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娲娘娘斜睨他一眼,眸光如刃,身影却已如烟散开,淡得只剩一道青影,转瞬消隐无踪。
耳畔却忽有余音袅袅:“放心去闯——毕竟,是你我亲手捏出的泥胎,吹入的第一口灵息。你遇险时,我自会踏云而至,哪怕对手是圣人,也照救不误。”
顾长渊嘴角早已扬起,转身朝娲皇宫方向深深一揖,袖袍垂落,动作干脆利落。
“多谢圣母娘娘!”
……
“嘿,轩辕黄帝倒真有兴致!大祸临头,竟还张灯结彩娶媳妇?不如咱们趁这喜庆劲儿,直捣陈都,扶大哥坐上人族共主之位!”
“妙啊!他正忙着拜堂敬酒,哪料得到咱们铁骑已叩关而至?”
此刻,蚩尤与九黎各部族长尽数聚于逐鹿原野,人马如潮,刀锋映日,围拢在蚩尤身侧,纷纷请命突袭陈都。
蚩尤却只是冷笑一声,指尖轻叩腰间战斧:“若真这么容易得手,他轩辕又怎配执掌人族权柄?如今咱们一动,怕是刚离营帐,便被应龙、女魃前后夹击——人家大军就驻在逐鹿眼皮底下,绕得过一时,绕不过他们回援的雷霆之势。”
话音未落,刑天已重重颔首:“祖巫所言极是!他敢在这节骨眼办婚典,正是赌咱们按捺不住。一旦弃守逐鹿,等于把脊背亮给对方,拿血肉之躯硬撞铜墙铁壁!”
蚩尤目光灼灼,扫过众人:“眼下紧要事,是把十二都天神煞大阵速速立稳。阵成之日,逐鹿便是咱们的铁瓮之地。”
他并非怯战,而是心知肚明:此时攻城,既违顾长渊密令,更毁全盘筹谋。那些小部族长虽一头雾水,却见蚩尤神色凛然,不敢多问,只埋头奔忙布阵。
数日后,阵势终成——黑云翻涌如墨,煞气裂地冲霄,直搅得天地失色。
远在大营的应龙与女魃同时抬眼望向逐鹿方向,眉峰紧锁。
应龙当即拍案而起:“九黎已祭杀阵,这是要生死相搏了!明日拂晓,你我分率精锐,先探一探这阵眼虚实!”
女魃冷哼一声:“正该如此。若任他们虚张声势,反倒寒了将士们的心气。”
二人主意已定,一面整军待发,一面飞符传讯,火速送往陈都。
……
轩辕黄帝接过战报,转身便寻金光仙。
金光仙展开竹简一瞥,嗤笑出声:“拿阵法跟咱们截教叫板?莫非忘了——阵道,可是我教立身之本!”
虬首仙却摇头叹道:“师弟莫狂。那蚩尤,可是大师兄亲授的嫡传弟子。你可知大师兄布阵,连引圣人都险些困死在‘两仪四象叠阵’里?此阵绝非儿戏。”
灵牙仙接口道:“不错。依我看,这事得禀明金灵师姐——她镇守芦棚多年,阵理最是通透,咱们须得听她号令。”
金光仙脸上那点傲意倏然褪尽,拱手应下:“走!即刻出城,莫等明日应龙他们陷阵才醒过神来!”
话音未落,三人已随轩辕黄帝疾步而出,直奔陈都城外芦棚而去。
……
陈都距逐鹿,不过数百里之遥。
对修士而言,半炷香都嫌长。
金灵圣母等人虽静坐芦棚,却早觉天边煞气翻腾如沸,黑云压境,阴风嘶鸣。
她指尖捻起一缕煞气,淡淡开口:“大师兄这次,是动了真格——不是陪练,是真要撕开一道口子。”
赵公明听得一愣:“伏羲、神农那两回,大师兄可是倾囊相授、毫无保留。怎么轮到轩辕这儿,倒处处设障、步步为难?”
他至今想不通——当日顾长渊明明到了陈都,为何隐而不现?如今更是满盘迷雾,猜不透那人心底究竟盘着什么棋。
不止他困惑,满营截教门人皆茫然无措。就连金灵圣母与无当圣母,也只觉雾气蒙蒙,难窥全貌。
唯有云霄,指尖轻点案几,忽而眸光微亮,低声道:“大师兄早说过——不破,不立;破尽,方立。这一场逐鹿血火,怕就是他亲手推来的‘破’字诀。”
“我倒不是怕轩辕黄帝扛不住,是怕他一照面就被蚩尤掀翻了根基。”
云霄眉心微蹙,指尖无意识捻着袖边。
琼霄却噗嗤一笑,把拂尘往臂弯里一搭:“大姐也太小瞧人了——就算轩辕黄帝压不住场子,咱们截教弟子又岂是摆设?
蚩尤再横,还能强过咱们去?真到了节骨眼上,咱们亲自下场破阵,还怕他那十二都天神煞大阵咬得下人?”
云霄望着她,轻轻叹出一口气,像吹散一缕薄烟。
“你当真以为祖巫只是个名号?那可是撕裂虚空、踏碎星辰的狠角色。
连他们布下的十二都天神煞大阵,你都敢当寻常阵法看?”
话音未落,满座皆寂。
金灵圣母霍然起身,声音发紧:“云霄师妹……你是说,大师兄那位弟子蚩尤,已炼成祖巫真身?”
云霄颔首:“师姐可还记得,他初登金鳌岛时,是何等气象?”
金灵圣母脱口而出:“那时他是大巫,修为直逼大罗金仙。”
云霄点头:“之后大师兄带他进了九幽冥界——那地方,师姐总不会陌生吧?
大师兄若只为认祖归宗,何必亲走一趟?
即便未臻祖巫圆满之境,也早已逼近门槛。
再看逐鹿之野冲天而起的煞气——浓得化不开,沉得压山岳。
大巫虽能布阵,却绝难催动如此凶戾的天地之威。
所以我断定:蚩尤如今已是祖巫,肉身如混沌神铁,元神似太古星辰,二者俱全。”
无当圣母缓缓颔首:“云霄师妹所言极是。单看那煞气翻涌之势,便知非祖巫不可为。
何况他是大师兄亲授,怎会只炼筋骨、不修神魂?”
琼霄脸上的轻松尽数褪尽,嘴唇微张,声音发干:“大师兄的徒弟……竟真到了这一步?那轩辕黄帝,还有半分活路?”
赵公明摇头:“正因如此,大师兄才命咱们赶至陈都。若无截教坐镇,轩辕黄帝早被碾成齑粉。
只是……我始终想不通,大师兄为何要这般安排?莫非轩辕黄帝真惹恼了他?”
这话恰好飘进刚随金光仙三人踏入芦篷的轩辕黄帝耳中。
他心头猛地一沉——当日那点私心,果然触了顾长渊的逆鳞。
如今悔意翻涌,却已收不回半句言语,只得硬着脊梁,随三人步入芦篷深处。
陈都城里,他是万民叩首的人族共主;
可踏进芦篷那一刻,他不过是个排在末位的截教三代弟子。
若在阐教,门人尚会顾念他共主身份,礼让三分;
但在截教,规矩森严如铁——顾长渊最重辈分次序,不容半点僭越。
正因这份分明,截教上下才拧成一股劲,再不似从前各自盘踞、形同散沙。
轩辕黄帝躬身行礼毕,金灵圣母便沉声开口:
“你此来之意,我等尽知。蚩尤所布十二都天神煞大阵,乃洪荒顶尖杀局之一。
能与之并列的,唯师尊诛仙剑阵,及昔年妖族周天星斗大阵。
此战稍有闪失,便是神魂俱灭,永堕寂灭。”
轩辕黄帝额角沁汗,喉结微动:“金灵师姑,那……眼下该当如何?”
他心里清楚得很:凭自己这点道行撞上去,不过是飞蛾扑火。
如今唯一指望,只剩眼前这些截教长辈。
金灵圣母岂会不懂他的心思?可她牢记顾长渊临行叮嘱,并未应承出手。
只平静道:“你只管领兵赴逐鹿之野。蚩尤不到生死关头,绝不会祭出大阵。
若他真开了阵门,我等自不会袖手旁观——但你要记牢,此战终究是你为主,我们只为你压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