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天泽见两人沉默，将目光投向了旁边的陶红。
似是注意到了他的目光，陶红偏过头，拿起茶几上的水杯猛灌了几口，然后才扯出一个笑，可那笑里全是无奈和悲凉。
“户口本上就我一个人。”她轻轻地道出了一个事实，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可声音却越发低沉，“我爸吸毒，我十岁那年，他吸毒吸疯了，要杀我妈，我妈就跑了，之后，我妈再也没回来过，我爸也被送进了戒毒所。
后来我搬去和奶奶一起住，开始几年，过得还不错，奶奶有退休金，能供我正常上学，我记得，我还考过班里的第一名呢！”
说到奶奶，她的脸上难得的流露出一丝幸福的痕迹，虽然很快就消失不见。
“但没过多久，我爸就从戒毒所出来，他毒瘾没戒掉，天天找奶奶要钱，不给就打，气得奶奶生了重病，我初中没毕业，奶奶就走了。”陶红眼里闪过一道恨意，随即又冷笑两声，“呵呵，幸好，报应不爽，奶奶刚走一礼拜，我爸正打算把房子卖掉的时候，他吸毒自己把自己吸死了，奶奶没有其他的亲戚，我就名正言顺的继承了这处房子。”
“有地方住，我随便弄几个钱就能养活自己，所以也没跟那些乱七八糟的人瞎混。”说这话的时候，她语气里带着一些的庆幸，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后怕。
这时。
她目光扫过旁边的苏悦和沈冰，眼神难得严肃了一把，“当年，悦悦就是认识了所谓的“大姐大”，结果被“大姐大”上贡给小混混陪酒，我正好在那家酒吧玩，撞见那个小混混要给悦悦下药，我就把悦悦偷偷带出来了。
冰冰也是认识了不三不四的人，还没多大就被所谓的“好朋友”带着一起去洗脚房挣钱，那个贱货之前也想骗我，所以我就把这事搅黄，顺便把冰冰也救出来了。”
这些事她说得很轻松，但谁都知道，一个没背景的精神小妹，故意去招惹道上的人，需要有多大的勇气，以及可能受到多大的报复。
苏悦低下头，像个犯错的孩子，但声音还有点委屈，“我爸喜欢喝酒，喝醉了就打我妈，后来我妈跟人跑了，学校里的人就欺负我，再后来我就认识了那个大姐大，说跟了她没人敢欺负我，谁知道她要把我送给社会上的大哥玩。”她说完，狠狠的拍了两下怀里的抱枕，仿佛那抱枕就是欺负她的人。
沈冰也跟着说道，语气里是被时间冲刷过的淡漠，很冷，“我爸妈自从有了二胎弟弟，就不给我零花钱了，后来他们带着弟弟去南方打工，又说我成绩不好，早晚是个赔钱货，也要带我出去打工，我不去，就断了我的生活费，让我连吃饭都经常有一顿没一顿的，我那次是太饿了，听那个贱货说可以轻松赚大钱就跟着去了，结果没想到是要给男人洗第三只脚，我呸！”说到最后，她呸了一声，像是要把那些破事、烂人，连同沾上的晦气，一起吐出去。
两人的家庭状况让人无语，郑天泽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们，毕竟，人是没法选择父母的。
倒是陶红，听两人还在找借口，当即伸手指向两人，颇有几分大人的姿态，“她们就是太天真，在社会上，没有人会平白无故对你好，更别说是带你赚大钱了。我要不是看她们两个性格还算可以，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坏心眼，我也懒得管她们。”她说得很嫌弃，但话里话外都透露着关心。
苏悦和沈冰也不是那种啥都不知道的浑人，眼见着，两人的泪珠就开始往下掉，“红姐…”
而郑天泽听到现在，也总算是明白了三人混迹在一起的真正原因。
不是为了玩乐，也不是为了逃避，而是为了相互扶持，共同抵御来自灰色地带的各种肮脏诱惑。
说实话。
他之前对三个女孩的关心、金钱帮助，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系统需要，小部分是对青春少女的怜惜。
就算是陶红。
即使两人已经有了负距离接触，他对陶红的种种叛逆行为，比如夸张的装扮、放荡的谈吐举止、处于灰色地带的赚钱方式，依旧不怎么认同，觉得是“精神小妹”的自暴自弃。
不过如今。
在了解过三人的家庭背景后，他倒是多多少少能够理解三个女孩的叛逆行为了。
因为换成别人，恐怕早就…再想到陶红保持了二十年的第一次，就明白这三个女孩的珍贵之处了。
有的人除了背景一无是处，却仍然过着异常富足的生活。有的人拼尽全力，却只是为了能够活着。
可惜。
在这个笑贫不笑娼的时代。
郑天泽虽然理解她们，却没法让别人理解她们，所以他也不会说什么鼓励、劝勉的场面话，只是笑了笑，提议道，“好了，咱们也吃饱喝足了，要不要出去唱k，我请客。”
三个女孩愣了一下，随即一起看向他。
“郑哥…”苏悦和沈冰又红了眼眶，身子一倒，一左一右扑在了他的怀里，“谢谢你，没有看不起我们。”
陶红也深深的看着他，心里同样很是感动，也想扑上去，却又不想在妹妹们面前失了面子，只能暗暗做下决定，下次，下次就满足他的任何动作要求。
郑天泽轻轻拍了拍两个女孩的后背，主动脱离出来，没办法，青春的气息实在是太过诱人，真的是容易冲动啊。
随后。
三个女孩穿好衣服。
一行人下楼，坐上车，前往了隔壁亮满各色霓虹灯的商业街。
现在还不到晚上八点，正是商业街热闹的时候，里里外外都是人，拉客的，街上直播的，聊天嬉笑的，各种声音混成一片。
郑天泽光是找车位停车，就用了将近十分钟。好不容易停好车，前往购物中心顶楼的商k，四人又在人群中挤了二十来分钟。
只是。
到了之后。
郑天泽却发现这商k周边的人群明显和楼下不太一样，多了好多花花绿绿的男女，有几个似乎还认识陶红她们，眼神很不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