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的消息是赵长老亲自来通知的。
那天早上霜城难得地出了一点太阳，虽然光线穿过云层后已经薄得像一层纱，但好歹比平时亮堂了些。苏清瑶正提着剪子准备去给紫云藤修剪枝叶，洛芊芊抱着小金在石凳上打盹，叶芷柔在厨房里熬粥，一切都很平静，直到院门被敲响。
洛芊芊头顶那对粉色的狐耳最先竖起来。她刚睡醒的时候经常忘了收耳朵，这会儿正顶着两只毛茸茸的耳朵在晨风里微微晃动。听到敲门声，她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把耳朵按回去，顺便把六条尾巴也塞进斗篷里。
苏清瑶放下剪刀去开门。赵长老站在门口，穿着一身玄冰宗长老的正式礼服，白色长袍上绣着银色的雪花纹样，腰间挂着长老令，头发用玉冠束得整整齐齐。他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至少年轻了十岁，如果不是脸上那几道被北域风雪磨出来的沟壑太深，说是四十出头也有人信。
“苏姑娘。”赵长老拱手行了一礼，目光越过苏清瑶的肩膀，落在院子里正在手忙脚乱藏尾巴的洛芊芊身上，语气立刻变得更加恭敬，“洛前辈也在，正好。”
洛芊芊的手停在半空中。
前辈？
她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赵长老又补了一句：“老夫今日来，是代表玄冰宗，邀请三位参加今晚的庆功宴。熔岩谷一役，三位功不可没，玄冰宗上下无不感佩。尤其是洛前辈，在战后还顺利进阶到了元婴期，老夫代玄冰宗全体弟子，向洛前辈致谢。”
他说完，又朝洛芊芊郑重地拱了拱手。动作标准得可以去当礼仪教材的封面图。
洛芊芊从石凳上弹了起来，六条尾巴从斗篷里溜出来，在身后炸成了六把毛绒扇子。她张了张嘴想说“不用这么客气”，但出口的却是：“你刚才叫本公主什么？”
“洛前辈。”赵长老的语调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正常不过的事实，“洛前辈突破元婴的消息，霜城上下已经传遍了。老夫活了两百多年，还是头一次见到如此年轻的元婴修士。”
洛芊芊的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上扬。她用力往下压了压，没压住，又往上翘了翘，最后索性放弃了，大大方方地扬起下巴，用一种“本公主早就习惯被人尊敬”的语气说道：“嗯，应该的。你们玄冰宗也挺不容易的，本公主帮一把也是应该的。”
苏清瑶在旁边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叶芷柔从厨房端着粥锅出来，听到这话也忍不住弯了弯唇角，低头假装在摆碗筷。
赵长老又客气了几句，说了宴会的时间和地点——今晚酉时，城主府正厅，玄冰宗在霜城的所有头面人物都会到场。他说完就走了，脚步轻快，像是完成了一件重要的任务。
院门关上的一瞬间，洛芊芊“嗷”的一声蹦了起来。
“你们听到没有！他叫本公主前辈！元婴前辈！”
她六条尾巴全部展开，在院子里转了好几个圈。小金被她转得头晕，从她怀里滚出来落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发出抗议的咕噜声。小银趴在她肩膀上，被她甩得整个身体都拉长了，像一条被拧干的面巾。
“前辈！以后你们都得叫本公主前辈！”
苏清瑶端起粥碗喝了一口，面无表情看了着洛芊芊
“你——你为什么不叫！本公主现在是元婴期了！比你高一个大境界！”
“嗯。”苏清瑶又喝了一口粥，“所以呢？”
洛芊芊气得尾巴毛都炸了，转头看向叶芷柔：“芷柔，你叫一声给本公主听听。”
叶芷柔端着粥碗，认真地想了想，然后小声说了一句：“洛姐姐。”
“不是姐姐！是前辈！”
“洛姐姐前辈？”
“……”
洛芊芊深吸一口气，把炸开的尾巴毛一条一条顺回去，抱着小金在石凳上坐下，用一种“本公主不跟你们一般见识”的语气宣布：“算了。反正外面的人会叫。到时候你们就知道本公主有多受尊敬了。”
林越的声音在她识海中懒洋洋地响起：“元婴初期，确实值得尊敬。不过我在我看来，真要动真格的，你可能还打不过清瑶哦。”
洛芊芊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守护者你是不是存心跟本公主过不去！”
“我这是在帮你认清现实，免得你飘了。元婴初期在霜城这种小地方确实能横着走，但你要记得人外有人，山外有山。你先把境界稳固了再嘚瑟。”
洛芊芊哼了一声，但尾巴尖不自觉地垂下了一点点。她当然知道自己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被人叫“前辈”的感觉确实很好嘛。在青丘的时候她是帝姬，所有人都叫她殿下，那是身份带来的恭敬。而现在，别人叫她前辈，是因为她自己修炼到了这个境界。感觉完全不一样。
苏清瑶放下粥碗，又盯着看了她一眼。洛芊蔻被看得有些发毛：“看什么看？”
“没什么。”苏清瑶站起身，把碗筷收进厨房，“晚上穿正式一点。毕竟你现在是‘前辈’了。”
洛芊芊的尾巴又翘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