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了一圈,回到赵宸面前,问道:“你这三百人,操练了多久?”
赵宸答道:“回中郎将,前后练了两个多月。”
“两个多月?”宗员在一旁忍不住插嘴,“两个多月就能练成这样?”
赵宸微微侧头看了宗员一眼,不卑不亢道:“回将军,赵家庄子弟自小在山林中打猎,弓马骑射皆有基础,体魄远超常人,故而操练起来事半功倍。”
宗员哦了一声,没有再多言,但眼中的惊讶之色却怎么也掩不住。
卢植又问:“你这三百人的甲胄、战马、兵器,皆是自行置办的?”
赵宸点头道:“是。宸得朝廷恩准自募乡勇,便倾尽家财,为这三百弟兄置办了全套装备。”
他说的是实话——那八千万钱确实是系统给的,但那也是“家财”嘛,系统给的钱,难道就不是他的钱了吗?
卢植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多了一丝难以捉摸的东西。他没有继续追问,而是伸手拍了拍赵宸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好,好。朝廷正是需要你这样的忠义之士。”
赵宸低头抱拳,心中却微微一动。从卢植这一拍之中,他感觉到了分量——这个分量不仅仅是赞许,更是一种托付。
卢植将赵宸带回了行辕。
这一次,他没有让赵宸去营中安置,而是直接让人在堂上为他设了一个座位。
众将见状,不由得窃窃私语。
一个临时别部司马,按规矩是没有资格参加这种高层军议的。但卢植既然开口,谁也不好说什么,况且方才那支三百人的精锐摆在那里,在座的诸位谁也不敢说自己的队伍能比得上。
赵宸在末席落座,赵云和夏侯兰则立于堂外等候。
卢植坐回主位,目光扫过堂上众人,沉声道:“诸位,今黄巾贼势虽众,但乌合之众耳。张角虽以妖术惑众,然其麾下并无真正能征善战之将。我大军云集,粮草充足,只要稳扎稳打,步步为营,破贼之日可期。”
他顿了顿,又道:“然我军亦有隐忧。其一,各郡义兵装备参差,战力不一,需加紧整训;其二,黄巾贼众散布各州,若不能速战速决,恐其蔓延更甚;其三……”
卢植说到这里,目光微微凝重起来,压低了声音:“朝廷之中,宦官当道,若我军久战无功,恐遭谗言所害。”
此言一出,堂上一片寂静。
卢植虽然没有明说,但众人都听得明白——北军五校北上之后,朝中那些宦官必定会派人来监视,到时候若有人进谗言,卢植恐怕凶多吉少。
但这话题太过敏感,无人敢接。
沉默了片刻,宗员率先打破僵局,抱拳道:“中郎将,末将以为,当务之急是整饬各郡义兵,统一号令,然后分兵进击。黄巾贼虽众,但分散各地,若我军分路进剿,必能各个击破。”
卢植点了点头,又问:“诸位可有良策?”
堂上众将你一言我一语,纷纷献策。
有的说应当集中兵力直取巨鹿,擒贼先擒王;有的说应当分兵围剿,先扫清外围再集中攻打;有的说应当联络其他两路大军,协同作战,形成合围之势;还有的说应当先派细作深入黄巾军中刺探情报,然后再定进兵方略。
卢植一一听取,不时点头,却始终没有表态。
赵宸坐在末席,一直沉默不语。
他知道,此刻还不是他开口的时候。一个临时别部司马,能坐在这里已经是莫大的破格,若是贸然发言,反而会招人嫉恨。
但卢植似乎没有忘记他。
“赵司马,”卢植忽然转过头来,目光落在赵宸身上,“你可有话说?”
堂上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末席。
赵宸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他缓缓站起身来,拱手一礼,声音不卑不亢:“中郎将,宸资历浅薄,本不该在此妄言。但中郎将既然问及,宸便斗胆说几句。”
卢植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
赵宸清了清嗓子,道:“宸以为,张角虽拥众数十万,但并非铁板一块。其麾下三十六方渠帅,各有地盘,互不统属,只因张角以妖术笼络才勉强合在一处。若能先破其主力,斩杀一二渠帅,贼众必然分崩离析。”
“其次,黄巾贼聚众为乱,粮草辎重必然不足。我军可派轻骑袭扰其粮道,断其补给,待其粮尽援绝,再以大军压境,必能一举破敌。”
“再者,贼众多是被裹挟的百姓,并非人人皆愿从贼。我军每克一地,当以招抚为先,剿杀为后,散其党羽,安其民心,如此方能斩草除根。”
“最后,宸斗胆进言——兵贵神速。黄巾贼初起不久,民心未附,若我军能迅速进剿,必能一举荡平。若迁延日久,贼众站稳脚跟,再要剿灭便难上加难。”
赵宸说完,抱拳道:“宸言尽于此,若有不当之处,还请中郎将海涵。”
堂上沉默了片刻。
宗员率先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许:“赵司马年纪轻轻,见识倒是不俗。断敌粮道、招抚为先这两条,确实是老成之谈。”
卢植深深地看了赵宸一眼,嘴角微微上扬,难得地露出了一个笑容。
“赵司马,虽然年纪轻轻倒也有真知灼见。”
只此一句,没有再多说。
但赵宸从卢植的眼神中读出了别样的意味——那是一种审视,也是一种期待,这是对一个好苗子的喜爱。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算是在卢植心中挂上号了。
卢植收回目光,转向堂上众人,正色道:“赵司马方才所言,诸位也都听到了。断敌粮道,招抚为先,此二策甚合吾意。自明日起,各郡义兵加紧操练,整饬军备,三日后拔营进兵!”
“喏!”
众将齐声应诺,声震屋瓦。
散会之后,卢植单独留下了赵宸。
天色将晚,行辕后堂烛火通明。
卢植换了便服,坐在案后,面前摆着一壶浊酒和一碟干果。他指了指对面的座位,对赵宸道:“坐。”
赵宸也不推辞,坦然坐下。
卢植亲手为他斟了一杯酒,推到他面前,道:“老夫今日在城门口看到你的队伍,着实吃了一惊。三百骑兵,精甲锐兵,队列严整,号令如一,便是朝廷最精锐的北军五校也不过如此。”
赵宸接过酒杯,却没有急着喝,而是恭敬地答道:“中郎将过誉了。宸不过是尽己所能,为国效力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