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擎之在城里雇了一匹马,又凭着腰间那块玉佩出了城。
灯火寺的大致方位他还是知道的,到了附近的镇子,正好天色也晚了。
在驿道边茶棚里稍作打听,便知江家人果然前脚已经到了灯火寺。便连才刚点好的一盘卤牛肉也未曾来得及尝味,提着剑便奔上了山坡。
寺庙就在镇子外不远处的半山腰上,周边都是村庄,比起翠微山那一带人气要旺得多。
孟擎之紧赶慢赶到了寺门下,却也不能再贸然上前了。
寺门外的小道上竟然停了两三架马车,还有二三十号人,他们手持的火把就已经照亮了寺门外里余路范围。
这样的阵仗,哪里是来接人?分明就是来绑人!
孟擎之快速绕到山庄后方,眼看着江家护卫已经顺着寺墙分散站成了岗哨,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低头看一眼自己白净而且修长的手掌,然后瞄准一个刚刚站稳到墙下的护卫,鹞子一般冲过去,劈手朝他后颈就是一削。
这护卫被带的原地转了个圈,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眼前连个影子都没看见,一阵风就从脸边刮过去了。
孟擎之进了寺,站在屋顶一望,立刻锁定西边灯火最亮的一处院落潜过去。
刚到那灯光上方,一眼就看到江少谦背负双手立在屋檐下,目光阴沉的盯着前方一座院门关闭的禅院!
……
“太太,江家子弟们都被带到了东边,舅太太身边的丫鬟婆子都把他们拢在了一处,不让出来!”
芸豆从通往诵经大殿的后门进来,上气不接下气的压低声音向江氏禀报。
“还有人已经朝咱们这边来了,恐怕是要连咱们这座院子也要看守住!”
树下来回踱步的江氏停住,望一眼长空:“先且进屋!”
说完她率先走进房里,待人都进来后,把门一关,飞快走到床边,抽出枕下一个鼓鼓囊囊的荷包:“趁着他们还没来硬的,你拿些银票出去,火房里有几个僧人私下里赌钱,必然重利,你买通他们,让他们想办法带我们出去!”
芸豆颤手把荷包抓在手里。
江氏又嘱:“记住就是碰上了戚氏的人,也别和他们动粗,假装什么也不知道,无论如何我们先出去再说!”
芸豆点头。
春娘目送她出去,立刻站到江氏身边:“太太,奴婢也觉得江家此番十分不对劲,昨夜里姑娘被接回来后,老太爷身边的江安随后就赶到司家来叩门了!
“奴婢觉得他们十分紧张此事!
“但既然如此紧张,当初又为何会想到隐瞒呢?
江氏走到窗下,推开一线窗户,看向对面茶室中也在缓慢踱步的江少谦夫妇,廊下灯笼将她通红双眼照得雪亮。
“何止于此?我明明留了梁嬷嬷在玉儿身边,玉儿不告诉我,尚且可说是怕我担忧。
“以梁嬷嬷的臭脾气,她如何也能忍得住?
“江家一定还有事瞒着我!”
她把窗户关上,转身又面向春娘:“玉儿她伤势究竟如何?”
春娘连忙道:“太太暂且安心,姑娘昨夜被接回去后,除了头发衣裳凌乱些,精神倒好。
“且还留了哥儿和顾世子在房里说了好久的话,要紧的是,最后她还吃了梁嬷嬷亲手做的汤圆才睡去。
“奴婢问了哥儿,姑娘伤势虽重,但好在都是外伤,未曾伤及脏腑。太医说姑娘年轻,外伤也未伤及要害,好生将养之后,都还是能够恢复的。”
江氏无声落下两行泪。
“玉儿从来不是那等拈轻怕重之人,但却爱撒娇耍赖,也是怕苦怕痛的。
“这一伤,我竟不知她怎么熬过来的。”
“太太!”
芸豆脸色煞白的去而复返:“舅太太带过来的三个嬷嬷已经堵住了侧门,异口同声地说奉她们太太之命,等着迎接咱们上车!”
春娘忍不住:“放她娘的狗屁!这到底是来接人的,还是来绑架?
“我们老爷尸骨未寒,就开始不把人当人看了?
“太太!实在不行,奴婢拿条棍子为您开路!”
芸豆道:“可咱们只有三个人,还有个伺候哥儿的小厮,他却是与和尚们一起歇在外头的……”
“也不是不行!”
她话没说完,江氏已经打断了她。
随后阔步走到门下,抽出了两根木栓,在手下掂量着道:“人少有人少的打法,春娘,拿着它们!
”芸豆,你举着灯去后院放火!
“三个人冲不出去,我就不信,有这满寺里的和尚帮着我们一起冲,还能冲不出去!”
屋檐上的孟擎之看到这里,立刻着急起来。
没想到那个做女儿的天不怕地不怕,这个当娘的看着娴静,原来也是满腔的虎胆!
她们却不知道,除了眼前的江家婆子们,寺庙外头还有几十个手持器械的江家护卫!
纵然她们能够冲得出寺院,也冲不出那么多人的包围!
他一口气吸了又吸,恨不得就要跳下地去。
可江氏并不认得自己,突然出现在身处困境的她们面前,她会相信自己吗?
左右环顾几下,一股晚风吹过他的面颊,又撩起了他的袍子,腰间绣着锦云纹的荷包在眼前微微发亮。
心下一动,他迅速从中掏出司行玉给他那只金镯子,两眼放光地攥在手心,再也不曾犹豫的跳下了地去!
屋里春娘接过了棒子,咬着牙就走向了侧门。
芸豆也举起了灯台,还顺手拿起了旁侧一壶灯油。
江氏则快速走到了妆台前,快速地铺开一张包袱皮,一股脑儿抓起旁侧的妆奁收了进去,从中抓起了两只金簪,收入袖中之后,将包袱结了起来。
就在她从镜前转身时,面前一道蓝影闪现,没有了灯光、仅仅只有透过窗纱照进来的屋檐下灯笼光照亮的屋里,竟赫然出现了一个身量颀长的少年!
江氏屏息顿在原地,往后一退,背抵住了桌沿。
擎之连忙退后一步,拱起双手,端正行了一礼:“小生孟擎之,因势所迫,冒昧惊扰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