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丸论破v2:主播太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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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无尽长廊里的遗像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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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奇异的光感在我的头顶晃荡。

我的双眼被蒙上了层结实的布条。在相隔几米的地方,我听见了几声属于人类的尖叫声。

接着是剪刀「咔嚓咔嚓」的裁缝声,人类的呜咽声。

倒地声。

呕吐声。

应该是太吵了,所以被裁掉了舌头。我理所应当的这样想着,没有愤慨发声的打算,因为自身难保吧……

我挪动着被束缚的双手,上面的麻绳摩擦着手腕关节。次数多了感受到皮肉上的瘙痒后,我停下动作。

这里的家伙们只会遵从时间上的固定安排,想要离开就只能乖乖节省体力等待。等待……能被称作「领袖」的角色登场。

……

但是根本不存在那种角色。

我的耳边出现了细碎的人声……类似于。

「前■,你■在■干什么?啊啊啊,请别抓我■■发!!等■■!好■!」

「都说■别■■帮■快按■■!我命■你赶紧■开苗■!」

「我■去拿■■■,马上■■!」

脚步声和人声在距离极近的地方捣鼓着,但传过来的话有着仿佛隔着一层玻璃的闷闷质感。

就在我身上的束缚感加重,越来越喘不过气的时候。

刽子手拉下了我蒙眼的黑布,染血的剪刀在亮白的视野中,对准了我的眼睛……!

「轰隆——」

暴雨天气的雷响把我从噩梦中抽离,我痛苦的颤抖着捂住阵阵幻痛的左眼蜷缩着身体来回翻腾。希望以此平息自己在睡梦中,因接受到错误的疼痛讯号而混乱大脑。

温暖的壁炉照亮着潮湿又不见光的宅邸大厅。有一道人影正倚靠在对面的沙发上,翻看着近期的旧报纸。

注意到我这边的动静,祂苦恼的对在沙发上扭动着身体的我说。

“醒了?都说了不要偷偷溜进大人的工作地点喔。”

“……”

“要喝热可可吗?还是说红茶之类的?”

“……不要。”

“面对长辈应该更有一点礼貌,可能对你来说这要求还是太严苛了。”祂妥协的将手头的报纸放在茶桌上,起身离开了座位。

“跟我来吧。”

祂挥手招呼着我过去。

“做噩梦的孩子在我们家有特殊关照的「睡前故事」可以听。”

因为不想接下来无事可干的待在沙发上发呆,所以我还是远远的跟上了祂的脚步。

我和祂保持着有接近四五人的距离。祂提着一盏煤油灯走在前头,我披着件保暖的披风走在后头,两人在这座阴森的宅邸之中如同幽灵般游荡。

相似的场景,相似的双人构图。在前不久我曾在一个叫「惊奇屋」的地方经历过。

我渐渐意识到了自己是在做梦,个人意识还没有从梦里面彻底清醒过来。

映射着的现实记忆和我过去某个记忆中的插曲重合,才会让我在此刻有了这场熟悉又陌生的梦境。

我和祂在不知不觉中步入了一条奇怪的长廊。

我努力尝试着回想这段梦境的具体时间点,大脑又是一阵阵痛……我想起来了,自己是对着太阳穴开的枪。

前面带路的祂没停过脚步,好像这条长廊根本没有可以称为尽头的出口。

我盯着祂的背影放空着大脑,我盯着祂的裙摆自顾自的发起了呆。

直到长廊里的风景终于有了改变。

不知从何时起,走廊的墙壁上开始挂起了一幅幅灰白色的肖像画。

“就是这里,已经到了。”

祂嘴上说着,但脚步依旧未停。

“我想你一定会对这些「遗像画」很感兴趣的。”

祂稍稍抬高了点提灯,橙黄色的光晕下显露出每张画像上清晰的「面容」。

几乎每一张的模样都有别样的抽象感。五官暴起的,萎靡的,弱小的,强势的……有些人的脸像被螺旋搅拌过后的油画桶泼溅,有些人的脸则像被几何拼图生硬拼接而成的。

它们或喜,或悲,或怒,或哀……全被定死挤缩在固定且有限的框里,以最为浮夸的表情。

无一例外,它们都展现出了某种「生动」的气息。可以感受到画师将人物的存在感和背后复刻者的情绪满满当当的塞入其中。

“怎么样?这些可都是我们历代颇具代表性人物的肖像画哦!从好久好久以前就保存下来的~”

“不怎么样。”我了无生趣的回她。

如果成年人都是祂或画像上这样的家伙,我绝对会提早患上「成人恐惧症」。

“要听故事吗?从里面随便挑一幅由我亲自讲给你听。就当是今天的「睡前故事」了。”

“随便你吧。”

我只想赶紧敷衍了事,快点从这噩梦的长廊中醒来,就放任了祂要干嘛就干嘛去。于是祂开始了所谓的「睡前故事」环节。

结果就是我根本无法从祂零碎的词句中,明悟些和故事内容有关的正确人生道理。

只知道……在祂的口中有一任家主最擅长的就是让温驯的羔羊谦卑的低下头颅,去迎接属于它们的死期将至的命运。

祂有感而发得唱着,絮絮叨叨得念及,“无论未来,无论过去。我想你总会成为围栏里我最喜欢的那一只。”

我惧怕那样的束缚,妄图把象征引导的牧羊绳索变成引颈上吊的凶险之物,什么的……祂果然是个怪物,给所触及的所有东西都下了诅咒。

怪物——诅咒——

我的脑子里充斥着这两个词汇。

祂弯下腰,趁着我头脑发热时,如所有慈爱的长辈那样抚摸起我的头顶。

作为底线而存在的排他性,让我大脑应激起的钝痛感也效仿着祂的动作一阵一阵抚摸过头顶。

我立刻拍开祂的手,与祂拉开距离。

“这么认手吗?我就不行啊……”

祂很受伤的说着奇怪的话,就像在面对某种性格顽固的异宠,听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见我后退半步的样子过于抵触和明显,祂索性回过身继续领路,转移话题。

祂惋惜的叹着气,“如果你不选一幅的话就太可惜了,这里有很多有意思的故事呢~”

而稍微摆脱了祂诡异压迫下的我,无心顾及祂言语间的可惜。这个家伙发表的所有言论,都不过是些服务于家族利益的推销产物。

梦境回到了最初。

祂在前面走着,我在后头跟着。

我摇晃着脑袋,甩开了对前头如同鬼魅妖怪的祂的关注。视野内清醒的瞬间,侧目的余光看见了一幅画。

我的脚步被定在那幅画下,目光被「她」深深吸引住了。

想是听到了身后没了动静,祂也跟着转身,瞧见是这幅画倒也没怎么意外。

“这是一幅「死水」时期的家主肖像。”祂开口的第一句这么介绍道。

“「死水」?”

“家族对外最倦怠最封闭的时期,我们对它的统称而已。”

这种腐朽闭塞的家族还能更腐朽闭塞,是我无法想象的。不过更令我无法想象的主要还是在那样压抑的情况下,这位抽象派画师居然能在绘制了如此之多抽象画作后,画出有这样「色彩」的画像。

和我站在同一距离的观赏外围的她,像第一次正式打量起这幅画,“我早就猜到你一定会喜欢「她」的。”

“因为你的父亲当初就很喜欢「她」。”

“那个刻板又听话到无聊透顶的人偶一样的孩子,在某天第一次晚回家时,得到了次受邀画廊的机会,向我询问了有关这幅画的故事。”

祂用怀念往事的语气感慨着,似乎是对童年时期的父亲特别不满意,而祂接下来的话也印证了这一点。

“我当初第一眼不是很喜欢你。”

祂乖张的轻声致歉,“亲爱的,请原谅我的冒犯。你和你的父亲在瞳色上的相似曾令我感到厌烦。”

接着以感叹又自豪的古怪语气解释道,“因为我们家族人的基因太显着了,下意识的分门别类后,我才会这么「以貌取人」。而且那个迟钝得过于滑稽的看法,我只持续了短短一秒钟的时间。”

“我是说,你有一头聪明的金发。”

我对祂的话升起了些许恶心,“这不还是「以貌取人」?”

祂点头道,“是啊。没办法,你真是太可爱了。”

“「可爱」到足以令我舍弃偏见,放大优点。”

祂因死板过于无趣,所以对父亲感到厌烦的语气,就像在讨论一件有关玩具的喜恶问题。

如果个人的行为和头脑无法给祂带来乐趣就能摆脱关注,那我会坦然的承认父亲和我本就是同类人。

在母亲加班不在,我和他独处的鲜少时光里,他所能想到的唯一能打发时间的安全游戏是陪我下楼荡秋千。还有就是在小溪边死活钓不上一条鱼,反而出现些奇怪东西,接着为之奔走的那些下午。

可是,我从没感觉到无聊过。

我说,“他是个没意思的人,但他是我的父亲。你没有资格议论我们家的任何人。”

祂嘴角扬起弧度,对我的反感似乎也抱着喜恶鉴赏的态度。

在我感到腻烦前,祂慢悠悠的开口,“好吧……那我们来讲故事吧。”

祂将视线放回那幅在与众不同的肖像画上。

“你现在看到的每一幅画,都是出自画像本人的「她」之手。”

“据说她当初是族内难得的双胞胎之一。比起这里被涂抹成灰色的人,这对姐妹因拥有着彼此,所以幸运的,成为了这里唯一有色彩的孩子。”

“直到妹妹被施与「初行礼」的那一天……”

“因为擅长的是绘画,所以妹妹被族内安排应刮去双目。以非人的痛苦和被剥夺视力的恐惧来达到压抑自身的目的。”

说着祂还不时添上些个人观点,评价那时候的「初行礼」未免太老掉牙了,不如现在祂改版之后的。

“当姐姐赶到的时候,这项古老的传统仪式已经完成了最完美的收官。”

“姐姐恨自己来得太晚,无法接受亲爱的妹妹永远的失去了视力。”

“于是,在那一天将家族内半数的人残忍杀害,绝大部分为在场的族中长者。”

“姐姐呢?”我难得疑惑的询问祂,“姐姐的「初行礼」是什么?”

“好问题。”祂夸奖道,“这就没有详尽的记载了。”

“有传言说,她失控的原因就是她凭借小聪明逃过了「初行礼」。也有传言说,她就是单纯的在那个时间点「病发」了。”

“我们骨子里流着的基因,在无意识间会遵从祖先的部分,这是我们长久实验下得出的结论。她当初可能就是因愤怒、悲伤之类的情绪太强烈,而短暂的让躯体陷入了趋近「无意识」的状态?”

“血洗了仪式现场的姐姐曾向妹妹伸出手,想带她离开这里,但是对方回绝了。她说,「你有你的自由,我有我的牢笼。」”

“已经顺应族内安排的妹妹和脱离了她本身的眼球,将会永远永远困在那个牢笼里。”

“姐姐描绘的独属于外界的光芒只会放大她的敏感,她对未知的未来感到恐惧。”

要知道将熟知和可控画等号,是很多人赖以生存的根基。明晰确切的痛苦和未知模糊的幸福,究竟把哪个拿在手里更加令人惶恐?

妹妹选择了追随多数人的想法。

动摇思想根基的那种事情……可不是所有人都能挺过去的。

“故事的结尾姐姐独自离开了家族,她的身影最终消失在黎明之时。”

“不过~我这边还有个更有意思的「传言」。”

祂凑到我的耳边以类似悄悄话的方式,告诉我其中不可言说的「秘闻」。

“由于最终当上家主的是双胞胎中的妹妹,所以我认为这幅画是献给姐姐的。”

“很奇怪吧?她们明明是双胞胎,妹妹还能在失明后,凭借过人的画技承包了历代家主的画像,将他们每一个极具特点的灵魂都砌进画框里……就像在封印形态各异的恶鬼一样。”

“唯独这一幅……盛开着这样的花。”

我注视着那幅画。

在煤油灯摇曳的灯火光照下,画中的女人手捧着一束如星芒般放射状的蓝色花束。

它们满满当当的挤占了将近三分之二的画面,彻底摒弃了画师最为擅长的抽象画技。

与其说是失明者试图精细描摹后的失败品,它们更像小孩子撒气的涂鸦。层层叠叠的覆盖住了原本应是肖像面容的部分。

让人无法忽视的在意,甚至有种无法呼吸的沉重交付感。

祂似也着迷其中的说。

“我记得这种花叫「矢车菊」,它的花语是……”

“「祝你遇见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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