出去揭穿陈家洛的真面目。
“站住。”
宋青书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伸手拦住了她。
“这事,交给我来处理。”
李沅芷停下脚步,满眼惊疑:“你一个人?打算怎么做?”
“换一个听话的总舵主,顺便把红花会彻底握在手里。”
宋青书笑意更深,眼神却冷了几分。
“你要控制红花会?”
李沅芷心头警铃大作,戒备地盯着他:“凭什么?”
“为何不可?”
宋青书耸耸肩,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晚饭吃什么,“我虽不指望什么复明大业,但反清立场是一致的。
况且红花会现在这副散沙模样,想成大事简直是痴心妄想。
只有在我手里,它才能发挥真正的价值。”
这番话如重锤击鼓,敲得李沅芷心中波澜起伏。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对这个男人知之甚少。
之前宋青书低调得像个小透明,无人问津。
可这几日相处下来,她才发现这人深不可测。
不仅武功高绝如鬼神,更可怕的是那股深藏不露的野心。
“你究竟图什么?”
李沅芷不再纠结红花会,而是死死盯着他的眼睛,好奇多于恐惧。
她想知道,这个男人到底在谋划什么。
宋青书眸光微凝,原本柔和的神色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我要这天下太平,要让这片华夏大地,再无战火硝烟。”
“天下承平?”
李沅芷愣住,随即瞳孔剧烈收缩,仿佛看到了什么恐怖至极的景象。
唯有大一统,方能止战。
宋青书的话像一记闷雷,在李沅芷心头炸开。
反清是假,复明更是幌子。
这少年真正想要的,是把整个华夏江山踩在脚下,自己做那唯一的真龙天子。
野心?
简直是滔天巨浪。
李沅芷瞳孔微缩,呼吸都乱了一拍。
在她原本认知里,红花会那种“驱除鞑虏”
的大旗已经够沉重了,足以让无数侠士抛头颅洒热血。
可宋青书要的,比那个重万倍。
若是真让他成了,史书上他的名字,怕是要跟秦始皇、汉武帝摆在一块儿。
眼下这世道,乱得像一锅粥。
异族铁骑踏破了大半河山,汉人势力若想出头,无异于从虎口夺食。
一旦有人敢亮出这种底牌,周边几个异族政权绝对会联合起来,把他撕成碎片。
“痴人说梦。”
李沅芷下意识摇头,打断了脑海中的联想。
光有一腔热血没用。
这条路太难走了,难到令人绝望。
她看着眼前这张俊朗却平静的脸,语气冷淡:“我不看好你。”
“不去试,怎么知道不行?”
宋青书眉梢轻挑,嘴角噙着一丝玩味。
“世人常说天命难违,可若连人都不能胜天,还要这天做什么?”
“我保留看法。”
李沅芷心里虽有波澜,但立场未变。
她不信这种逆天改命的事能成真。
宋青书也不恼,只是笑了笑。
多说无益。
他此刻提这个,不是为了辩论天下大势,而是为了铺路。
他心里算盘打得精:将来若有那一遭,自己与李父兵戎相见时,需要一个人来当说客。
最好还是劝降,或者至少别拼个两败俱伤。
这个人选,只能是李沅芷。
空气凝固了几息。
李沅芷垂眸思忖,最终微微点头。
“好。”
“若真有那一天,我会劝父亲回头。
实在谈不拢……我也绝不会让他与你刀剑相向。”
“承情了。”
宋青书起身,动作利落,抱拳致意。
“今日便不打扰,日后若有难处,尽管开口,能帮的我绝不推辞。”
“宋公子客气。”
李沅芷也还了一礼。
这一礼,多了几分真心。
她知道,敢往死路上走的疯子,往往比聪明人更值得尊敬。
莫名地,她脑海里余鱼同那张脸,突然就不那么顺眼了。
从前觉得,余鱼同才是世间顶好的男儿。
不像陈家洛、慕容复那些二代,只会靠祖宗荫庇。
余鱼同凭本事坐上红花会当家之位,文武双全,何其风光。
可如今一对比,差距简直天堑。
宋青书不仅长相气质压过余鱼同半头,武功更是深不可测,那份吞吐天下的气魄,更是余鱼同连做梦都不敢想的。
不过,余鱼同倒有个优点。
专一。
可惜,这份专情给错了人。
念及此处,李沅芷心底泛起一丝酸涩与委屈。
夜色如墨,宋青书一身紧身夜行服,身形化作一道幽影,无声无息地掠向红花会大营。
昨夜刚出过岔子,这里的防守铁桶一般,连只苍蝇都难飞进去。
但在宗师境巅峰的眼里,这所谓的重兵把守,不过是纸糊的墙。
他脚步未停,人已至无尘道长寝居窗外。
屏息,探身,入室。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发出一丝声响。
无尘正沉睡着,呼吸平稳,对逼近的危险毫无察觉。
他在江湖上名声不显,但内力修为确属一流顶尖。
可惜,对手是能与五绝掰手腕的存在。
境界碾压之下,生死只在一线。
宋青书指尖轻弹。
点穴手速快得肉眼难辨。
封内力,断行动,禁发声。
三道暗劲同时打入。
无尘猛地睁眼,本能地想喊救命。
喉咙里却只能发出“荷荷”
的气音。
身体像被灌了铅,动弹不得。
恐惧瞬间爬满全身。
他惊恐地盯着眼前的黑影。
那人摊开手掌。
空气中湿气汇聚,瞬间凝结成一块剔透冰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