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84年,中平元年,十一月。
冀州通往广平郡的官道上,一队骑兵正迎着北风疾驰。
马蹄踏在冻硬的泥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二百八十名骑兵甲胄齐全,战马嘶鸣,旌旗猎猎,在苍茫的旷野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尘烟。
赵宸策马走在队伍前列,八宝亮银铠外罩了一件厚实的披风,霸王枪竖立在身侧,枪尖上凝结着一层薄霜。他抬头望了一眼灰蒙蒙的天,压低声音对身旁的赵云道:“子龙,前面就是广平郡了。”
赵云策马上前与他并肩而行,照夜玉狮子的鬃毛在北风中如雪白的火焰般飘洒。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眼中带着几分好奇——他不知道兄长为何突然改变路线,绕道广平。
其实赵宸心中早有计划。
北上赴任之前,他便在脑海中梳理过这个时代的人才分布。武将方面,他有赵云和夏侯兰,暂时够用。
但内政和谋略方面,他的阵营几乎是空白的,治理一个郡,不是光靠武力就能搞定的事——招抚流民需要人,劝课农桑需要人,整顿吏治需要人,与乌桓周旋更需要有人出谋划策。
广平郡,恰恰有一个他现在最需要的人才。
沮授,字公与,广平人。
赵宸打听到沮授前阵子因为躲避黄巾之乱,辞官归家,目前在家还未出仕。
这个名字在前世记忆深刻。史载沮授“少有大志,多权略”,曾为冀州别驾,举茂才,历二县令。后来辅佐袁绍,统监内外,威震三军,助袁绍夺取青州、并州、幽州,统一河北。他曾提出迎奉天子的战略,曾反对袁绍分立诸子,曾提出三年疲曹的方略——只可惜袁绍一条都没采纳。
官渡之战后,沮授被曹操所俘,曹操叹息说:“孤早相得,天下不足虑。”但沮授宁死不降,最终被杀。
赵宸每每想起沮授的结局,都觉得扼腕叹
息。
这样一个顶级文士,若能在此时招揽麾下,何愁上谷郡治理不好?
赵宸深吸一口气,目光投向远处若隐若现的城郭轮廓。
广平,到了。
沮授的府邸在广平县城东,一座不大不小的宅院,青砖灰瓦,虽不显奢华,却自有一股书香门第的雅致。
赵宸让大军驻扎在城外,只带赵云和夏侯兰,策马来到沮府门前。他翻身下马,命随从递上名刺。
门房接过名刺,看了一眼,顿时瞪大了眼睛。
“上谷郡太守赵宸,前来拜访沮先生。”
那门房不敢怠慢,一路小跑进去通报。不多时,一个身着深青色儒袍的中年文士从内院走了出来。
此人约莫三十出头,身长七尺有余,面容清瘦,一双眼睛深邃而沉静,颌下三缕长须修剪得一丝不苟。他的步伐不急不徐,举手投足间自有一种从容不迫的气度。
赵宸心念微动。
【沮授——武力:60】
这个时代的文官,奉行孔子的君子六艺,故而御跟射都有涉猎,一般不会是弱鸡。
有些尊崇公羊子学说的更甚,尊崇的是大复仇思想,奉行九世之仇犹可报也,那一个个战力可都不差,非常激进,拔剑就砍。
沮授走到门前,拱手一礼,声音清朗:“久闻赵太守大名。今日得见,实乃幸事。”
赵宸连忙还礼,笑道:“沮先生客气了。称呼我的表字哲成即可,冒昧来访,还望先生莫怪。”
沮授微微一笑,人家一郡太守跟你客气一下,他要是真喊了,那可就有点没眼力劲了,侧身让客:“赵太守请。”
三人在堂中落座,仆从奉上茶汤。沮授的目光在赵宸身上打量了片刻,又扫过赵云和夏侯兰,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赵太守在广宗城下一箭射杀张角,在下曲阳城外斩张宝首级,功勋卓着。”沮授端起茶碗,语气平和,“太守之名,早已传遍冀州。在下虽居乡野,却也多有耳闻。”
赵宸谦逊道:“先生过誉了。不过是尽己所能,为国讨贼罢了。”
沮授点了点头,抿了一口茶汤,没有急着开口,似乎在等赵宸说明来意。
赵宸也不绕弯子,放下茶碗,正色道:“沮先生,我此次前来,是有一事相求。”
沮授抬了抬眉:“太守请讲。”
赵宸的目光直视沮授,一字一句道:“我受朝廷之命,拜为上谷郡太守。但上谷郡地处边陲,乌桓猖獗,前任太守就是被乌桓人所杀。
我虽自恃有些许武勇,却深知在内政治理方面才疏学浅,麾下也正缺一个能够统筹全局的谋主。”
他顿了顿,双手抱拳,语气诚恳:“沮先生少有大志,多权略,曾举茂才,历二县令,政绩斐然。今日前来,是恳请先生出山,随我北上,协助治理上谷郡。”
沮授端着茶碗的手微微一顿。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片刻,缓缓将茶碗放下。
“赵太守,”沮授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在下有一事不明,想请教太守。”
赵宸道:“先生请讲。”
沮授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黄巾虽平,但天下大势并未安定。朝廷宦官当道,外戚专权,各州郡豪强拥兵自重。以在下观之,这太平日子恐怕不会太久。赵太守在战场上屡立奇功,又得陛下青睐,年纪轻轻便拜为一郡之首。在下斗胆一问——太守是只想做一个太平郡守,还是另有他图?”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也很危险。
堂中气氛骤然一紧。
赵云的手不自觉地按上了腰间的剑柄。
赵宸却没有丝毫慌乱。他早就料到沮授会问出这样的话——一个真正有谋略的人,不会随随便便就跟一个素不相识的太守走。他需要知道这个人值不值得他追随。
赵宸看着沮授的眼睛,坦然道:“沮先生既然问得直接,我也不妨直言。”
“先生说天下大势尚未安定,我深以为然。宦官当道,外戚专权,豪强割据,黄巾虽平,但根子上的问题一个都没有解决。这天下,迟早还会大乱。”
沮授的眼神微微一动。
赵宸继续道:“不想做什么太平郡守,因为这天下根本不会太平。上谷郡地处边陲,是汉家北疆的门户。乌桓人虎视眈眈,鲜卑人蠢蠢欲动。若不能将上谷郡建成铜墙铁壁,日后中原一乱,胡人南下,后果不堪设想。”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我心中所想,远不止一郡一县。上谷郡,只是起点。”
沮授的眼中闪过一丝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