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比外面更大的洞窟。
洞窟中央，是一个方圆数丈的血色池子。
池水粘稠，血腥味扑面而来，正不停地冒着气泡。
池子周围，刻满了扭曲的黑色符文，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池水中漂浮着几具残缺不全的尸骸，看服饰，正是逍遥道境弟子。
池子上空，一缕缕淡黑色的烟气从尸骸上飘出，汇聚向池子中央一块悬浮的、不断搏动的暗红色肉瘤。
那肉瘤有脸盆大小，表面布满血管般的纹路，随着黑烟的融入，它搏动的节奏越发有力。
这就是所谓的“灵气异动”？
这踏马分明是邪法献祭！
凌云瞳孔收缩，暗暗咬牙。
他认出那肉瘤散发的气息，与后山那黑影同源，只是这心脏的气息更加浓郁、邪恶。
赵干竟然在宗门禁地内布置这种东西。
就在这时，那肉瘤似乎察觉到了生人的气息，搏动骤然加剧。
池中血水翻腾，一道由黑烟构成的模糊鬼影，尖啸着从肉瘤中分离，直扑凌云而来，速度奇快无比。
阴冷刺骨的气息瞬间笼罩全身，远比洞口的阴风强烈百倍。
怀中的驱阴符“噗”地一声轻响，化为灰烬。
凌云想也不想，脚下发力向侧后方急退。
同时将体内气血催发到极致，皮肤泛起淡金微光。
那鬼影扑空，撞在岩壁上，留下道道腐蚀痕迹，随即折返，再次扑来。
凌云挥动铁锹横扫，铁锹却直接从鬼影身体穿过，毫无着力感。
鬼影发出桀桀怪笑，利爪般的黑烟抓向他的咽喉。
避，已经来不及！
凌云低吼一声，右拳爆发出全部力量，气血奔腾如江河决堤，狠狠砸向鬼影。
“轰！”
拳锋与黑烟碰撞，竟发出沉闷的响声。
那鬼影发出一声凄厉尖叫，被打得倒飞出去，黑烟都淡散了几分。
凌云也感觉拳头一阵冰寒刺痛，气血运转都滞涩了一瞬。
有效！
蕴含气血之力的攻击能伤到它。
但那鬼影只是顿了顿，池中血光一闪，它便恢复如初。
鬼影再次扑上，速度更快，攻势更猛。
凌云且战且退，依靠灵活的身法和沉重的铁锹勉强周旋。
铁锹虽无法直接伤害鬼影，但挥舞起来能搅动气流，略微阻碍其行动。
他的拳头每一次与鬼影碰撞，都感觉气血消耗巨大，手臂也越来越冰凉。
这样下去会被耗死，必须毁掉那个肉瘤。
他目光锁定血池中央的肉瘤。
要过去，必须穿过血池，或者绕过池边那圈诡异的符文。
鬼影再次扑来，利爪直掏心窝。
凌云眼神一厉，不再躲闪，左手指尖气劲凝聚，精准点向鬼影爪心。
同时身体借力向右前方猛地窜出，目标是池边一处符文相对稀疏的区域。
“嗤！”
指尖气劲与鬼爪碰撞，发出被腐蚀般的声响。
鬼影痛呼缩手，而此时凌云已经来到符文边缘。
就在他脚掌即将落地的瞬间，地面上那些黑色符文骤然亮起幽光。
一股强大的排斥力和阴寒气息猛地传来，将他狠狠推了出去。
凌云一声闷哼，撞在后方岩壁上，喉头一甜。
那符文竟是防御禁制。
鬼影趁机呼啸而至，黑烟凝聚成数根尖刺，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千钧一发之际，凌云怀中的龙纹玉佩突然剧烈发烫。
一股远比龙血石精纯、浩大的暖流猛地涌入他体内，瞬间驱散了侵入的阴寒，消耗的气血也在飞速补充。
与此同时，他眼中世界陡然一变。
那扑来的鬼影在他眼中变得缓慢，黑烟的核心处，一个微小的、不断旋转的黑暗漩涡清晰可见。
池边那些符文的能量流动轨迹，也如同蛛网般呈现在他眼前，其中一个节点光芒明显黯淡。
破妄之瞳！
在这生死关头自行激发。
没有时间思考，凌云遵循本能，身体如同游龙般贴着岩壁滑开，险之又险地避开所有黑烟尖刺。
同时，他抓起地上一块尖锐石头，将恢复的气血疯狂注入，对准那符文黯淡的节点，猛地掷出。
“啪！”
石头精准命中节点。
幽光符文猛地一颤，光芒骤然熄灭。
整个防御禁制出现了一个短暂的缺口。
借此机会，脚下一蹬，地面龟裂，凌云身影如箭矢般射过缺口，直扑血池中央那搏动的肉瘤。
鬼影发出愤怒绝望的尖啸，疯狂追来。
不管不顾，将全部力量，连同玉佩传来的暖流，尽数凝聚于右拳之上。
拳头表面泛起一层实质般的淡金光芒，隐隐有龙吟之声响彻洞窟。
“给我碎！”
怒吼声中，凌云一拳轰在了那颗搏动的暗红肉瘤之上。
拳头砸中肉瘤的触感很怪。
不是击中实体的闷响，而是一种粘稠、脆裂混合的触感，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碎裂声。
那暗红色的硕大肉瘤应声爆开，如同一个过度成熟的毒果，粘稠的黑色浆液和破碎的糜烂组织四处飞溅。
几乎在同一时刻，那紧追不舍、散发着浓浓恶意的漆黑鬼影，发出一声刺穿耳膜的尖厉哀嚎。
它由浓烟构成的身体剧烈地扭曲、膨胀，随即像被无形大手捏爆般轰然溃散，化作无数缕稀薄的黑烟。
黑烟被下方尚未完全平复的血色漩涡贪婪地吞噬、拉扯，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洞窟里一直呼啸盘旋的阴风，戛然而止。
似乎是眨眼间，洞窟内就一片死寂。
只剩下中央那口血池还在无力地翻滚着浑浊的气泡，但颜色似乎黯淡了几分，那股萦绕不散的、混合着血腥与腐烂的恶臭味道，也淡薄了许多。
站在原地，凌云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
右拳传来火辣辣的灼痛和深入骨髓的麻木，手背皮肤被溅射的黑色液体腐蚀出几处明显的焦黑痕迹。
刚才那倾尽全部气血、孤注一掷的一拳，几乎抽干了他的体力。
再加上龙纹玉佩猛然灌注而来的庞大暖流的冲击，此刻他只觉得经脉阵阵胀痛，头晕目眩，眼前阵阵发黑。
眼中那种奇异的世界褪去了，看破虚妄的能力如同潮水般退却。
紧随而来的是一阵强烈的、几乎让他瘫软在地的虚弱感，以及眉心深处传来一阵阵尖锐的、针扎似的刺痛。
这强行激发的破妄之瞳，对精神和肉身的负担，远超他的预料。
强撑着几乎要散架的身体，不让自己倒下。
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洞窟。
血池中央，肉瘤消失的地方。
那里漂浮着一颗鸽卵大小、形状不规则的多面体晶体，通体墨黑。
内部隐隐流动着暗红色的微光，散发出一股精纯却让人极不舒服的阴冷能量波动。
是那怪物的核心？
忍着不适，用铁锹小心地将那颗黑色晶体从粘稠的血水中捞起。
晶体入手冰寒刺骨，那股阴冷能量立刻像是活物般试图往他皮肉里钻。
好在，被他体内尚在奔腾翻滚的气血之力勉强阻挡在外。
这东西邪门，但蕴含的能量层次极高。
他略一思索，从怀里扯下一块相对干净的里衬布，将其层层包裹，严实实地塞进怀中，与那几块温热的龙血石分开放置。
此地不宜久留。
刚才的动静不小，可能已经引起了外界的注意。
快步走向洞口，经过角落时，瞥了一眼依旧昏迷不醒、脸色惨白的孙浒三人。
凌云没有停留，更没有施以援手的打算，径直踏出了阴风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