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站在原地,闭目感受。
识海中,那由三种文明特质,以及自身混沌本源交融而成的力场,缓缓旋转。
虽不稳定,却有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包容性。
他对于平衡的领悟,有了具体的参照。
既要避免如植物文明般因内部失衡而亡。
也要警惕如精神文明般因过度统一而僵化。
更要抗衡如钢铁文明般被外力抹杀。
最终,还不能堕入秩序极端的死寂。
他睁开眼,目光扫过同伴,焉然清冷的眸中带着询问。
鉐弋庹一脸如释重负,玄矶真人则若有所思。
“该回去了。”凌云说道。
万象林的火种需要守护,秩序网络的威胁并未解除,而他此刻心中已经有了更明确的方向。
胸口的玉佩再次散发微光,这次是指引归途。
凌云抬手,混沌源力涌出,没有强行撕裂。
混沌源力流转,好似织布般,细细勾勒。
顺应着此地残留的空间褶皱,一扇相对稳定的光门缓缓成型。
光门的另一端,隐约传来熟悉的、属于万象林那片枯萎之地的气息。
这次通道稳当多了,鉐弋庹探头看了看,率先迈入。
四人依次踏入光门,通道内部不再像来时那般狂暴。
但依旧不平静,紊乱的能量流彩带般飘荡,破碎的法则碎片好似冰晶,时不时可以看见悬浮在能量彩带上。
这是不同纪元遗迹力量残留相互交织的结果。
前行不久。
前方通道忽然被一片浓郁的、不断翻滚的灰雾阻断。
灰雾中,隐约传来金铁交鸣与法术爆裂的声响,还夹杂着一些模糊的、充满战意的嘶吼与惨叫。
惨烈的沙场气息扑面而来。
怎么回事?
又来?
鉐弋庹握紧战斧,警惕的盯着灰雾。
玄矶真人凝神感应,脸色微变:“这是极其强大的战斗意念残留,是某个以战争为主题的纪元留下的残余力量。”
“我们撞上了它们最后的战场碎片!”
话音刚落,灰雾猛的翻滚,数十道身披残破铠甲、手持各种兵刃的虚幻身影呼啸而出。
它们没有具体面貌,只有凝如实质的战意和杀伐之气,宛如失控的洪流,朝着四人席卷而来。
这些战魂残留的意念里,只有战斗与毁灭,不分敌我。
焉然剑光骤起,冰寒剑气化作密集的冰棱射向战魂。
冰棱穿透它们虚幻的身体,虽能造成一些波动,却无法彻底击散那凝聚的战意。
战魂数量太多,前仆后继。
鉐弋庹战斧狂舞,蛮力将几个冲近的战魂劈散,但更多的战魂立刻补上。
他的血气阳刚对这类阴魂有一定克制,但对方数量占据绝对优势,他很快被逼得连连后退,斧势不再流畅。
玄矶真人试图布阵困敌,但阵旗光芒在战魂冲击下明灭不定,难以成型。
凌云看着这混乱的战场残存力量,眉头微蹙。
这些战魂是战争法则的极端体现,只有纯粹的破坏欲。
强行击散并非不可,但会大量消耗力量,而且可能引动更深层的麻烦。
他想起了白骨王座的秩序枷锁,想起了自己刚刚领悟的包容性矛盾,对付这种极端的战意,或许不该是用更极端的杀意去对抗。
想到这里,他示意焉然三人稍退,自己则踏步上前。
没有释放强大的混沌气流,也没有模拟秩序白光,只是将心神沉入识海那个混沌力场。
然后仔细感悟着这些战魂意念中蕴含的勇气、守护、牺牲、以及那失控的破坏欲。
凌云伸出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指尖流转出的,是一种极其复杂、混合了坚韧、生机、独立乃至一丝被他调和过、属于战魂的勇毅意念的混沌波纹。
这些,与单一的力量相比,更具有针对性。
这圈波纹悄无声息的扩散开来,迅速漫过冲来的战魂。
奇迹发生了。
那些狂暴的战魂,在接触到这圈蕴含多种矛盾特质、却又奇异达成内部平衡的波纹时。
它们冲势猛然一滞,它们那纯粹毁灭的意念,被掺入了别的杂质。
一些战魂眼眶中那个光团露出了瞬间的茫然,动作变得迟疑。
一些战魂则好似被触动了更深层的记忆,发出了不同于之前嘶吼的、带着悲怆意味的长啸。
更有少数战魂,竟调转方向,攻向了身旁依旧疯狂的同伴。
灰雾构成的战场瞬间陷入了更大的混乱。
但这种混乱不再是单纯指向凌云四人的攻击。
走!
低喝声中,趁机带领三人从战魂混乱区域的边缘急速穿过。
回头看去,那片灰雾依旧在翻腾。
战魂在其中相互厮杀、咆哮,那毁灭的洪流已经被成功引导向内,不再构成威胁。
鉐弋庹抹了把汗,看着凌云,眼神古怪:“城主,你刚才那是什么法子?俺老鉐差点就准备拼命了。”
玄矶真人抚须感叹:“匪夷所思,竟能以彼之矛,攻彼之盾,化戾气为内耗,云儿对法则的运用,已渐入化境。”
焉然看着凌云,清冷的眸光微微闪动。
她能感觉到,凌云的气质似乎又有了些许不同。
少了之前的沉重,多了源于认知提升的从容。
凌云自己也在回味,刚才的尝试让他更加确信,平衡不是一定要被动维持。
也是可以主动塑造成为武器,关键在于理解矛盾,并引导它们。
归途再无大的波折,偶尔有些零散的空间陷阱或能量乱流,都被四人联手轻易化解。
终于,光门出口在前方亮起,枯萎与新生交织的熟悉气息迎面而来。
他们回来了。
从埋葬纪元的坟墓归来,带着对宇宙循环更深的理解,也带着关于平衡的沉甸甸责任。
前方的路,依旧漫长。
但凌云知道,手中的灯火,似乎比离开时,更亮了一些。
光门外,景象依旧惨淡。
灰烬覆盖大地,远方的秩序基座依旧沉默。
但湖畔那片被凌云布下守护结界的区域,那几抹微弱的绿色似乎比离开时舒展了些,叶片在凝滞的空气里微微晃动。
回来了。
鉐弋庹深吸一口气,虽然气味不好闻,但比那骨头架子的地方强。
玄矶真人立刻看向湖心,林之心的光晕依旧微弱,好在没有进一步黯淡,他稍稍松了口气。
焉然则第一时间看向那秩序基座,它依旧沉寂,银光黯淡。
但她敏锐的感觉到,基座表面似乎多了一些极其细微的、新的裂纹。
似乎是因为内部承受了某种压力。
走到结界旁,凌云伸手感应,结界完好。
内部的生机虽然微弱,但很稳定。
甚至还在缓慢吸收着周围死寂环境中,极其稀薄的能量。
那几株新生的植物,脉络中的混沌气息更明显了些,它们正在适应。
他直起身,看向秩序基座,目光深邃。
“我们离开这段时间,它没有进一步动作,但内部似乎在发生变化。”
焉然走到他身边说道。
凌云点点头,他也能感觉到,基座内部那股冰冷的意志并不是消失了。
它是在调整?
或者,在等待什么。
“接下来怎么办?”鉐弋庹问道。
“我们总不能一直守着这几棵草。”
凌云沉默片刻,识海中那包容性的混沌力场缓缓运转,与这片天地产生着微妙的共鸣。
“我们需要了解更多,关于秩序网络,关于它们真正的目的。”
“还有,那被它们镇压的归寂残骸。”他缓缓说道。
“石眼指引我们看到了过去的终结,但未来的路,需要我们自己找。”
说着话,凌云看向远方,目光似乎穿透虚空。
平衡的关键,或许不在于消灭哪一方,而在于找到那个能让混沌与秩序共存,甚至相互促进的支点。
这个支点在哪里,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必须得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