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薄薄的支票,轻飘飘地落在我的机械键盘上。
“唰唰”签下的一串零,在白色的纸面上张牙舞爪。
我低下头,视线扫过那串数字。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
一千万。
这要是放在三年前刚毕业那会儿。
别说一千万,就是给我一百万,我都能连夜买站票滚出海城,顺便在火车上给他磕两个响头。
但现在?
我看着这张印着大通银行水印的支票,喉咙里溢出一声没憋住的轻笑。
老套。
太老套了。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玩拿钱砸人滚蛋这种三流狗血剧的戏码?
我靠在宽大的老板椅上,双腿交叠,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手指捏起那张一千万的支票,在半空中弹了两下。
纸张发出清脆的哗啦声。
“赵少爷是吧?”
我把支票随手扔在桌角,拿过桌上的黑框计算器,手指在上面按得啪啪作响。
“你在纽约待了三年,怕是不知道国内现在的物价水平。”
赵东站在办公桌前,双手撑着桌面。
他那身藏青色的高定西装被勒出几道褶皱,冷笑着盯着我。
“怎么?嫌少?”
他扯了扯领带,满脸的不屑。
“陆辰,做人要懂得知足。一千万够你这种底层画图的,在老家舒舒服服过一辈子了。”
我没搭理他,手指在计算器上按下等于号。
“归零”的电子女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响起,显得突兀又好笑。
“赵少爷,你进门之前,没抬头看看这栋楼的地段吗?”
我指了指落地窗外,梧桐路繁华的街景一览无余。
“市中心黄金地段,独立三层小洋楼,带前后院加地下车库。”
“这栋楼的产权,上个月刚挂在我的名下。”
我停顿了一下,看着赵东那张不可一世的脸,把计算器的屏幕转过去对着他。
“市场估价,五个亿起步。”
赵东脸上的冷笑僵住了。
他撑在桌面的双手猛地一抖,指骨撞在玻璃桌垫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双手交叉放在小腹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你拿一千万,来买一个坐拥五亿房产的人离开?”
“赵大少爷,你这笔钱,在我们这栋楼里,连买个稍微宽敞点的厕所都够呛。”
赵东的脸瞬间由白转红,又从红转青。
就跟那变色龙似的,精彩纷呈。
“你放屁!”
他猛地直起身,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五个亿?就凭你一个画图的穷酸鬼,你也配?”
“这肯定是晴雪租来给你撑场面的!”
我看着他这副气急败坏的样子,心里只剩下浓浓的同情。
这哥们是真没见识过病娇女总裁的砸钱手段。
“你爱信不信。”
我摊开双手,叹了口气。
“你说你追了她三年,连个正眼都没捞着。”
“她为了把我关在视线里,眼睛都不眨一下,直接给我买了一栋楼当笼子。”
我把桌上那张一千万的支票推回他面前。
“咱们俩,根本不在一个牌桌上。”
“你这钱,还是留着给你自己买张回纽约的返程机票吧。”
这句话彻底踩爆了赵东的自尊心。
从小含着金汤匙长大的豪门大少爷,哪受过这种窝囊气。
他胸口剧烈起伏,呼吸重得像头拉磨的老牛。
“陆辰,你找死!”
赵东发出一声怒吼,藏青色的西装外套猛地一甩。
他可是练过几年专业散打的,身手比一般的富二代敏捷不少。
一个箭步冲上前。
他绕过宽大的办公桌,直接扑到我的老板椅前。
桌上的马克杯被他粗暴地撞翻。
褐色的咖啡液流了一桌子,顺着桌沿滴在地毯上。
我还没来得及起身。
赵东已经一把揪住了我的白衬衫衣领。
他力气不小,勒得我脖子一紧。
我被迫仰起头,后脑勺磕在真皮椅背上。
“一个靠女人吃软饭的垃圾,也敢在老子面前叫嚣!”
赵东咬牙切齿,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我脸上了。
他右手握紧成拳,骨节捏得咔咔作响,高高举在半空。
“老子今天就废了你这张小白脸,再把你这破工作室砸个稀巴烂!”
我双手抓住他的手腕,试图把他的手掰开。
心里却没有多少慌乱,反而冒出一股看死人的冷意。
大哥,你今天要是这一拳砸下来。
我顶多去医院躺半个月。
但你这辈子,连带着你们海城赵氏集团,估计都得去黄浦江底喂王八。
“你最好想清楚再动手。”
我盯着他通红的眼睛,语气平静。
“碰了我,你全家都得跟着陪葬。”
“吓唬谁呢!老子今天就让你知道什么叫规矩!”
赵东怒极反笑,高举的拳头带着风声,眼看就要朝着我的面门砸下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关头。
“滴滴滴——”
工作室一楼的玻璃大门方向,传来一阵急促尖锐的电子按键声。
紧接着,是“咔哒”一声沉闷的金属解锁音。
密码锁被人从外面强行刷开了!
“砰!”
厚重的钢化玻璃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门板撞在墙壁的阻尼器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一股西伯利亚寒流般的冷气,瞬间从一楼大厅席卷上了二楼。
楼梯口传来一阵杂乱沉重的脚步声。
赵东的拳头停在半空,错愕地转过头。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门口。
柳晴雪站在那里。
她穿着一身剪裁凌厉的黑色高定套装,冷白皮的脸庞上覆着一层骇人的冰霜。
四个像铁塔一样的黑衣保镖,杀气腾腾地跟在她身后。
她俏脸含煞,目光穿过大半个办公室。
死死钉在赵东揪着我衣领的那只手上。
那眼神里的杀气,犹如一尊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杀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