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五日,深夜。
慕容复独自坐在客栈窗前,面前摆着一壶酒,几只空杯。
他已经喝了大半壶,脸颊泛红,眼神迷离。
他很少喝酒,不是不会,是不敢。
酒会让人失去控制,而他这一生,最不能失去的就是控制。
可今夜,他想醉。
哪怕只有一晚。
窗外,月亮又圆又亮,洒在开封府的屋顶上,银白一片。
远处,隐约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下一下,敲在他心上。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
他想起王语嫣。
想起她站在太湖边,抱着兴儿,笑着对他说:“表哥,你一定要回来。”
他回来了,可她却不在了。
她带着孩子,躲在无量山的山谷中,不肯见他。
他想起阿朱。
想起她易容成各种模样逗他开心,想起她笑嘻嘻地说“公子,您笑起来好看”。
她如今有了念峰,有了乔峰,有了自己的家。
他替她高兴,可心中却空落落的。
他想起阿碧。
想起她低垂的眼睛,想起她欲言又止的样子。
她走了,去了西域,再也不会回来。
她把一生都给了他,他却从来没有正眼看过她。
他端起酒杯,又饮了一杯。
酒液顺着喉咙流下,火辣辣的。
他趴在桌上,望着窗外的月亮,喃喃道:“嫣儿……我错了……”
没有人回答。
只有窗外的风,呜呜地吹着。
他闭上眼,恍惚间,听见了脚步声。
脚步声很轻,很慢,像踩在棉花上。
他抬起头,看见门开了。
一个女人走了进来,白衣如雪,长发如瀑,面容清秀——
是王语嫣。
慕容复浑身一震,站起身:“嫣儿……”
王语嫣走到他面前,微微一笑,伸出手,轻轻抚摸他的脸:“表哥,你瘦了。”
慕容复的泪涌了出来,抓住她的手:“嫣儿,你回来了?你不怪我了?”
王语嫣摇头:“不怪了。我从来没有怪过你。我只是……需要时间。”
她身后,又走进来两个人。
一个是阿朱,抱着念峰,笑嘻嘻地望着他;
一个是阿碧,低垂着眼睛,不敢看他。
阿朱道:“公子,奴婢回来了。”
阿碧轻声道:“公子,奴婢也回来了。”
慕容复望着她们,泪流满面。
他冲过去,想要抱住她们,可他的身体穿过了她们,像穿过一缕烟。
他回头,看见她们的身影渐渐模糊,像水中的倒影,风一吹就散了。
“嫣儿!阿朱!阿碧!”
他嘶声喊道。
没有人回答。
只有空荡荡的房间,和窗外的风。
他跪在地上,泪如雨下。
原来,是幻觉。
他趴在桌上,喃喃道:“语嫣……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窗外,月亮西沉。
远处,少林寺的方向,隐隐有钟声传来。
他闭上眼,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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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十六日,清晨。
慕容复被阳光刺醒,睁开眼,发现自己趴在桌上,浑身酸痛。
桌上酒壶已空,酒杯东倒西歪。
他揉了揉眼睛,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朝阳升起,洒在开封府的屋顶上,金光万道。
街上已经热闹起来,商贩叫卖,行人穿梭。
他深吸一口气,洗了把脸,换上干净衣裳。
昨夜的事,他记得。
记得王语嫣走进来,记得阿朱阿碧跟在身后,记得他伸手去抓,却抓了个空。
那是幻觉,可他知道,那不是梦。
那是他心里的渴望。
他渴望她们回来,渴望一家人团聚。
他推开门,走出房间。
梅剑正站在门外,见他出来,轻声道:“公子,您昨夜喝多了。”
慕容复点头:“我知道。没事。”
梅剑欲言又止,终究没有说什么。
慕容复走到院中,包不同和风波恶正在练剑。
他们看见慕容复,收剑抱拳:“公子早。”
慕容复点头:“早。”
他走到石桌前坐下,梅剑端来一碗粥。
他接过,喝了几口,放下碗。
他望着院中的梧桐树,树上的新芽已经长成了绿叶,在晨风中摇曳。
“梅剑,婉儿接出来了吗?”
梅剑点头:“昨夜已经接出来了,安置在城西的一处宅子里。她很安全。”
慕容复点头:“好。让姐妹们守着她,别让刘瑾找到。”
梅剑道:“是。”
慕容复站起身,走出客栈。
他要去看看婉儿。
她是个可怜人,被利用,被威胁,被逼到绝路。
他不能不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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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慕容复来到城西的一处宅子。
宅子不大,但很隐蔽,藏在一条小巷深处。
他推开门,走进院子。
婉儿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抚摸着腹部,脸色苍白。
她看见慕容复,站起身,跪在地上。
“慕容公子……”
慕容复扶起她:“起来吧。不用跪。”
婉儿站起身,低着头,不敢看他。
慕容复望着她,轻声道:“你打算怎么办?”
婉儿摇头:“奴婢不知道。奴婢只想保住孩子。”
慕容复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只玉瓶,递给她:“这是三个月的解药。你先服下。孩子的事,我来想办法。”
婉儿接过玉瓶,握紧,泪流满面:“慕容公子,谢谢你。”
慕容复摇头:“不用谢。是我害了你。”
他转过身,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前,忽然停下脚步,回头道:“婉儿,等事情了结,我会送你离开京城。你可以带着孩子,去一个没人认识你们的地方,重新开始。”
婉儿跪在地上,重重磕头:“多谢公子。”
慕容复推门而出,消失在巷子尽头。
婉儿跪在地上,望着他的背影,泪流满面。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帮自己,只知道,他是她唯一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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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慕容复独自站在开封府的城墙上,望着远方的天际。
夕阳西下,将城墙染成暗金色。
城下,车马喧嚣,行人匆匆。
他望着南方,那是燕子坞的方向。
他想起燕子坞的茶花,想起太湖的烟波,想起还施水阁中的书卷。
那里是他的家。
可他回不去。
至少,现在回不去。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走下城墙。
梅剑迎上来,低声道:“公子,刘瑾那边有动静了。他查到了婉儿的藏身之处,正准备动手。”
慕容复心头一凛:“什么时候?”
梅剑道:“今夜。”
慕容复冷笑:“他想死,我就成全他。让姐妹们准备好。今夜,我们给刘瑾一个教训。”
梅剑点头:“是。”
慕容复走下城墙,回到客栈。
他坐在桌前,摊开地图,开始部署。
刘瑾必须死,但不能死在皇宫里,否则会引起怀疑。
要让他死在宫外,最好是一场意外。
他提起笔,在纸上写下计划。
每一步都环环相扣,周密得像一张网。
窗外,月亮升起,洒在开封府的屋顶上,银白一片。
远处,皇宫的方向,隐隐有钟声传来。
他放下笔,望着窗外的月亮,心中默默道:
嫣儿,你等着我。
我很快就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