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想到龙纹玉佩先前的急促警示,以及这毫无预兆的夜间兽潮。
凌云心中雪亮:火狱口深处,定然发生了某种未知的异变。
这才引得这些常年栖息于此的地火蜥,出现如此极端的疯狂举动。
兽潮的奔涌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那令人窒息的轰鸣和嘶吼才渐渐远去,最终平息下来。
谷地内一片狼藉,仿佛被巨兽蹂躏过。
留下了十几头在混乱中,被同类踩踏致伤或行动迟缓的地火蜥。
它们倒在焦黑的地面上,发出断断续续的痛苦哀鸣。
凌云没有立刻现身。
他如同最有耐心的猎人,在藏身处又静静等待了半个时辰,凝神感知着周围的动静。
确认再无大规模兽潮的迹象后,才小心翼翼地探出头观察。
月光清冷,照在仿佛被犁过一遍的焚天谷底。
他之前藏身的那处凹陷石缝,此刻已被几头地火蜥残缺的尸体,以及几块碎石彻底填埋。
不由自主的,凌云的目光再次投向那片依旧在缓缓翻涌、散发出恐怖热量的地火裂隙。
那几头逆流而回的强壮地火蜥已经不见了踪影。
也不知是成功钻回了裂隙深处,还是已然葬身在同类的疯狂践踏之下。
那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一丝强烈的好奇心涌上心头,驱使着他想去裂隙边缘探查一番。
但理智的声音更清晰地响起:能让整个地火蜥族群陷入如此恐慌暴动的原因,其所蕴含的危险,肯定极大。
虽然现在他已经踏入炼气中期,但距离能够触碰这样的危险,估计也还是有一定的距离。
最终,理智压倒了好奇。
眼下最重要、最紧迫的目标,是提升实力,在外门小比中站稳脚跟。
而不是去探寻这深藏于地火之中的未知凶险。
他悄然移动,在狼藉的谷地中寻觅,最终找到了一个被几块崩落巨石半包围的、更为隐蔽的角落。
经此一夜惊魂,他睡意全无,索性直接盘膝坐下,继续运转炼体诀。
同时也分出一部分心神,如同警觉的哨兵,时刻关注着周围任何细微的异动。
后半夜,焚天谷底恢复了它往日的死寂。
只有地脉之火永恒燃烧发出的低沉噼啪声,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受伤地火蜥垂死的微弱呻吟,点缀着这漫漫长夜。
凌云握着怀中那块被地火持续灼烧后、阴冷气息又淡去几分的魂核,感受着体内因突破而增长、愈发澎湃的力量。
外面的世界风雨欲来,而这看似荒芜的焚天谷底,也同样暗藏着不为人知的汹涌波澜。
他需要更快地变强,变得更强。
天边,一丝微弱的曙光悄然刺破黑暗,映亮了远山的轮廓。
新的一天已然来临,距离决定命运的外门小比,又近了一天。
地火蜥潮退去后的焚天谷,安静得让人心头发紧。
空气中混杂着焦糊味和血腥气,沉甸甸地压下来。
凌云此时所处隐蔽的岩壁裂缝,背靠坚硬岩石,如有危险,只需应对前方的威胁。
摊开手掌,那枚阴煞魂核颜色浅了些,触手的寒意不再那么刺骨。
他继续引动精纯地火之力,小心灼烧着它。
这是个水磨工夫,急不得。
正午时分,谷底热浪蒸腾,视线都微微扭曲。
凌云引导着一缕初步净化过的魂核能量,缓缓融入自身气血。
起初很顺利,那能量如同溪流汇入江河。
但突然,异变陡生。
那缕能量像是点燃了火药桶。
他体内原本平稳运行的气血瞬间失控,轰然炸开。
剧痛毫无预兆地席卷全身,筋骨仿佛被无形巨力强行拉扯,要将他生生撕裂。
他额角青筋暴起,皮肤下的淡金色光泽不受控制地明灭闪烁。
汗水刚渗出毛孔,就被高温蒸发。
他死死咬住牙关,喉咙里挤出压抑的闷哼,全力运转炼体诀,试图驯服这匹脱缰的野马。
意识在剧痛的冲击下开始模糊。
就在他感觉快要撑不住时,胸口贴身佩戴的龙纹玉佩再次传来那股熟悉的温热。
暖流不算汹涌,却异常坚定,护住了他几近失守的心脉和几处关键窍穴。
与此同时,脑海中那篇早已烂熟于心的基础炼体诀总纲文字,竟自行浮现。
那些古朴的字迹仿佛活了过来,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在他心神中震荡。
福至心灵。
他不再试图强行压制,而是顺应着那股狂暴能量的冲势,引导它。
仿佛屹立潮头、驾驭洪水般,朝着那些平日气血难以滋养、闭塞细微的经脉,朝着肉身更深处冲击而去。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仿佛来自身体内部的轻响。
壁垒破了。
沸腾的气血如同决堤洪流,汹涌冲过障碍,涌入一片更为广阔的天地。
剧烈的痛楚潮水般退去,一种前所未有的通透感和力量感从四肢百骸升起。
他能清晰感觉到,气血总量暴涨,运行速度更快,质地更加凝练。
肌肉纤维紧密虬结,骨骼深处泛着温润如玉、却又坚不可摧的微光。
突破了。
炼体诀的某个关键瓶颈,就在这剧痛与风险的边缘,被他硬生生闯了过去。
缓缓睁开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重归沉静。
摊开手掌,心念微动,手背皮肤之下,几片淡金色的、虚幻的鳞片状纹路一闪而过,随即隐没。
金鳞虚影!
这是龙族炼体之道初具雏形的外显标志。
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丝痕迹,却代表着他踏上了这条古老而强大的路径。
他握紧拳头,没有动用任何元气,只是纯粹肉身力量向前一挥。
“噗!”
短促而有力的爆鸣声在空气中炸响。
力量、速度、身体反应,全面超越了之前。
凌云有种清晰的预感,若再对上那头追杀他的一阶中期地火蜥,十招之内,必能徒手将其格杀。
低头看向怀中那枚魂核,它此刻已变成浅灰色,内部的能量波动温和了太多。
方才那惊险的突破,它提供的精纯能量是关键。
小心收好这枚效用大减的魂核,平复着体内奔流的气血。
目光扫过谷底,注意到几头在兽潮中幸存下来、却受了重伤的地火蜥,行为变得极其反常。
它们不再试图逃离这危险之地,反而拖着残破的身躯,用仅剩的力气,挣扎着,疯狂地朝着火狱口的方向爬去。
它们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疯狂渴望。
联想到兽潮爆发时,那些实力明显更强、不顾一切逆流冲向火狱口的地火蜥,凌云心中雪亮。
火狱口深处,一定出现了某种东西。
某种对地火蜥拥有致命吸引力的东西。
是机缘。
更是巨大的危险。
他没有被突破后的力量感冲昏头脑。
刚刚晋升,境界需要时间稳固。
而且,能让整个地火蜥族群如此疯狂,甚至无视生死的东西,其周围必然伴随着难以想象的风险。
他按捺下立刻前去探查的冲动。
力量需要沉淀,时机需要等待。
盘膝坐下,他重新运转起炼体诀。
体内气血经过拓宽加固的河道,奔流不息,发出低沉而有力的轰鸣。
淡金色的光泽在皮肤下隐隐流动,那是潜藏的龙族血脉正在被逐步唤醒。
谷底依旧灼热难当,远处偶尔传来受伤地火蜥垂死的哀嚎,更添几分苍凉。
少年独坐于岩缝阴影之中,像一块沉默的顽石,在寂寥与危险并存的环境里,耐心打磨着初现锋芒的爪牙。
仙途注定寂寞,但他必须独自咽下这份孤寂,将之化为前进的动力。
他清楚,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