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的声音在苏清瑶和洛芊芊的识海中同时炸响,语速快得像连珠炮,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极其清晰:“别回头,直接跑。我给你们规划了撤退路线,沿着这条冰道一直往前,第三个岔口左转,然后顺着主通道往玄冰桥方向跑。记住,不管后面发生什么都不要停。”
苏清瑶没有问为什么。她一把拔出插在冰面上的重剑,手腕微转将剑身上残留的天道真元残光全部收入剑脊,然后拉着洛芊芊头也不回地向后掠去。洛芊芊在转身的瞬间朝身后甩出一道火墙,粉色的狐火落在冰面上迅速向两侧蔓延,形成了一道齐腰高的弧形火焰屏障。这不是为了伤敌,而是为了拖延。哪怕只能拖住几息也好。
身后传来血冥子暴怒的吼声和冰壁被血光轰击的巨响。整条冰道都在震动,碎冰和符文碎片从穹顶上簌簌落下,在她们跑过的冰面上铺了一层亮晶晶的残渣。苏清瑶的脚步很快,但每跑几步就会轻微地踉跄一下,刚才维持防御阵法几乎耗尽了她的天道真元,此刻经脉中残余的真元勉强只够支撑她奔跑的速度,连维持最基本的护体灵光都做不到了。洛芊芊从侧面扶住她的手臂,将自己的妖力渡了一部分过去,帮她稳住经脉中正在紊乱的真元流。
“你刚才把全部真元都打出去了,现在又强行运转经脉,这样下去你的丹田会受损的!”洛芊芊急道。
“丹田受损可以养,现在停下就什么都没了。”苏清瑶的声音很轻,依旧平淡得听不出情绪的波动,但洛芊芊扶着她手臂的指尖能感觉到她的肌肉在微微颤抖,那不是恐惧,是脱力到极致之后身体不受控制的痉挛。
林越在混沌空间中飞速切换着屏幕。他的面前悬浮着十几块半透明的监测光屏,每一块都显示着不同的数据,苏清瑶的生命体征已经跌到了危险阈值,体内能调动的真元储备几乎耗尽;洛芊芊的妖力消耗不算太大但刚刚接受传承的极寒之力还未完全稳定,无法形成有效的持续战力。外围的追兵正在快速逼近,最近的几道血煞气息已经到了第一个岔路口,距离她们此刻所在的位置只有不到三十丈。而他手里可用的牌已经不多了。
浓酸陷阱已经全部触发,伤了七八个血煞门弟子但挡不住主力。防御阵法被攻破后,遗冢本身的机关虽然还在运转,但失去了阵眼石碑的能量供应后残余的冰晶蝎和冰脊蟒最多只能拖延片刻。他现在唯一能指望的就是那批改造后的黑蜂,二十架高爆黑蜂和三十架干扰黑蜂,是他在霜城休整时用系统积分兑换材料后亲手改造的。高爆黑蜂刻录了改良版高爆符箓,爆炸威力相当于筑基后期修士的全力一击,但真正的杀招不是爆炸本身,而是爆炸时向四周溅射的破片,每一块破片都是用玄铁边角料打磨成的菱形薄片,边缘锋利得能切开筑基期妖兽的鳞甲,表面还淬了一层从商城兑换的工业级防锈涂层,被世界规则转化后变成了能短时间抑制灵力运转的“禁灵”效果。干扰黑蜂则不携带爆炸符文,改为搭载了微型灵力干扰器,飞行时会产生特定频率的灵力波动,能扰乱敌方神识感知,多架同时使用时可以形成一片临时的神识盲区。这是他最后的底牌。
“我要用黑蜂了。高爆黑蜂会在你们身后制造爆炸挡住追兵,干扰黑蜂会用灵力波动扰乱他们的神识。你们只管跑,别回头,也别管爆炸声有多响。我现在手头一共只有二十架高爆黑蜂和三十架干扰黑蜂,干扰型的数量多一些但不能直接造成伤害,所以我会把高爆黑蜂用在最关键的位置上。”林越的声音同时传入两人识海。
洛芊芊在心里回了一句:“知道了知道了,你每次说‘别管爆炸声有多响’的时候爆炸声都响得能把耳朵震聋。”苏清瑶没有回答,但她将重剑换到左手,右手按在洛芊芊后背上轻轻推了一把,示意她跑在自己前面。
第一批干扰黑蜂在林越的操控下无声无息地从她们身后的冰道中散开。这些拇指大小的黑色金属造物贴着冰壁飞行,速度极快且轨迹飘忽不定,在昏暗的冰道中几乎看不见。它们在追兵即将到达第一个岔路口时同时启动了灵力干扰器,一股无形的、高频的灵力波动从每一架干扰黑蜂的核心向四周扩散,三十架黑蜂同时运转,将整条冰道变成了一片神识的盲区。紧追而来的血煞门弟子们忽然感觉自己的神识像是被人蒙住眼睛又塞住了耳朵,明明能听到前方传来脚步声和冰层碎裂的脆响,但神识无论如何也锁定不了那两道正在快速远去的气息,甚至连彼此之间的神识联络都变得断断续续。
“怎么回事?我的神识扫不到她们了!”
“别慌!是干扰法术!所有人继续沿着主通道追,她们跑不远!”血冥子的声音从队伍后方传来。他毕竟是元婴初期的修士,神识强度远超那些弟子,虽然也被干扰黑蜂影响但他仍然能模糊地感知到苏清瑶和洛芊芊的大致方位。抬手一道血光轰向冰道侧壁,不是要击中她们,而是要将冰壁轰塌把路堵死。
就在血光即将撞上冰壁的瞬间,林越按下了高爆黑蜂的引爆键。三架高爆黑蜂从冰壁裂缝中悄无声息地飞出,在血光到达之前抢先撞上了冰壁最薄弱的支撑点。三团炽烈的火球在冰道中同时炸开,伴随着尖锐的金属破片撕裂空气的尖啸声,那些玄铁破片在爆炸产生的气浪中加速到了一个恐怖的速度,在狭窄的冰道中形成了三片交叉的死亡扇面。冲在最前面的五个血煞门弟子被爆炸的气浪直接掀飞,重重地砸在冰壁上,其中两人被破片击穿了护体灵光,惨叫着倒地。而爆炸的冲击波将上方早已松动的冰层彻底震塌,大块的万年玄冰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在追兵和苏清瑶她们之间堆起了一道两人高的冰墙。
追兵被暂时挡住了,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血冥子已经在冰墙另一端开始对着冰墙蓄力,以他元婴初期的修为,这道临时塌方能拖住他的时间不会太长。林越释放了第二批干扰黑蜂,让它们在这段冰道的各个拐角处制造持续的神识盲区,同时将高爆黑蜂的引爆时机尽量安排在血冥子出手前的瞬间,不求杀伤,只求打断他的攻击节奏。
苏清瑶和洛芊芊趁这个机会冲过了第二道岔路口。但身后的追兵并没有放弃,血冥子留下几个弟子清理塌方,自己带着主力绕过破损的主通道从侧面一条小路包抄过来,他显然对这座遗迹的内部结构有所了解,知道主通道外存在一条岔路。他身边的弟子虽然被干扰黑蜂搅得神识几乎报废,但仗着人数优势拉开距离排成人墙式的搜索队形,仍然在逐渐缩小包围圈。干扰黑蜂能用一时,但用不了一世。
第七架高爆黑蜂用来炸塌了冰道穹顶上一处早就被震裂的薄弱区域,落下的巨大冰块将两个追兵砸倒在地。第八架和第九架同时引爆,爆炸产生的气浪在狭窄的冰道中反复叠加,形成了一道足以推平前排追兵的冲击波。第十架在血冥子即将完成血咒锁链吟唱时精准地在他面前炸开,虽然爆炸本身伤不到元婴期的修士,但漫天的玄铁破片迫使他不得不中止吟唱转为防御,血咒锁链在最后一环断裂,反噬的灵力让血冥子闷哼了一声,嘴角溢出一丝暗红色的血沫。第十一架炸塌了最后一个拐角处的冰柱。
第十二架和第十三架被林越留到了最后,他在撤退路线的必经之路上选定了一段极其狭窄的冰道,宽度只容两人并肩通过,两侧的冰壁高达数十丈且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可以攀附的裂缝。他将两架高爆黑蜂分别埋在这段狭窄冰道的顶部和底部。等苏清瑶和洛芊芊冲过这段冰道之后,两架黑蜂同时引爆,上方炸碎的冰块和下方炸裂的冰面同时崩塌,将整段狭窄通道彻底埋死,碎冰堆积的高度接近两人高。追兵被这道最后的路障挡在了另一边,血冥子暴怒的吼声从厚重的冰层后面传来,他用血光连续轰击了好几次冰墙,虽然每一击都能把冰墙掏出一个大洞,但林越早已在冰墙后方布置好了新的干扰黑蜂,血冥子每次攻击时神识都被干扰得无法精准锁定冰墙最薄弱的位置,血光的落点总是偏离几寸,始终无法凿穿整面墙。
“现在,全速跑。干扰黑蜂还能维持一段时间,路障应该能给他们带来不小的麻烦。”林越的声音同时在两人识海中响起。
苏清瑶和洛芊芊头也不回地在冰道中狂奔。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靴底踩在冰面上发出密集的脆响。小金缩在洛芊芊斗篷里紧紧贴着她的胸口,小银则整个身体趴在洛芊芊肩膀上死死抱着她的脖子,两个小家伙都一声不吭,它们虽然不明白身后发生了什么,但能感觉到主人剧烈的心跳和急促的呼吸,知道此刻绝对不能添乱。
跑过第十一个拐角时苏清瑶的脚步忽然踉跄了一下,整个人向前栽倒。洛芊芊眼疾手快一把捞住她的腰,几乎是半抱着将她继续往前带。苏清瑶的嘴唇已经完全失去了血色,按在洛芊芊肩膀上的手指冰得吓人。她体内的天道真元已经彻底见底,丹田中那颗金丹正在以极慢的速度自主旋转,每转一圈才能挤出极细微的真元来维持经脉不塌,这是身体在极度透支后启动的自我保护机制,相当于凡人在极限奔跑后进入的濒临晕厥前的恍惚状态。但她的右手仍然死死握着重剑的剑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剑尖拖在地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火花痕迹。
“放我下来。”苏清瑶的声音极轻但语气和平时一样倔强。
“不放。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放你下来你只会拖慢本公主的速度。”洛芊芊把她往自己身边又拉近了一些,一条尾巴绕过来缠在苏清瑶腰上分担了一部分重量。苏清瑶没有再坚持,只是握着剑柄的手指微微松了半分。
远远的后方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那面冰墙终于被血冥子蓄力已久的血光轰穿了。虽然整个人被细碎的浮冰裹了一身狼狈不堪,但他的气息依然恐怖。他身后跟着七八个同样带伤但尚能战斗的核心弟子,每个人的血煞之气都比普通弟子浓烈数倍,显然是血冥子手下的精锐。
“快到了。”林越将撤退路线的最后一截直接传入两人识海,前方再跑不到五十丈就是玄冰桥之前那个岔路口,那里有一条之前未曾走过的小路,可以直接绕过血煞门在正面的防线。
苏清瑶忽然挣脱了洛芊芊的手臂,在拐角处停住了脚步。她将重剑插在冰面上,右手按在剑柄末端,左手压在右手上,用尽最后的天道真元催动了一道法术。不是攻击法术,而是一道极简单的泥沼术,这是木系法术中最基础的控场术,她当初在外门学到的第一个法术。对于已经踏入金丹期的她来说,这种低级术法平时根本用不上,但此刻她的真元已经枯竭到连这个法术都差点无法完成。淡青色的光芒在她掌心艰难地凝聚,化作一小片泥泞的沼泽铺在了拐角后面的冰面上,冰面虽然极寒但泥沼术生成的泥浆能在短时间内保持流动状态。跑来的人如果踩在上面就会滑倒。做完这一切,她膝盖一软几乎跪倒,重剑被她死死抓住才没有脱手。洛芊芊一把将她重新架回臂弯里,拽着她头也不回地扎进了那条之前未曾走过的小路。
身后很快传来一声闷响,跑在最前面的那个血煞门精锐弟子踩中了那片泥沼,整个人失去平衡撞在了冰壁上,后面的弟子被连环绊倒了三四个,原本严密的追击队形乱作一团。虽然血冥子怒喝着让他们重新整队,但是被这么一绊,追兵的速度又被拖延了片刻。
洛芊芊架着苏清瑶在小路中跑了好一会儿,身后的追兵声音越来越远,终于渐渐听不到了。但林越没有让她们停下来,追兵的脚步声虽然暂时听不到了,但血冥子的神识还在持续扫描这片区域,稍有不慎就会被重新锁定。而且此时干扰黑蜂已经消耗殆尽,最后几架在冰墙前拦截血冥子时被他的血光扫爆了。唯一庆幸的是那些干扰黑蜂在坠落前完整地释放完了储存在核心中的所有干扰信号,为她们争取到了脱离血冥子神识锁定范围的时间。
当两人终于冲出一条隐蔽的冰裂隙重见天光时,阳光刺得洛芊芊眯起了眼睛。外面是冰川边缘一片低矮的冰丘地带,四周是连绵起伏的雪坡,不远处能看到几条被冻住的古河道痕迹。头顶的阳光正从云层的缝隙中斜斜洒下,将雪地映得晃眼。
苏清瑶几乎是倚着她的肩膀才勉强站稳,重剑杵在地上支撑着两个人的重量。她的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干裂起皮,原本清冷的脸庞此刻苍白得几乎透明,连呼吸都带着极细微的嘶哑声,那是真元过度透支后经脉轻微受损的征兆。但她的右手仍然牢牢握着剑柄,没有松开过哪怕一刻。
洛芊芊确认四周暂时安全后把小金从斗篷里捞出来放在雪地上,然后也瘫坐下来,五条尾巴无力地摊在雪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冰原上的冷风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但对于刚从冰窟里死里逃生的两人来说,这股冷风反而是此刻最真实最踏实的东西。
“那个老东西。”洛芊芊一边喘气一边骂,“上次在妖兽山脉就应该把他两条腿也烧了的。这次又来堵门,本公主刚拿到传承他就在门口等着,这消息也太灵通了,上次熔岩谷也是,我们刚到没多久他们就提前知道了。要不是你反应快提前布了陷阱,本公主现在还在里面一边放火烧蝎子一边绕着冰柱跟他打游击呢。”她说着转头看了看苏清瑶。苏清瑶靠着一块冰岩坐在地上,正在从储物戒里取出回灵丹服下。她服药的动作很慢,手指还有些发抖,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
“谢谢。”苏清瑶说。只有两个字,语气和平时一样平淡。
洛芊芊愣了一下,然后别过脸去,把冻得发红的耳朵藏进斗篷帽子里:“谢什么谢,本公主又没做什么。你的真元透支成这个样子,丹田还能转吗。”苏清瑶没有回答,只是闭上眼睛开始调息。小金从雪地里蠕动着爬到洛芊芊腿上,用软乎乎的身体蹭她的手背,发出担心的“咕噜”声。小银也从洛芊芊肩膀上滑下来趴在小金旁边,小黑点似的眼睛眨了眨又闭上了,它也累得不轻。洛芊芊把小金抱起来放在膝盖上,抬头看着冰川上方那片灰蒙蒙的天空,忽然抬头看着天空问了一句:“喂,守护者。你说这遗冢里的防御机关,是只认青丘血脉的。”
林越在混沌空间中抬起头看着屏幕上正抱着小金的洛芊芊,顿了一下才切到她单独的通讯频道:“对。你们离开之后,这些机关还能继续运转很长一段时间。血冥子就算攻破了防御阵法,想从里面全身而退也得脱一层皮。怎么忽然问这个。”
“没什么。”洛芊芊揉了揉小金的脑袋,把它软泥般的身体揉得微微鼓起又弹回原形,“本公主就是觉得,青月老祖宗当年留下这些东西时一定也很清楚,后人总有一天会被人追着堵门。她留下了防御机关,可能就是为了能给后人多争取一点跑路的时间。”她顿了顿,声音忽然轻了几分,“我们算是过关了吧。”
林越安静了片刻。屏幕里苏清瑶正闭目调息,回灵丹的药力正在她经脉中缓缓化开,丹田中金丹的旋转速度比之前快了一些,虽然真元恢复还需要时间,但至少最危险的关口已经度过了。洛芊芊腿上趴着两只相拥而眠的史莱姆,她的五条尾巴摊在雪地上晒着难得的太阳。
“过关了。”林越说,“好好休息,我在系统日志里记了一笔,这次能从元婴期修士手下成功突围,多亏某个狐狸没有在跑路的时候非要回去跟人硬刚。”
“本公主有那么不懂事吗!”洛芊芊在心里抗议。
林越笑了一下,没有继续逗她,声音转为平静中带着一点他从不在别人面前显露的郑重:“对了,还有一件事要提醒你。”
“什么事?”
“那个‘观测者’,我之前跟你们说过的那个一直在暗中盯着你们的未知存在。这次血煞门来得太快太准,而且血冥子居然提前掌握了遗迹内部岔路的位置。这超出了正常情报搜集的范畴。回头你们两个把这次遇到的异常信号特征仔细回忆一下,我需要更多信息才能确定这次的事情是单纯的巧合还是观测者直接给了血煞门指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