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连夜赶赴截教驻地,向金光仙躬身恳求:“师尊,逐鹿之战久陷僵局,再拖下去,恐生变故。
恳请诸位截教前辈出手,助弟子平定蚩尤叛乱!”
金光仙早料到他来意,只淡淡点头:“我即刻去见金灵师姐。但她答不答应,我可不敢打包票。
大师兄临行前明令:除非你性命垂危,否则截教弟子不得擅入凡尘战局。”
轩辕黄帝怎会不知这条铁律?可他百思不解:当日不过稍露迟疑,怎就惹得人族圣皇如此严防?
殊不知,顾长渊所虑,远非计较一时好恶。
在另一方天地里,教导轩辕的是阐教广成子;助他斩蚩尤、裂其躯、镇其魂的,是十二金仙。
表面功成,实则劫火暗燃——天道功德未落半分,反沾一身血煞杀业。
那场封神大劫里反复提及的“十二金仙身犯杀劫”,根源正在此处。
最终,他们困于九曲黄河阵,万年道行尽付流水,才勉强洗尽因果。
顾长渊岂容截教弟子重蹈覆辙?
一旦沾上这等杀劫,可不是废功散修就能了事。
以阐教手段之凌厉,怕不等因果清算,名字早已刻上封神榜,成了香火供奉的牌位。
只是这份深意,并非人人都懂。
甚至有人暗自嘀咕,在这儿干耗光阴,不如速速铲除蚩尤,早回洞府闭关参悟。
所以当金光仙踏入芦蓬,把轩辕黄帝的打算一一道明,截教弟子当场就分作了两派。
一派主张即刻出战,恨不得明日便助黄帝平定逐鹿。
而以金灵圣母为首的一拨人,则铁了心要严守顾长渊临行前的每一句叮嘱。
金灵圣母在截教中威望卓着、位高权重,主战者纵有不满,也只能憋在肚里,不敢当面争执。
正僵持间,忽有弟子疾步来报——
多宝道人奉通天教主法旨,已至芦蓬之外!
消息一出,金灵圣母等人俱是一怔,面面相觑:多宝道人怎会突然现身?更令人费解的是,通天教主竟亲自颁下敕令!
纵有千般疑惑,人既已到,礼数不可废。
不多时,众截教弟子便在金灵圣母与无当圣母率领下,齐齐迎出芦蓬。
只见多宝道人负手而立,眉梢含笑,众人连忙俯身稽首,齐声唤道:“参见多宝师兄!”
多宝道人袍袖轻扬,一股柔和劲力托住众人,朗声道:“诸位师弟师妹不必拘礼。
此番我奉师尊谕令而来,专司协理轩辕黄帝一事,一切调度,皆由我全权定夺。”
没人敢质疑这法旨真假——谁敢假传教主之名?那不是拿自家道基开玩笑?
金灵圣母当即卸下统帅之责,将印信双手奉上。
临交权时,她不忘郑重提醒:“多宝师兄,大师兄走前曾严令:除非黄帝性命垂危,否则我截教弟子不得亲执兵戈、沾染杀业。”
谁料多宝道人听罢,竟干脆利落地点头应下:“大师兄所言极是。此战是人族受巫族试炼,非我截教之事。未到存亡一线,咱们只宜静观其变。”
这话一出口,金灵圣母与无当圣母反倒愣住了——眉头微蹙,满腹狐疑。
照她们预料,多宝道人早该设法绕开顾长渊的禁令,甚至已脑补出截教弟子列阵冲锋、血染逐鹿的场面。
可眼前这结果,倒叫她们心头一松,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众人忙将多宝道人恭恭敬敬迎入芦蓬,金灵圣母更主动让出主位。
多宝道人也不推辞,稳稳落座,转头便问金光仙:“金光仙师弟,眼下两军对垒,局势如何?”
看他一副运筹帷幄的模样,在场众人忍不住悄悄摇头。
金光仙脸上更是写满不耐,可人家是教主钦点的特使,面子再难看也得兜着。
话音未落,碧霄却倏然闪至多宝道人身侧,脆生生开口:“多宝师兄,若碧霄没看走眼——您如今,已是准圣了吧?”
多宝道人顿时挺直腰杆,笑容满面:“碧霄师妹慧眼如炬!前日刚破境入准圣,若非如此,师尊怎会放心让我来逐鹿之野总揽大局?别忘了,你修为早达准圣初期,岂会看不出?”
碧霄点点头,又轻轻摇头:“多宝师兄,莫非真以为自己已追平我们了?可惜啊——金灵师姐、无当师姐、龟灵师姐,连同我姐妹三人,还有兄长赵公明,眼下都已稳坐准圣中期。”
她顿了顿,指尖朝他腰间法旨一点:“多宝师兄,还是把师尊的手谕攥紧些,踏实。”
换作从前,这话怕已惹得多宝道人拂袖而去。
可今日他心中狂喜,只恨自己突破太晚,竟被这群“小辈”悄然赶超。
面上却截然相反——嘴角抽动,声音发紧:“碧霄师妹是说,修为高者,才配掌局?那不知大师兄如今何等境界?够不够格代管我截教?”
他当然清楚,顾长渊早已一脚踏在圣人门槛之上,鸿蒙紫气、天道功德皆唾手可得,却偏不证道——圣位于他,不过一纸空名。
可这话只能烂在肚里。
戏,必须唱足;人设,绝不能崩。
芦蓬里坐着的截教弟子,少说也有七八十号,谁能担保没有西方教安插的眼线,正竖着耳朵通风报信?
所以他必须绷紧那副酸溜溜的神情——唯有如此,才不会露馅。
这时龟灵圣母悠悠开口:“多宝师兄,依我看,单论修为,便是咱们几个联手,怕也难撼大师兄一根手指。
至于他有没有资格代掌截教……师妹不敢妄议。毕竟他代管,与你奉旨而来,都是师尊亲口所命,不是么?”
字字轻巧,句句带刺,分明是把多宝道人往门外推——恨不能立刻扫榻送客。
让他早些返回金鳌岛碧游宫,省得在此指手画脚、搅扰大局。
可多宝道人却纹丝不动,连眼角都未扫向龟灵圣母一眼。
他眉峰微蹙,眸中尽是狐疑,只朝金光仙沉声开口:
“你即刻动身,面见轩辕黄帝,转告大师兄之令——时机未至,截教门人不得擅自入局。
若真到了非出手不可的地步,再遣人来芦棚通禀于我。”
金灵圣母与无当圣母顿时心领神会,目光一碰,彼此了然。
金灵圣母更是压低嗓音,凑近无当圣母耳畔:“你说,多宝师兄这葫芦里,究竟装着什么玄机?”
多宝道人心下苦笑,早知这些师弟师妹背地里正腹诽自己“骑墙观望”“首尾两端”。
可既已挑起这副担子,再难再重,也得咬牙扛住。
他索性不再看旁人脸色,直视金光仙,语调沉稳而锋利:
“金光仙师弟,你与虬首仙、灵牙仙虽为轩辕黄帝授业之师,却不可轻易下场。
此举一出,便打乱大师兄筹谋已久的布局,使人族失却淬炼真火的机缘。
若因此损及人族气运根基——莫说你们,便是大师兄,也难辞其咎。”
金光仙听罢,只得颔首应允,心中却暗叹:多宝师兄分明就是来和稀泥的。
他悄悄腹诽:大师兄啊,您再不现身,怕是要火烧眉毛了!
话音未落,云霄清越的声音忽在耳畔响起:
“金光仙师弟,照多宝师兄所言行事便是。
莫忘了,那位‘友人’,可是大师兄亲传弟子。
你还信不过多宝师兄?他能翻出什么浪来?”
金光仙心头一震,猛然记起蚩尤与顾长渊的师徒名分,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甚至自嘲一笑:这几日厮杀太烈,竟把自家师侄都忘了个干净!
原来大师兄早料到多宝道人会这般周旋,才特颁密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