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碎片冰冷的触感透过节肢传来,带着一种与周围岩石格格不入的质感。克里瓦克斯紧紧握着它,仿佛握住了一根连接着未知世界的导线。然而,现实是冰冷的——他们依然被困在逐渐稀薄的空气和随时可能再次崩塌的岩石牢笼中。
钝甲的喘息声越来越像破旧风箱的嘶鸣,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湿啰音,那是旧伤在缺氧下的恶化征兆。他庞大的身躯开始摇晃,几乎要瘫软下去。快腿已经停止了无意义的敲击,细长的节肢蜷缩在一起,信息素微弱而涣散,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默石依旧竭力维持着稳定,挡在克里瓦克斯和塌方堆之间,但甲壳开合的幅度越来越深,频率却越来越慢,这是节省体力和应对缺氧的最后努力。
克里瓦克斯自己的视野也开始出现黑斑,思维因缺氧而变得迟滞。必须立刻找到出路!后退清理落石风险太大,且未必能及时挖通。前方塌方堆厚重无比……等等。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块金属碎片。锋利,坚硬。如果用它来挖掘呢?但这碎片太小,对付如此规模的塌方无疑是杯水车薪。挖掘哪里?胡乱挖掘只会浪费体力和宝贵的氧气,甚至可能引发二次塌方。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岩感纤毛】的感知提升到极限,忽略掉钝甲和快腿制造的那些充满绝望的干扰震动。他仔细感知着周围每一寸岩壁。
正前方的塌方堆死寂而厚重,背后和两侧的岩壁在刚才的震动中似乎也受到了冲击,传来细微的、持续不断的应力调整声,不稳定。头顶是低矮的、布满裂纹的顶板,不断有灰尘簌簌落下。
不对……等等。
当他将感知极度聚焦,过滤掉大部分噪音后,左侧的岩壁……似乎有些不同。那里传来的震动反馈更“实”,不像其他地方那么“松”和充满细碎摩擦。而且,在一次极深的呼吸(感知)间隔中,他似乎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气流扰动?
不是空气在封闭空间内的自然对流,那太微弱且无序。这是一丝极其短暂、但方向似乎固定的、非常轻微的“抽吸”感,仿佛岩壁后面有一个极其狭小的空间,空气正在以极慢的速度交换。
希望!微弱的希望!
克里瓦克斯立刻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到左侧岩壁。他凑近,用前肢轻轻触摸岩壁表面。触感冰冷粗糙,与周围无异。但当他将【岩感纤毛】紧贴岩壁,屏住呼吸(尽可能)去感知时,那丝若有若无的气流扰动再次出现,极其微弱,间隔很长,但确实存在!位置大约在他胸口高度的岩壁某处,后面似乎不是实心的岩体,而是一个狭窄的空隙或裂缝!
“这里!”他用尽力气敲击,指向那块岩壁,节奏因为缺氧而有些紊乱,“后面……可能有气隙!挖!”
快腿已经没有反应。钝甲茫然地转动复眼,似乎无法理解。只有默石,强撑着凑近,复眼看向克里瓦克斯指示的位置,然后抬起前肢,用粗钝的爪尖尝试刮擦岩壁。坚硬的岩石只留下几道浅白的印子,碎屑寥寥。
效率太低了!等他们用节肢挖开,早就窒息了!
克里瓦克斯看向手中的金属碎片。只能靠它了!他挤到岩壁前,示意默石让开。他用前肢握紧碎片较宽的一头(那里相对不硌手),将锋利的边缘对准岩壁,用力刺入!
“嗤——”
一声轻响,并非金属撞击岩石的脆响,而是更像切入某种致密但并非无敌坚硬物质的声音。碎片竟然真的嵌入了岩壁,虽然只有不到半指深!克里瓦克斯精神一振,这岩壁的硬度似乎比他预期的要低?或许是因为靠近可能的空隙,长期受到微弱气流或水分影响,质地发生了变化?
他用力撬动,一小块巴掌大的岩片被撬了下来!后面依然是岩石,但碎片的锋利超出了他的预期!
“轮流!”他敲击道,将碎片递给默石。默石接过,没有犹豫,用他那更大的力量,狠狠地将碎片凿向岩壁更深处。又是一块岩石剥落。
克里瓦克斯接过,继续。钝甲似乎恢复了一丝神志,挣扎着靠过来,用他粗壮但此刻无力的前肢,帮忙清理挖下的碎石,将它们扒拉到身后。
挖掘开始了。在死亡阴影的逼迫下,在唯一希望的驱使下,三个身影在昏暗、尘土飞扬的狭窄空间里,轮番使用着那枚奇异的金属碎片,对着坚硬的岩壁发起绝望的进攻。
体力飞速流逝。每一次挥动碎片,都像在抽取所剩无几的生命力。氧气越来越稀薄,动作越来越慢,大脑因缺氧而阵阵抽痛。快腿已经彻底瘫软在一旁,气息微弱。
不知挖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十息,却感觉像几个世纪。岩壁上出现了一个浅浅的凹坑,大约有克里瓦克斯半个身体深,但后面依然是岩石,那丝微弱的气流并未显着增强。绝望再次悄然滋生。是不是判断错了?后面根本不是空隙,或者空隙太远,根本挖不到?
就在这时,默石又一次狠狠凿下碎片时,发出了不同于之前的声响——“咚!”
声音更闷,回响略有不同!碎片似乎凿到了某个临界点!
克里瓦克斯连忙凑上前,用【岩感纤毛】紧贴凹坑深处。这一次,他清晰地感知到了!一股虽然依旧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带着凉意的气流,正从碎片凿出的最新裂缝中丝丝渗出!空气!新鲜的空气!不是这里污浊沉闷的空气,而是带着一种……陈旧、干燥、却无疑能维持生命的气息!
生路!就在后面!
“继续!快!”克里瓦克斯嘶声敲击,夺过碎片,用尽最后力气,朝着那气流的源头疯狂凿击!默石和钝甲也拼死靠拢,用身体抵住岩壁,用节肢帮忙扩大裂缝。
裂缝在扩大,气流越来越明显。然而,克里瓦克斯也注意到,手中的金属碎片在持续与岩石摩擦、撞击中,除了迸发出零星的火星,竟然开始发出一种极其微弱、但绝不属于金属岩石碰撞该有的声音——一种低沉的、仿佛共鸣般的嗡鸣!这嗡鸣的频率……他猛地想起,与他之前在地底深处感知到的那规律震动,隐约相似!
但现在顾不上了。求生压倒了一切。
终于,在一次竭尽全力的凿击后,“哗啦”一声,一大片岩壁向内塌陷下去,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大约能容一蛛勉强通过的洞口!一股更强的、陈腐但绝对清新的空气汹涌而出,扑打在克里瓦克斯脸上,让他几乎晕眩——这是缺氧后突然获得氧气的反应。
他贪婪地吸了几口,然后立刻回头,用蛛丝缠绕住快腿的前肢,和默石一起,奋力将瘫软的快腿先塞进了洞口。接着是几乎虚脱的钝甲。最后,克里瓦克斯和默石先后挤了进去。
进入洞口,里面并非想象中宽敞的洞穴,而是一条更加狭窄、需要匍匐前行的缝隙。但空气是流通的!他们还活着!
克里瓦克斯瘫倒在缝隙入口,剧烈地喘息着,手中依然紧紧握着那枚微微发热、残留着奇异嗡鸣余韵的金属碎片。绝境暂时渡过,但前方这条未知的缝隙通向何方?锐刺和救援(或收尸)队什么时候会找到这里?还有,这块碎片,以及它那诡异的嗡鸣……
疑问如同黑暗中滋生的菌丝,再次缠绕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