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溪村……”
这三个字不断地在昌安的脑海中盘旋,尘封的记忆开始浮现。
二十多年前,世明叔带着世修叔、世岳叔和世瑶姑姑回祖地探亲。
那时候他和昌晚才七八岁,穿着打满补丁的麻布衣裳,整天在村后头的烂泥塘里摸泥鳅,饿得面黄肌瘦。
测灵石亮起微光的那一刻,昌晚吓得躲在他屁股后头直哆嗦,紧紧拽着他的衣角不撒手,还是他拍着胸脯保证以后到了大地方绝不让人欺负她,那丫头才肯跟着自己一起上马车。
一晃眼,二十多年过去了。
当年那个跟在他身后哭鼻子的小丫头,把命留在了南疆的黑泥潭里,连块骨头都没能带回来。
顾昌安喉结上下滚了滚,转过身,冲着台阶上的顾承志和顾世明抱了抱拳。
“叔祖,世明叔,让我带昌虎和昌林走这一趟吧。”
正准备端起茶碗的顾世明动作一顿,有些意外地挑起眉毛。
“你去?昌安,你才刚突破炼气八层,按理说该在山里多打坐几日,把刚开辟的经脉稳一稳。再说了,去碧溪村测灵根就是个跑腿的碎催活儿,哪用得着你如今这个炼气后期的大高手亲自跑一趟?”
坐在石桌旁的顾昌虎和顾昌林也连忙站起身,局促地喊了一声:“昌安哥。”
顾昌安摇了摇头,拍了拍腰间的刀鞘。
“我在石室里已经把火灵力走完了三个大周天,根基稳得很,再闷在屋里头也是干坐着。”
“打从当年跟着世明叔离开碧溪村,我这二十来年就一直泡在演武场和郡城巡查司里,还从来没回去看过一眼,正好趁着这回测灵,我想回去给村里的老祖宗上柱香,顺便……也替昌晚回去瞧瞧。”
听到最后半句话,院子里的空气安静了下来。
顾世明叹了口气,放下茶碗,转头看向台阶上的顾承志。
“承志叔,要不就让昌安跟着去吧。”
“前几日兽潮虽然退了,可从灵川县往西南走到落云县这一路,听说流窜着不少从大青岭外围跑出来的妖兽,还有些趁乱打劫的散修毛贼。昌虎和昌林才炼气三层,真要在半道上撞见个硬茬子,也是麻烦事。有昌安这个炼气八层压阵,路上也能稳妥些。”
顾承志手指在石栏杆上轻轻敲了两下,看着顾昌安那双熬得有些发红的眼睛。
这小子把所有的悲痛全压在肚子里,天天拿黑铁木桩撒气,让他下山走动走动,见一见故乡的山水和亲人,总好过在青岩坳里憋出心病来。
“行,那就由昌安带队。”
顾承志点了点头,伸手从腰间储物袋里摸出三张青光流转的符箓,还有一袋沉甸甸的碎银子和十几块下品灵石,一并递了过去。
“这是你明月姑姑新画的碎岚风刃符,你贴身收着。这些银子到了碧溪村,给村里的老少爷们多买些米面粮油和耕牛。要是真测出有灵根的苗子,尽量全数带回山里来。”
“咱们顾家如今家大业大,养得起。”
顾昌安双手接过符箓和钱袋,塞进怀里贴肉放好。
“叔祖放心,我省得轻重。”
“路上要是遇着不开眼的毛贼或是落单的妖兽,能顺手料理就料理了,若是撞见来历不明的修士,别逞强,捏碎传讯玉符,直接往回跑!”
“明白!”
顾昌安重重应了一声,连回屋收拾包袱的工夫都省了,直接伸手提起石桌旁的一个大号干粮袋子搭在肩上,冲着顾昌虎和顾昌林一偏头。
“走,去马厩牵车!”
两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后辈一听有这位刚从南疆杀回来的族兄保驾护航,腰杆子瞬间挺直了,欢天喜地地背起行囊跟在后头。
... ...
一盏茶后,山门外的迷雾大阵裂开一道豁口。
两头体格健壮的青鳞驽马拉着一辆乌木兽车,哒哒哒地驶出青岩坳,顺着六十里山径一路往外,很快就拐上了通往西南方向的官道。
顾昌虎坐在车辕左侧赶车,手里的马鞭甩得脆响。
顾昌林则缩在车厢门口,好奇地打量着官道两旁被大战波及后的残破树林。
顾昌安没有进车厢,他就盘腿坐在车辕右侧,闭目养神,耳廓却随着车身的颠簸微微颤动,将周围十丈内的风吹草动全数收进耳朵里。
“昌安哥,听说你在南疆黑刹渊的时候,亲手砍死了一头能钻地的炼气后期的大妖?”
赶车的顾昌虎憋了半天,到底没忍住,一边扯着缰绳,一边满脸崇拜地凑过来搭话。
“族里那帮小子现在天天在演武场学你劈木桩呢,说是只要练成了你的刀法,往后下山就能横着走!”
顾昌安眼皮都没抬,随口回了一句:
“我就是上去补了一刀,没外头传得那么邪乎。”
“那也很厉害了!”
车厢里的顾昌林探出脑袋,双手抓着门框,嗓音里透着股兴奋劲儿。
“那可是炼气后期的大妖啊!咱们平时在乱石沟巡山,见着头炼气五层的铁皮野猪都得三四个人结阵慢慢磨。昌安哥,你跟我们讲讲南疆的事儿呗?那个万象宗的果位老祖宗,真的一伸手就把天上的黑水给炼成仙丹了?”
顾昌安睁开眼,看了一眼两个还没经历过真正生死厮杀的堂弟,伸出粗糙的大手,在顾昌林脑门上拍了一巴掌。
“少打听那些有的没的。”
顾昌林捂着脑门缩回脖子,嘿嘿干笑了两声,倒也真听话,乖乖坐回兽皮垫子上,闭上眼睛开始运转《顾氏基础修行纲要》。
乌木兽车顺着官道一路向西南疾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