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五,傍晚。
慕容复策马回到参合庄门前,夕阳将庄门的牌匾染成暗金色。
他翻身下马,推开大门,院中空荡荡的,花圃中的茶花已经枯萎,落叶满地。
工匠们已经收工回家,只有几间修缮过半的房屋还搭着脚手架。
他离开燕子坞去西夏,已经整整十天了。
十天里,他日夜兼程赶到兴庆府,见到了姨母。
皇帝瘦了很多,肚子更大了,可精神还好。
她看见慕容复,眼眶红了,却没有问王语嫣和孩子的事,只是轻轻抱住他:“回来就好。”
他将西夏的兵符还给了姨母。
皇帝没有接,推回他手中:“你留着。姨母信你。”
慕容复摇头,将兵符放在桌上:“姨母,复儿不能再要了。复儿答应过嫣儿,不再为复国奔波。”
皇帝沉默良久,叹了口气,收起了兵符。
他又去了灵鹫宫。
梅兰竹三剑跪在殿前,齐声道:“参见主人。”
慕容复将童姥的遗令和灵鹫宫的掌门指环还给了她们:“从今往后,灵鹫宫是你们的。我不再是你们的主人。”
梅剑跪地不肯起来:“公子,您不要我们了吗?”
慕容复扶起她,轻声道:“不是不要你们,是我不能再连累你们。你们守着灵鹫宫,替童姥看好这个家。”
三剑泣不成声。
他处理完这些事,便匆匆赶回了燕子坞。
如今,他站在空荡荡的院中,望着修缮过半的房舍,心中涌起一股疲惫。
他走进还施水阁。
书架已经重新做好,可上面一本书都没有。
秘籍都烧了,还施水阁只是一个空壳。
他坐在书架前,闭上眼。
他想起小时候,父亲在这里教他背口诀。
母亲坐在一旁,笑着看他们。
那些温暖的画面,如今都成了回忆。
他睁开眼,从怀中取出阿碧给他的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公子,这是奴婢最后为您做的事。”
他握紧信纸,心中默默道:
阿碧,你放心。
我会好好活着。
门外传来脚步声,包不同走进来,抱拳道:“公子,工匠们明日继续修缮,您看还有什么要添置的?”
慕容复摇头:“没有了。你看着办吧。”
包不同犹豫了一下,又道:“公子,风波恶说,庄中只有我们两个人伺候,怕是不够。要不要再添几个丫鬟?”
慕容复沉默片刻,缓缓道:“不用了。我一个人清静。”
包不同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慕容复坐在还施水阁中,望着窗外的月亮。
月亮又圆又亮,他心中只有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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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六,清晨。
慕容复走出还施水阁,站在院中。
工匠们已经来了,锯木声、敲打声、呼喊声,让冷清的庄子重新热闹起来。
他站在院中,望着忙碌的工匠,心中却空落落的。
包不同端着一碗粥走过来,小心翼翼地道:“公子,吃点东西吧。”
慕容复接过粥,喝了几口,放下碗。
他走到太湖边,坐在那块青石上,望着碧波万顷的湖水。
阳光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几只白鹭在远处觅食。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很久。
他在想如何炼制生死符的解药。
阿碧给的配方需要以北冥神功为引,可他答应过嫣儿不练北冥神功。
他必须找到不用北冥神功也能炼制解药的方法。
他闭上眼,回忆阿碧信中的内容。
配方中有一味“雪莲”,需要以内力化开,融入其他药材。
若是普通人,可以用内力慢慢化开,不需要北冥神功。
可“雪莲”极寒,普通内力难以融化,只有北冥神功的“化”字诀可以快速化解。
若用普通内力,需要的时间是北冥神功的十倍,且稍有不慎便会前功尽弃。
他睁开眼,心中有了计较。
他可以不用北冥神功,用普通内力慢慢化开雪莲。
虽然耗时,但只要小心,也能成功。
他需要尽快炼制解药,因为三年之期已经在流逝。
他站起身,走回庄子。
包不同迎上来:“公子,您去哪里?”
慕容复道:“去一趟擂鼓山。找苏星河。”
包不同一怔:“公子去擂鼓山做什么?”
慕容复没有回答,翻身上马,策马向北。
他要去擂鼓山,找苏星河帮他一起炼制解药。
苏星河是无崖子的弟子,精通药理,一定能帮上忙。
身后,包不同望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公子怎么又走了?”
风波恶从院中走出来,嘟囔道:“非也非也,公子这是去办正事。你管得着吗?”
包不同瞪了他一眼:“你少说两句。”
风波恶缩了缩脖子,不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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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八,午时。
慕容复策马来到擂鼓山下。
山上的树木已经有些泛黄,秋风萧瑟。
他翻身下马,沿着石阶向上攀登。
石阶依旧陡峭,两侧依旧是万丈深渊。
他走得很慢,左肩和右腿的伤还没有完全好,每走一步都隐隐作痛。
他走了很久,终于来到后山的那间木屋前。
木屋依旧,门板上的漆皮剥落得更厉害了。
木屋前的空地上,两座坟已经长满了青草。
一块刻着“逍遥派无崖子之墓”,另一块刻着“逍遥派李秋水之墓”。
坟前的香炉里,还有未燃尽的香。
苏星河跪在坟前,白发在风中飘动。
他听见脚步声,回过头,看见慕容复,怔了一下,然后跪拜:“掌门。”
慕容复扶起他:“先生不必多礼。复儿早已不是掌门了。”
苏星河摇头:“在弟子心中,您永远是掌门。”
慕容复从怀中取出阿碧给的那封信,递给苏星河:“先生,这是生死符解药的配方。您看看,能不能不用北冥神功炼制?”
苏星河接过信,仔细看了一遍,沉吟道:“配方没有问题。只是这‘雪莲’极寒,普通内力难以化开。不过,若用小火慢慢熬煮,再加几味辅药,也可以。只是时间要长一些,大约需要三个月。”
慕容复心中一喜:“三个月?我等得了。”
苏星河点头:“弟子可以帮掌门炼制。只是药材需要掌门自己准备。”
慕容复道:“药材我来想办法。先生需要什么,尽管说。”
苏星河列了一张清单,递给他。
慕容复接过,收入怀中。
“先生,多谢。”
苏星河摇头:“掌门不必客气。弟子能为您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慕容复在无崖子和李秋水的坟前磕了三个头,然后转身下山。
身后,苏星河望着他的背影,喃喃道:“掌门,您变了。不再是那个只有权与利的年轻人了。师父,您看到了吗?”
山风吹过,带走了他的话。
慕容复走在下山的石阶上,心中却比来时轻松了许多。
解药的事有了着落,他只需找到清单上的药材,交给苏星河即可。
这些药材虽然珍贵,但他能找到。
他加快脚步,向山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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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十,傍晚。
慕容复回到参合庄。
工匠们已经收工,庄中静悄悄的。
包不同和风波恶正在院中练剑,看见他回来,迎上前。
“公子,您回来了。”
慕容复点头,走进还施水阁。
他坐在书架前,从怀中取出那张药材清单,仔细看着。
雪莲、灵芝、人参、鹿茸……
都是珍贵的药材。
他需要去一趟大理,找段誉帮忙。
大理皇宫中一定有这些药材。
他正想着,门外传来敲门声。
包不同走进来,抱拳道:“公子,有人找您。”
慕容复走出还施水阁,院中站着一个灰衣人,面容清瘦,是慕容博。
“父亲?您怎么来了?”
慕容博走到他面前,目光复杂:“复儿,为父听说你去了西夏,把兵权还给了皇帝?”
慕容复点头:“是。”
慕容博沉默片刻,叹了口气:“你做得对。那些东西,不该你扛。”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给他:“这是乔峰托人送来的。他说,他已经从辽国辞官,准备来燕子坞看你。”
慕容复接过信,展开——
字迹刚劲,是乔峰的笔迹:
“二弟,为兄已辞去南院大王之职,不日将携阿朱和念峰南下。阿朱已经告诉了为兄一切,为兄对不起你。为兄无颜见你,可阿朱说,你从不在乎。二弟,你等着为兄。”
慕容复读完信,泪流满面。
大哥要来了。
他要带着阿朱和念峰来燕子坞。
他们要回家了。
他握紧信纸,抬起头望着慕容博:“父亲,大哥他……真的要来?”
慕容博点头:“是。他说,他要当面向你赔罪。”
慕容复摇头,泪中带笑:“大哥没有对不起我。是我对不起他。”
慕容博拍了拍他的肩膀:“复儿,你长大了。为父不担心你了。”
他转身,向庄外走去。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复儿,你娘在天上看着你。她希望你幸福。”
慕容复跪在地上,朝父亲离去的方向磕了一个头:“父亲,您保重。”
慕容博没有回头,大步消失在暮色中。
慕容复站起身,站在院中,望着天空。
天空湛蓝,万里无云。
他仿佛看见了母亲,看见了外婆,看见了外公,看见了童姥。
他们都在天上看着他。
他深吸一口气,心中默默道:
娘,外婆,外公,童姥,你们放心。
我会好好的。
我会炼制解药,会等嫣儿回来,会把孩子养大。
这是我对你们的承诺。
他转过身,走进还施水阁。
窗外,月亮升起,洒在太湖上,银光一片。
远处,无量山的方向,隐隐有星光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