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八日,黄昏。
慕容复策马来到天山脚下,夕阳将雪峰染成暗金色。
他勒住缰绳,抬头望着云雾中的灵鹫宫,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本打算绕过天山,直接去开封府。
可双腿像不听使唤一样,带着他来到了这里。
他翻身下马,牵着马沿石阶向上攀登。
石阶上积满了雪,每一步都留下深深的脚印。
他走得很慢,心中却翻江倒海。
梅剑、兰剑、竹剑——
她们还好吗?
他离开灵鹫宫已经半年多了,把掌门指环和童姥的遗令都还给了她们。
他不再是她们的主人,她们也不再是他的奴婢。
可他还是想来看看她们。
他走到山门前,忽然停下了脚步。
山门前,跪着四个白衣女子。
梅剑跪在最前面,兰剑、竹剑依次跪在身后。
她们穿着白色的孝服,头发用白布扎着,脸上满是泪痕。
她们面前的雪地上,摆着童姥的灵位。
慕容复心头一颤,走上前:“你们……你们这是做什么?”
梅剑抬起头,望着他,泪流满面:“公子,您终于来了。奴婢们等您等了半年了。”
慕容复蹲下身,想要扶起她。
梅剑不肯起来,跪着向前挪了两步,抓住他的手:“公子,您不要我们了吗?您把掌门指环还给我们,把童姥的遗令还给我们,然后就不见了。奴婢们找您找了好久。”
慕容复的泪涌了出来。
他低下头,声音沙哑:“不是不要你们,是我不能再连累你们。我身上背负着太多东西,跟着我没有好下场。”
兰剑也跪着向前,抓住他的衣角:“公子,奴婢们不怕。童姥临终前让奴婢们跟着您,您去哪,奴婢们就去哪。您不要赶奴婢们走。”
竹剑也道:“公子,奴婢们誓死追随您。”
慕容复望着她们,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想起童姥临终前的话——
“傻小子,灵鹫宫交给你了。替我守住那些无依无靠的女子。”
他答应过童姥,可他食言了。
他把灵鹫宫还给了她们,以为自己是在保护她们,却不知道,她们需要的不是自由,是一个家。
他伸出手,轻轻扶起梅剑:“起来吧。地上凉。”
梅剑站起身,泪中带笑:“公子,您答应带奴婢们走了?”
慕容复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好。你们跟我去开封府。”
四剑破涕为笑,齐齐跪地叩首:“多谢公子!”
慕容复扶起她们,转身望着山门上的“灵鹫宫”三个字,心中默默道:
童姥,您看到了吗?
复儿回来了。
复儿会带着她们,好好活着。
他转过身,向山下走去。
身后,四剑紧紧跟随。
夕阳西下,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
入夜,慕容复坐在灵鹫宫大殿中,面前摊着童姥的灵位。
梅剑端来茶,轻声道:“公子,您今晚在这里歇息,明日再赶路吧。”
慕容复点头:“好。”
他端起茶,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望着梅剑:“梅剑,灵鹫宫现在还有多少人?”
梅剑道:“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人走了一大半,剩下的都是无依无靠的女子。童姥在世时收留了她们,她们无处可去,就一直留在宫里。”
慕容复点头:“她们愿意跟我走吗?”
梅剑摇头:“她们武功低微,跟着公子只会拖累。奴婢已经安排好了,让她们留在灵鹫宫,守着童姥的基业。”
慕容复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面令牌,递给梅剑:“这是西夏皇宫的令牌。若遇到危险,可以去兴庆府找皇帝。她会帮你们。”
梅剑接过令牌,收入怀中:“多谢公子。”
慕容复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月亮。
月亮又圆又亮,他心中却依旧迷茫。
他要去开封府,去面对那些朝堂上的大人物。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成功,只知道他必须去。
他转过身,望向梅剑:“你们收拾一下,明日一早启程。”
梅剑点头,转身离去。
慕容复坐在蒲团上,闭上眼。
他要养足精神,明天还要赶路。
---
十二月二十九日,清晨。
慕容复站在灵鹫宫外,望着巍峨的宫殿。
晨光洒在雪峰上,金光万道。
梅兰竹三剑站在他身后,每人背着一个包袱,腰间悬着长剑。
慕容复轻声道:“走吧。”
他转身,向山下走去。四剑紧随其后。
走了几步,梅剑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灵鹫宫,眼中涌出泪:“童姥,奴婢走了。您保重。”
她转过身,擦干眼泪,跟上慕容复。
山下,包不同和风波恶已经牵着马在等候。
他们看见慕容复带着四剑下来,迎上前:“公子,这几位是……”
慕容复道:“灵鹫宫的人。跟我去开封府。”
包不同抱拳:“属下明白了。”
众人翻身上马,策马向北。
身后,灵鹫宫渐渐消失在晨雾中。
---
傍晚,众人在一处驿站歇脚。
慕容复要了几间房,让四剑先去休息。
他坐在院中的石桌前,望着天空发呆。
梅剑端着一碗粥走过来,放在他面前:“公子,吃点东西吧。”
慕容复接过粥,喝了几口,放下碗。
他望着梅剑,轻声道:“梅剑,你们为什么要跟着我?我什么都没有了。”
梅剑坐在他身边,沉默片刻,缓缓道:“公子,奴婢不知道。奴婢只知道,您是个好人。童姥在世时,说您是个傻小子,可她说这话时,眼中带着笑。奴婢知道,童姥喜欢您。”
她低下头,声音很轻:“奴婢也喜欢您。不是那种喜欢,是……是家人的喜欢。您就像奴婢的哥哥一样。”
慕容复的泪涌了出来。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梅剑的头:“傻丫头。”
梅剑抬起头,泪中带笑:“公子,您别难过。您还有我们。我们会一直陪着您。”
慕容复点头,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远处,月亮升起,洒在驿站的屋顶上,银白一片。
他站起身,走回房间。
明天还要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