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余年》那本厚厚的实体书,被沈飞“啪”地一声拍在一号会议室的桌面上。
红木长桌跟着震了一下,几支水笔骨碌碌滚到边缘。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运作的呼呼声。
十几个高管盯着那本深底金字的小说,眼观鼻鼻观心,没人敢先搭腔。
这可不是《北凉》。
《北凉》是武侠,打戏出彩就能盖过不少瑕疵。可这本……这是权谋啊!
“沈总,这……这本子,骨头有点硬啊。”
制作部老张摸了摸有些倒退的发际线,咽了口唾沫,打破了沉默。
“硬在哪?”
沈飞靠在皮椅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扶手。
“这书我当年追更过。”
老张习惯性地推了下眼镜框,“里面光是有头有脸、推动剧情的核心角色,就有一百多号人!”
他越说语速越快,手在半空比划着。
“不仅是人多,关键是每个人都有八百个心眼子。”
“那个坐在轮椅上的黑狗,那个整天躲在宫里装神弄鬼的皇帝……”
“随便拉出来一个,都不是那种念两句台词就能糊弄过去的纸片人。”
老张深吸一口气,愁得眉毛拧成了疙瘩。
“这得要多少老戏骨来压阵啊?内娱会演戏的老头子,加起来够不够凑齐这一个剧组的?”
“而且,这些老艺术家脾气倔,不带资进组,不听资本安排,还专爱挑剧本的刺。”
“选角难度……堪比登天啊!”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附和声。
杨谧坐在沈飞左手边,手里转着一根签字笔,指尖因为用力泛着白。
“张总监说得在理。”
她把笔一停,看向沈飞。
“沈总,就算咱们大鹅现在名声在外,可要一次性把这么多尊大佛请到一块儿。”
“这群戏骨要是脾气不对付,片场还不得天天炸锅?”
“档期、片酬、番位……光是这些琐事,就能把筹备期拉长一年。”
杨谧咬着下唇,眼神里透着隐忧,“咱们刚把内娱的盘子洗干净,步子迈得太大,容易扯着裆。”
安静。
沈飞没马上接话。
他伸手拿起那本《大余年》,大拇指摩挲着略显粗糙的封面纹理。
书页里散发出一股好闻的油墨香。
“扯着裆?”
他轻笑一声,把书往桌子中央一扔。
“你们是觉得,大鹅的胃口,连这一百多号人都吞不下?”
他猛地坐直身子,椅子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声。
黑眸扫过在场每一个高管的脸。
那股子久居上位的压迫感,瞬间让会议室的空气变得黏稠起来。
“角色多?”
沈飞修长的手指点了点桌面,“那就把内娱所有叫得上号的、会喘气儿的戏骨,全给我搜罗过来!”
“脾气倔?爱挑刺?”
他冷哼,“大鹅的剧本随便他们挑!我就怕他们挑不出毛病!”
沈飞站起身,走到全息投影屏幕前,一把扯掉领带,扔在椅子上。
“以前的资方,为什么拍不好群像权谋?”
“因为他们舍不得花钱请会演戏的人,只愿意把钱砸在那些面瘫流量的脸上!”
“他们觉得观众是傻子,随便找几个老头粘点胡子,就能演千古一帝!”
沈飞的语速越来越快,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在会议桌上。
“大鹅不差钱。”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俯视着老张。
“老张,去告诉那些老艺术家。”
“片酬,按市场最高价给。”
“剧本,原汁原味,绝不魔改塞人。”
“我要的,是他们把这本男频爽文,给我拍出历史正剧的厚度!”
老张被这气势震得满脸通红,猛地站了起来。
“明……明白!沈总!我这就去办!”
“法务部,马上出收购合同,先把这书的版权死死捏在手里。”
“宣发部,今晚八点,全网放出立项预告。别藏着掖着,把动静给我搞到最大!”
随着沈飞一道道指令下达,整个会议室沸腾了。
半个月后。
《大余年》立项的消息,像一阵狂飙的龙卷风,席卷了整个内娱。
大鹅没有食言。
选角公告一出,直接惊掉了所有人的下巴。
没有任何流量明星的名字,全特么是那种国家一级演员、话剧院台柱子的试戏通告!
微博热搜连爆三天。
那些被流量剧恶心了多年的老观众,简直像过年一样狂欢。
“卧槽!大鹅来真的啊!这选角名单,看一眼我都得起立鼓掌!”
“把爽文拍成正剧?也就活阎王敢放这种狠话了!”
不仅是老戏骨们闻风而动。
那些稍微有点演技追求的年轻演员,也全疯了。
谁不想在一群神仙打架的戏骨堆里露个脸?这可是镀金的最佳机会!
大鹅总部,七楼的选角办公室外。
长长的走廊里,挤满了拿着简历、紧张得来回踱步的年轻演员。
空气里混杂着各种廉价或者昂贵的香水味,还有因为人多而产生的闷热汗味。
“下一个,王浩。”
选角助理拿着喇叭喊了一声。
一个男生赶紧抹了把头上的汗,理了理发胶固定得硬邦邦的头发,小跑着进了试镜间。
没过两分钟,他又灰头土脸地出来了,眼眶还红着,显然是被里面的场面给镇住了。
就在这闹哄哄的走廊尽头。
有一扇虚掩着的木门,上面挂着“休息室”的牌子。
一个穿着明黄色卫衣、扎着丸子头的小姑娘,正像只壁虎一样,死死贴在门框上。
她两只手扒着门缝,眼睛滴溜溜地往走廊里转。
“哎呀,这人也太多了吧……”
她小声嘀咕着,鼻尖上急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这小丫头正是童星出道的宋小儿。
今年刚满十八,长着一张娃娃脸,古灵精怪的,演技在同龄人里算拔尖。
可问题是,她这长相太受限了,以前只能接点国民闺女的戏。
这次《大余年》里那个冰雪聪明、又带点小腹黑的“妹妹”角色,她是一眼就看上了。
可看看走廊里那些排队的大花小花,哪个不是背着几百万粉丝的?
她这小身板,走正常试镜流程,估计连初试都过不去。
“不行,不能就这么干等着。”
宋小儿咬了咬嘴唇,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
“嘶——”她疼得抽了口凉气,赶紧揉了揉。
她探着脑袋,目光在走廊里扫来扫去,像是在寻找猎物。
突然,她的视线锁定了走廊另一头,那扇紧闭的VIp电梯门。
刚才她听那些经纪人八卦,大鹅的那位活阎王沈总,今天好像要亲自来视察选角进度。
宋小儿的眼睛瞬间亮了。
像两只通了电的小灯泡。
“沈总……沈飞……”
她咽了口唾沫,小手握成拳头在胸前给自己打气。
“拼了!大不了就是被保安扔出去!”
她猫着腰,像只灵活的小泥鳅,哧溜一下从门缝里钻了出去,顺着墙根,一点点往VIp电梯那边挪。
就在这时,电梯上方的楼层指示灯,“叮”的一声亮了。
红色的数字停在了“7”。
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一股带着极强压迫感的冷气,从轿厢里溢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