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瑶发现自己体内有一样东西不太对劲。
如果不是她每天打坐时都会内视经脉，根本不会注意到的这一丝的滞涩感。位置在丹田深处，靠近金丹边缘，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真元流动的通道上，不疼不痒，但每次真元运转到那个位置时都会微微顿一下，像是走路时鞋底踩到了一颗很小很小的石子。
她试着用天道真元去冲刷那个位置，滞涩感减轻了一些，但没有完全消失。她又试着将真元运转速度放缓，让它们自然地流过丹田，那感觉就更淡了，淡到几乎察觉不到。她闭上眼睛，将神识凝聚在那一小片区域，仔细观察了好一会儿，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没有异物，没有淤堵，没有灵力残留。那块地方看起来和周围没有任何区别，但就是有东西。
苏清瑶睁开眼，看着院子里的紫云藤发呆。
“木头脸，你发什么呆？”洛芊芊抱着小金从屋里走出来，六条尾巴在身后懒洋洋地垂着。这几天她一直在适应新的身体，尾巴的控制已经比刚出遗冢时好了很多，至少不会自己绊自己了。
“没什么。”苏清瑶站起身，走到灵田边蹲下，假装在检查清心草的长势。她的手指拨开叶片，看着那些翠绿的脉络在晨光中舒展，心里却在想丹田里那团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不疼不痒，不影响真元运转，也不影响修为。也许只是突破金丹中期时经脉扩张后的正常反应，过几天就自己消了。苏清瑶这样想着，没有在识海中唤林越。她不想为这种小事打扰他，何况他这几天一直在整理谜语人留下的那些信息，经常沉默很久，偶尔才说一两句话。
“先生最近好像很忙。”叶芷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端着一壶刚泡好的灵茶走过来，给苏清瑶倒了一杯，又给洛芊芊倒了一杯。
洛芊芊接过茶杯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他哪次不忙？以前一个人忙两个，现在一个人忙三个。本公主看他迟早把自己忙成陀螺。”
“陀螺是什么？”叶芷柔好奇地问。
洛芊芊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也解释不清楚——这个词是林越以前说过的，她用的时候没多想，现在被问住了才意识到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意思。她含糊地说了句“就是一种会转的东西”，然后赶紧转移话题，“咱们什么时候走？这霜城虽然待得还行，但本公主还是想尽快回去。”
“明天。”苏清瑶站起身，把剪刀收进储物戒，“今天收拾东西，明天一早出发。”
叶芷柔点了点头，转身去厨房把剩下的药材打包。洛芊芊抱着小金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把她散落在各处的零食收进储物戒，又把小金和小银的玩具——几颗被盘的锃光瓦亮的灵果核和鹅卵石——装进一个小布袋里塞进斗篷暗袋。小银趴在她肩膀上，看着自己的宝贝被妥善保管，满意地发出一声软乎乎的咕噜。
下午，柳如烟来了。
小青走在前面，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里面装着天商盟特制的点心。柳如烟依旧是那副慵懒从容的模样，紫色长裙在霜城的冷风中纹丝不动，腰间系着的暖玉泛着温润的光泽。她站在院门口，看着院子里正在收拾行李的三人，桃花眼微微弯起。
“你们是准备回天元城？”
“柳掌柜。”苏清瑶放下手里的东西，迎上去。洛芊芊从屋里探出头，六条尾巴在身后晃了晃算是打招呼。叶芷柔从厨房出来，端着一杯刚沏好的灵茶递过去。
柳如烟接过茶杯，在石凳上坐下，小青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几样精致的点心，有桂花糕、莲子酥，还有一碟洛芊芊叫不出名字但闻起来很香的小饼。
“正好，我这批补给送完了，也要回天元城交差。可以顺路护送你们一程。”柳如烟抿了一口茶，语气随意，但苏清瑶知道她这是不放心。霜城到天元城虽然不算远，但北域现在局势不稳，路上谁知道会遇到什么。
洛芊芊从屋里蹦出来，抓起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本公主现在元婴初期了，谁护送谁还不一定呢。”
柳如烟看了她一眼，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是是是，洛前辈保护我们。”
洛芊芊的尾巴又翘了起来，第六条尾巴尖上的冰蓝色绒毛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她努力维持着“前辈”该有的沉稳表情，但嘴角已经快咧到耳根了。
苏清瑶在柳如烟对面坐下，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两人都没有说话，各自喝着茶，像是回到了当初在乱星集市百宝阁顶层谈生意时的默契。那时候苏清瑶还是个练气期的小散修，柳如烟是高高在上的结丹期掌柜。现在苏清瑶已经是金丹中期，洛芊芊更是踏入了元婴期，但柳如烟看她们的眼神和当初一样，带着那种“我看好你们”的温和笑意。
“柳掌柜，青丘那边的事，你知道多少？”苏清瑶放下茶杯，开门见山。
柳如烟摇了摇头：“不多。天商盟的记载里提到过青丘旧址的位置，但禁地内部的情况没有任何记录。我以前查阅过总盟的藏书阁，只找到一条有用的信息——禁地的入口不是固定的，它会随着天地灵气的潮汐变化而移动。你们就算到了青丘旧址，也不一定能找到入口。”
“谜语人给了我们最后一块木片。”洛芊芊把嘴里的桂花糕咽下去，从储物戒里摸出那块暗金色符文的木片，放在桌上，“她说集齐七块，门就会开。”
柳如烟拿起木片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然后还回去。她没有问谜语人是谁，苏清瑶也没有解释。有些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那就按你们自己的节奏来。”柳如烟站起身，拍了拍裙摆，“血煞门那边我会继续盯着。你们在青丘禁地如果遇到什么麻烦，随时传讯给我。”
她顿了顿，那双桃花眼在三人脸上依次扫过，最后落在苏清瑶身上，语气变得比平时认真了几分：“你们三个，一个比一个能折腾。苏姑娘从乱星集市折腾到天元城，从天元城折腾到北域，现在又要去青丘。洛姑娘从断魂崖折腾到青云宗，从青云宗折腾到西漠，现在尾巴都六条了。芷柔更厉害，从清河镇折腾到云中城，从练气一层折腾到筑基后期，也就用了不到一年。”她轻轻笑了一声，“我这个掌柜的，只是做着小小的生意，看着你们一个个往上窜，有时候觉得自己是不是太懒了。”
洛芊芊抱着小金，认真地说：“柳掌柜你不懒。你就是命好，不用像我们一样被人追着打。”
柳如烟被她这话逗得笑出了声，团扇轻摇，扇面上的仕女图在阳光下栩栩如生：“说得对，我就是命好。所以你们放心去，我帮你们托底。”
苏清瑶站起身，对柳如烟微微点头。没有说谢谢，但她伸手接过小青手里的食盒，把它收进了储物戒里——这个动作比任何感谢的话都实在。
“行了，那咱们明天一早出发，我去安排飞舟。”她转身朝院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苏姑娘，你最近气色不太好。又熬夜修炼了？”
苏清瑶微微一愣，然后摇了摇头：“没有。”
柳如烟没有追问，只是丢下一句“注意休息”，便带着小青消失在巷口。
院门关上后，洛芊芊转头看着苏清瑶，六条尾巴在身后微微摆动：“你气色不好？本公主怎么没看出来。”
“她看错了。”苏清瑶转过身，朝屋里走去。
叶芷柔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攥着抹布，看着苏清瑶的背影，最终没有说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