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八,辰时。
密室石门缓缓开启。
慕容复踏出密室,阳光刺得他眯起眼。
二十三日了。
二十三日的闭关,二十三日的苦修,二十三日的与世隔绝。
他的内力,恢复了七成。
虽然还未到巅峰,但已足够应对大多数敌人。
门外,王语嫣早已等候多时。
她望着慕容复,泪眼婆娑:
“表哥……你终于出来了……”
慕容复轻轻抱住她:
“语嫣,辛苦你了。”
王语嫣摇了摇头:
“我不辛苦。倒是阿朱……阿朱她……”
慕容复心中一紧:
“阿朱怎么了?”
王语嫣将这几日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他。
阿朱发现游坦之,孤身前往山洞相劝,遇李延宗埋伏,游坦之返回相救,最终放下仇恨,随阿朱回燕子坞……
慕容复听得心惊肉跳。
他握住王语嫣的手:
“阿朱现在何处?”
王语嫣道:
“在她房中。游坦之也在。”
慕容复大步向阿朱房中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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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中,阿朱靠在床上,脸色苍白。
游坦之坐在床边,低着头,一言不发。
慕容复推门而入,阿朱抬起头,眼中涌出泪:
“公子……”
慕容复走到床边,轻轻握住她的手:
“阿朱……你……你怎么又……”
阿朱摇了摇头:
“公子,阿朱没事。倒是他……”
她望向游坦之。
游坦之站起身,望着慕容复,目光复杂。
两人对视,空气中仿佛有火花迸溅。
良久,游坦之开口:
“慕容复……我……我……”
他说不出口。
慕容复望着他,望着这个曾经恨他入骨的少年,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轻声道:
“游坦之,阿朱都告诉我了。”
“你……能放下仇恨,很好。”
游坦之的泪涌了出来:
“我……我恨了你那么久……可你……你却……”
慕容复摇了摇头:
“过去的事,不必再提。”
“你若愿意,可以留在燕子坞。”
“若想离开,我也不会阻拦。”
游坦之怔住了。
他没想到,慕容复会这样说。
他以为,慕容复会恨他,会赶他走,甚至会杀他。
可慕容复只是……原谅了他。
他扑通一声跪下:
“慕容公子……我……我愿意留下……做牛做马……报答您……”
慕容复扶起他:
“不必如此。你年纪还小,以后的路还长。”
“好好活着,便是对你父亲最好的告慰。”
游坦之泪流满面,拼命点头。
阿朱望着这一幕,也哭了。
她轻声道:
“公子……您……您真好……”
慕容复握住她的手:
“阿朱,你才是最好的。”
“你用自己的命,换回了一个少年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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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一只信鸽落在院中。
包不同取下信鸽腿上的竹筒,递给慕容复。
慕容复抽出信纸,展开阅读。
是苏星河的笔迹:
“慕容公子:
师父有召,请公子于本月十五之前,务必抵达擂鼓山。
珍珑棋局已设,恭候公子大驾。
苏星河 拜上”
慕容复读完,眉头微皱。
擂鼓山。
珍珑棋局。
无崖子。
他终于要见那个传说中的外公了。
王语嫣走到他身边:
“表哥,怎么了?”
慕容复将信递给她:
“外公召我。要我本月十五之前,赶到擂鼓山。”
王语嫣的脸色微微一变:
“擂鼓山……那岂不是很远?”
慕容复点了点头:
“是。来回至少一个月。”
他望着王语嫣,望着她眼中的不舍,心中涌起愧疚:
“语嫣,我……”
王语嫣打断他:
“表哥,你去吧。”
“外公召你,必有大事。不能耽误。”
“家里有我,有阿朱阿碧,有包不同他们。你放心去。”
慕容复的眼中涌出泪:
“语嫣……谢谢你……”
他轻轻抱住她。
王语嫣靠在他肩上,轻声道:
“表哥……你要活着回来。”
“我和孩子们……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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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慕容复收拾好行装,站在码头上。
阿朱、阿碧、游坦之都来送行。
阿朱的伤还没好,脸色苍白,却强撑着站在这里。
她望着慕容复,眼中满是不舍:
“公子……您……您一定要小心……”
慕容复走到她面前,轻轻握住她的手:
“阿朱,你好好养伤。等我回来。”
阿朱点头,泪流满面。
阿碧走上前,轻声道:
“公子,阿碧会照顾好姐姐们的。”
慕容复点了点头:
“阿碧,辛苦你了。”
游坦之低着头,忽然开口:
“慕容公子……我……我能跟您去吗?”
慕容复一怔。
游坦之道:
“我虽然武功低微,但我有冰蚕毒掌,或许……或许能帮上忙。”
慕容复望着他,望着那双真诚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他摇了摇头:
“坦之,你留下。”
“你的冰蚕毒掌虽厉害,但还未纯熟。留在这里,好好练功。”
“等我回来,再教你些别的。”
游坦之的眼中涌出泪:
“公子……我……我……”
慕容复拍了拍他的肩:
“好好活着。等我回来。”
他转身,跃上小船。
船缓缓离岸。
码头上,四人的身影越来越远。
慕容复站在船头,望着他们,心中默默道:
“等我。”
“我一定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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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暮色渐浓。
小船在太湖上缓缓前行。
慕容复独坐船头,望着渐渐远去的燕子坞,心中五味杂陈。
这一去,不知何时能回。
这一去,不知会遇到什么。
这一去,也许……再也回不来。
他从怀中取出那枚染血玉佩。
玉佩在暮色中泛着温润的光,那道血痕愈发清晰。
他喃喃道:
“外公……您……您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您为何要召我?”
“您……会不会也像父亲一样……只是在利用我?”
没有人回答。
只有风声,水声,桨声。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不管怎样,他必须去。
因为那是他的外公。
因为那是逍遥派的掌门。
因为……那是他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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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天色已暗。
慕容复弃舟登岸,沿着山路向擂鼓山行去。
行至山脚,看见一处茶寮。
茶寮中灯火昏黄,三三两两的客人坐着喝茶。
慕容复走过去,要了一碗茶,坐在角落。
他端着茶碗,目光扫过茶寮中的客人。
忽然,他的目光凝住了。
角落的阴影中,坐着一个灰袍人。
那人背对着他,身形瘦长,手持一根铁杖。
那背影,竟是如此熟悉!
慕容复的瞳孔骤然收缩。
段延庆!
“恶贯满盈”段延庆!
他怎么会在这里?
慕容复握紧茶碗,强作镇定。
那灰袍人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缓缓转过头来。
月光下,那张脸满是疤痕,狰狞可怖。
正是段延庆!
两人目光相触,空气中仿佛有火花迸溅。
段延庆盯着他,嘴角浮起一丝诡异的笑容。
那笑容,让慕容复浑身发冷。
他正要开口,段延庆却已转过头去,继续喝茶。
慕容复深吸一口气,心中翻江倒海。
段延庆为何在此?
他也是来擂鼓山的?
他……他究竟想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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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时,夜深人静。
慕容复离开茶寮,继续向山上走去。
他不知道,身后有一双眼睛,一直在盯着他。
那眼睛,来自茶寮的阴影中。
来自那个灰袍人。
“段延庆”缓缓站起身,望着慕容复消失的方向,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以腹语传音,喃喃自语:
“复儿……你终于来了……”
“父亲……等你很久了。”
他拄着铁杖,缓缓向山上走去。
月光下,他的背影,与段延庆一模一样。
可那眼神,那笑容,分明是另一个人。
慕容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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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夜色深沉。
慕容复行至山腰,忽然停住脚步。
前方,有杀气。
他握紧剑柄,缓缓前行。
忽然,两侧林中窜出十几条黑影!
黑衣蒙面,手持利刃,向他扑来!
慕容复冷笑一声,拔剑出鞘!
剑光如雪,瞬间斩杀三人!
那些黑衣人见他武功高强,纷纷后退,却不肯离去。
为首之人沉声道:
“慕容公子,有人想见你。”
慕容复冷冷道:
“谁?”
那人道:
“到了便知。”
慕容复盯着他,目光如刀:
“若我不去呢?”
那人笑道:
“公子若不去,您的家人……恐怕会有麻烦。”
慕容复的眼中闪过一道寒光。
他收起剑,冷冷道:
“带路。”
那些黑衣人带着他,向山林的更深处走去。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来到一处山谷。
谷中,灯火通明。
一个人影,负手而立。
慕容复看清那人,瞳孔骤然收缩。
段延庆!
又是他!
“段延庆”转过身,望着他,嘴角浮起诡异的笑容:
“慕容公子,久仰。”
慕容复冷冷道:
“段延庆,你想怎样?”
“段延庆”笑了:
“不想怎样。只是想……看看你。”
他走近几步,盯着慕容复的眼睛:
“你……长得真像你母亲。”
慕容复浑身一震。
段延庆……认识他母亲?
“段延庆”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疑惑,笑道:
“不必多想。我与你母亲……有些旧缘。”
“今夜请公子来,只是想问一句——”
他凑近慕容复耳边,以腹语传音:
“复儿,你可知……你父亲在何处?”
慕容复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声音!
这称呼!
这是……
他猛地抬头,盯着那张满是疤痕的脸。
那张脸,那眼神,那笑容……
是父亲!
慕容博!
慕容复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段延庆”——不,慕容博——拍了拍他的肩,笑道:
“不必惊慌。为父只是……想给你一个惊喜。”
他转身,拄着铁杖,向黑暗中走去。
走出几步,他忽然顿住:
“复儿,擂鼓山上,珍珑棋局,你……会见到很多故人。”
“好自为之。”
说完,他消失在黑暗中。
慕容复站在原地,久久不动。
夜风吹过,带着寒意。
他的心,却比夜风更冷。
父亲……又出现了。
他又在算计什么?
他又在布什么局?
慕容复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睁开眼,目光变得冰冷:
“父亲……你布你的局,我走我的路。”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摆布。”
他转身,大步向山上走去。
身后,夜色如墨。
身前,擂鼓山巍峨耸立。
珍珑棋局,即将开启。
而那个下棋的人,究竟是谁?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场棋局,他必须赢。
为了自己。
为了家人。
为了……那个藏在心底的复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